M 老师,走好

By , 2020年11月27日 10:14 下午

M 老师是我2000年在UIUC读书时的室友。那时我读硕士,他是西南财经大学公派过来的访问学者,已经是副教授了。

在我的记忆里,中国大陆公派到美国的访问学者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我曾经在博客里写到,他们“通常都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平时就是上上网,聊聊天,打打游戏,或者是生个孩子”。M 老师常常去教室旁听,也常常怨叹自己英语不好,不怎么听得懂,让我觉得他很与众不同。在UIUC,听不懂老师讲课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也选过一门一个单词都听不懂的专业课,后来干脆就退掉了。

我出门很早,回来很晚,所以和M 老师的交流并不多。我忙着做实验的时候,M 老师帮我做过许多次饭。我半夜里坐最后一班车回来,M 老师已经关门睡了,但是给我留着客厅的灯,饭桌上压一张小纸条,说是电饭煲里给我留了饭。

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发生在M 老师快要回国的时候。那天夜里我从实验室回来,听见M 老师在房间里小声地哭。我敲了敲门,M 老师红着眼睛出来,问我会不会用扫描仪。美国的书很贵,M 老师从图书馆借了许多书,想要扫描了存在电脑里带回去。M 老师所在的院系管理很严,不允许访问学者在复印室整本地扫描书籍,M 老师就买了一台扫描仪,可是不会在电脑上安装扫描仪的驱动程序。正好我略懂电脑,就帮M 老师把驱动程序安装好了。M 老师开心得很,说这扫描仪是自己掏钱买的,要是不能用,就相当于白买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扫描仪是很贵的。

后来M 老师就回国了。再后来,我也回国了。

2008年,我到成都出差。M 老师在成都某大学当教务处处长,听说我到成都来,就邀我吃个晚饭,一起吃饭的还有中铁T 局的某总等等。正吃着,某总收到一条短信,说是属下某单位在某隧道施工时发生了重大恶性安全事故。我也曾经学习过土木工程,知道“重大恶性安全事故”的定义。按照国家规定,死亡人数达到3 人要报国务院备案,相关负责人要追究领导责任的。某总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了解情况,最后确定为2 人死亡1 人重伤,话语之间似乎是有些人虽然已经丧生但是暂时不能算是正式死去。处理完事故,某总又打电话给其他下属,要求尽快对下属单位进行生产安全教育,但是不要提起刚刚发生了施工事故。吃完晚饭,我先行告辞回去酒店休息,M 老师说得陪某总打麻将,又说某总第二天要检查生产安全。

自成都一别,我和M 老师再也没有联系过。

吃晚饭的时候,突然从朋友圈的新闻里看到M 老师自杀的消息。这样的消息,我一般都不会点开来看的,然而新闻标题里有M 老师的名字,所以就看到了。

我不知道M 老师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新闻里所说的事情孰真孰假。只是突然听说一个曾经认识的人不在了,不免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可惜。

M 老师,走好。希望您在那边不需要陪人吃饭,也不需要陪人打麻将。

谢谢哥攀的字

By , 2020年10月29日 10:19 上午

涨学费啦

By , 2020年10月28日 7:12 下午

受疫情影响,今年凸凹少了许多国际学生。没了这些花大价钱上学的财神,学校似乎要揭不开锅了。学校收入少了, 就打算裁员工和涨学费。

今天下班后到学校里去走了一圈,又看到一群学生在办公大楼那里抗议学校裁员工涨学费。一部分学生占领了大楼顶层,一部分学生站在楼前空地上。楼上的人喊“who’s university”,楼下的人答“our university”,配合得很好,显然事先是排练过的。参与的人并不多,加起来不过三四十个的样子,年纪都不大,大概是本科生吧。他们有的唱着,有的跳着,脸上洋溢着笑容,拿着喇叭大声呼喊“I am angry”(我很愤怒)、“no cuts”(不要裁员)和“no fees”(不涨学费)。又将骂校长的话编成歌谣,用《两只老虎》的调调唱出来,就好像是啦啦队为自己的球队加油。

