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黄有宝)

By , July 16, 2016 11:11 am

“书房门前梅花开,难舍送弟回家园。”听大哥有利唱着琼剧《梁山伯与祝英台》著名选段“十八相送”中的戏词,为哥哥有此雅兴感到欣慰。

我父母养育6个孩子,我排行第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3个妹妹。父母已相继作古,我们6位兄弟姐妹都已成家立业,为子女、为生计而奔波。

哥哥有利年长我11岁,我读书时他已失学,他10多岁就在家务农,跟着父母开荒造田,耕田种地,农活样样都干过。

我们家近河靠海,农闲时节,常到河里海边撒网捕鱼。下午和晚上,鱼儿出来活动较多。一到周末,我跟哥哥吃完晚饭,就拎着鱼网,迎着黑黝黝的夜色,顺着河溪边的堤坝,赶往宝陵港浅海处网鱼。我们用的捕鱼工具是传统的手抛网,与现代的韩式手抛网类似,张开像金字塔形状的蚊帐一样,网底编织着一个个网袋,并嵌含着一个个铅坠,便于撒网后随时沉水落地。

哥哥撒网,我负责捡鱼。我们一般撒一网就换个地方,有时,一网撒下去,遇到石头或木桩什么的,挡住网袋,拉不上来,哥哥还要潜水下去解开结带。特别是冬天的夜晚,海风冷飕飕的吹,潜水上来后,那种冰凉刺骨的寒冷弄得