看着他们恣意开心的样子,自己仿佛也受到了感染。门口值班的两个保安也很开心,一边看一边笑。

年轻真是好啊。

鸡母携鸡子

By , 2020年10月27日 9:14 下午

鸡母携鸡子,庭前觅白蚁。
西风穿林过,簌簌落榕籽。
竹篱有新花,村路少行迹。
柴门坐黧犬,久久望桥西。

这首短诗,是今年二月份写的。

我们还在海南的时候,有一个不大的庭院。说老实话,没有竹篱,也没有柴门,栏杆是铁的,大门是钢的。除了门口的两棵大榕树,院子里还有好多树,大都是果树。树底下散养了好多鸡,白天吃白蚁蚂蚱,晚上睡在树枝上。母鸡们零零散散地在草丛里下了许多蛋,大都被我们找到炒来吃了。但是草丛很高,还是有漏网的鸡蛋,偶尔能看到母鸡带着三五只小鸡出来玩耍。

我们真的有一只狗黑。记得小黑妈妈家是养罗非鱼的,小黑刚被抱到我们家的时候,浑身都是鱼味,连续洗了三天才把鱼味给洗掉了。小黑很聪明,会抱人大腿撒娇,会踩人脚丫不让走开。有一段时间,我们平时住在海口,周五晚上回文昌住。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是小黑在家门口等我们,远远听见我们的车声,就飞奔出来迎我们,一直要跑到小桥那边去。

小桥也真的在西边,原先很矮很小,颇有些年头了。2010年秋天发洪水,这桥被淹了一个多星期,洪水过后,就被拆掉重修了。那次洪水,我们也被困了一个星期,没有别的吃的,每天都只有鸡吃。

可惜的是后来小黑不见了,村人都说可能是被捕狗的偷走的。

这首诗,开头写得是鸡母携鸡子,可是写着写着,突然好想小黑。

芰荷

By , 2020年10月25日 4:44 下午

村北有山塘,塘水浊如泔。
芰荷生参差,荷叶斑驳染。
莲花出污泥,赭黄配青蓝。
一支偏独秀,赤橙自烂漫。

昨天童君分享了两张睡莲照片。同一片荷塘,一张是童君拍的,一张是饭哥拍的。​两相对照,不禁哂然。

下午坐火车去打羽毛球,路上百无聊赖,便随手写了几句。

王公静安有云:“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早些时候,总觉得造境要胜于写境,最近读了苏公的一些古风,方知未必。

今年写了两首长些的古风,一首《遇文殊》,一首《玄鸟》。《遇文殊》造境为主,写境为辅;《玄鸟》写境为主,造境为辅。就思想性而言,《遇文殊》可能稍好一些;就文字技巧而言,《玄鸟》不输于《遇文殊》。

今天写这首《芰荷》,也顺便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写诗固然要注意文字的美,是不是也必须确保内容的美。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是反观之前自己写的短诗,很明显有一些唯美的倾向。因为唯美,便不免有造作之处,意境也不免显得生硬。

玄鸟

By , 2020年10月21日 7:05 上午

因时疫故,常舍公交而行穿雪梨大城,沿途多鸦鹊,喜袭人,不堪其扰,有感而作。

冥昏揾食归,怅怏行复止。
道旁榕树茂,榕籽遮回蹊。
蹑足惜破履,忽觉疾风袭。
愕然四顾盼,玄鸟擦头去。

窥余止步观,敛羽立高枝。
转睛不我顾,佯呆作木鸡。
窥余抬足行,振翅又来欺。
闻声觉胆寒,唯恐鬓毛稀。

余行伊亦趋,余停伊亦栖。
一击犹可避,再三终难抵。
沉吟更搔首,搜肠得一计。
鞠身解破履,径向玄鸟掷。

一掷堕草圃,再掷挂斜枝。
斜枝高且细,纵跃不能至。
抱树推且摇,树坚若磐石。
玄鸟侧目视,呕哑嘲哳啼。

投石射鞋履,十射无一及。
旋返拾枯柴,抛柴击斜枝。
木叶纷扬下,窸窣坠榕籽。
举袖护白头,捶胸长嗟吁。

顿足频怨叹,口燥不成语。
幸得鞋履落,喜极几欲泣。
蹲地系鞋履,百感竞交织。
起身仰天啸,直欲舒胸臆。

长啸犹未绝,当空降污渍。
稠液糊眉睫,腐臭塞鼻息。
玄鸟嘎吱鸣,音声有得意。
鸣罢展翎羽,撅尾再遗矢!

抱头作鼠窜,玄鸟紧驰驱。
循径直奔遁,半里不回视。
喘噎若狂牛,敝屣几欲弃。
但觉膝如泥,脚力难为继。

惴怯觅玄鸟,暮色掩形迹。
见此心略宽,颠跌坐路堤。
骇汗纵横下,森凉濡褐衣。
惝恍失神志,良久不能起。

冷风吹梦醒,斜晖没城西。
扶额长太息,怠缓振衣褛。
攥拳强嘘吸,勉为支薄躯。
灯照孤影长,怅怏行复止。

野有蔓草斋主人时寄雪梨
不知今日是何年

西西弗神话

By , 2020年9月20日 4:05 下午

我读过许多拙劣的翻译作品。沈志明翻译的《西西弗神话》,毫无疑问是最糟糕的一部。是的,在这里我不需要使用“之一”这样的表述。

加缪是195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的哲学论述本身或许难以理解,但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并未曾受到质疑。总体来说,沈志明的翻译不过是一些支离破碎的词语与断句的组合,从中很难找到几个完整并且通顺的句子。这样的翻译质量,不免使我在阅读的时候忧心忡忡。读到一头雾水之处,总觉得自己还存有基本的理智和判断力;一旦觉得略有所得,又立即怀疑自己所理解的恐怕是个假的加缪。

我总以为,一部好的译著,必然是建立在译者对原著的深刻理解之上的,反之亦然。用加缪自己在《西西弗神话》里的原话来说,便是:“Méfiez-vous de ceux qui disent : « Ceci, je le sais trop pour pouvoir l’exprimer. » Car s’ils ne le peuvent, c’est qu’ils ne le savent pas ou que, par paresse, ils se sont arrêtés à l’écorce.”(要提防那些说什么“这个我太懂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人。他们说不出来,就是因为不懂,或者是由于懒惰而浅尝辄止。)

你看,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我都不愿意直接引用沈志明的译本,宁可大费周章找出法语原文来,再查字典自己翻译一遍。

加缪的这句话,用来做沈志明这个译本的注解,毫不为过。

乱记

By , 2020年7月12日 11:15 下午

昨天打断了限量版星战球拍,今天又不小心摔碎了鸡公杯。

伤心啦。

乱记

By , 2020年7月8日 6:35 下午

2019年武汉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是3 月30日发布的。根据武汉市历年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过去九年的基本数据如下。从纸面上看,2019年死亡人口比2018年多了三千人,在正常的波动范围以内。

2019年,户籍人口906.40万人,出生人口11.46万人,出生率12.8‰,死亡人口5.12万人,死亡率5.7‰,自然增长率7.1‰。

2018年,户籍人口883.73万人,出生人口11.94万人,出生率13.74‰,死亡人口4.79万人,死亡率5.51‰,自然增长率8.23‰。

2017年,户籍人口853.65万人,出生人口12.98万人,出生率15.57‰,死亡人口9.69万人,死亡率11.62‰,自然增长率3.96‰。

2016年,户籍人口833.84万人,出生人口9.5万人,出生率11.48‰,死亡人口4.5万人,死亡率5.44‰,自然增长率为6.03‰。

2015年,户籍人口829.27万人,出生人口10.65万人,出生率12.87‰,死亡人口4.82万人,死亡率5.83‰,自然增长率7.04‰。

2014年,户籍人口827.31万人,出生人口10.05万人,出生率12.22‰,死亡人口4.09万人,死亡率4.97‰,自然增长率7.25‰。

2013年,户籍人口822.05万人,出生人口9.27万人,出生率11.28‰,死亡人口4.09万人,死亡率4.98‰,自然增长率6.30‰。

2012年,户籍人口821.71万人,出生人口8.87万人,出生率10.72‰,死亡人口4.58万人,死亡率5.54‰,自然增长率5.18‰。

2011年,户籍人口827.24万人,出生人口7.94万人,出生率9.49‰,死亡人口6.21万人,死亡率7.42‰,自然增长率2.07‰。

替考

By , 2020年6月25日 9:12 下午

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时间,就说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吧。

某甲被安排去给某乙替考,在一个远离某甲家乡的县城。身份证和准考证都是正规的,除了照片是某甲的,别的都不是某甲的。

某甲和某乙在同一个考场,同一间教室。考场里有四列座位,某甲坐在第一列,靠后些;某乙坐在第三列,靠前些。考试是分AB卷的,很巧,某甲和某乙的卷子是一样的。

某甲在试卷上写某乙的姓名和准考证号码,某乙在试卷上写某甲准考证上的姓名和号码。开考的时候,先按手里的准考证来写,监考老师要检查的。快要交卷的时候,再改过来。

事先跟某甲说了,不要考得太好。数学和英语只做选择题,语文做选择题和填空题,并且要故意做错一部分。

考完了,给某甲一千块钱。在那个年代,差不多是某甲家里两年的收入吧。

某甲总说,这世上有许多恶,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故事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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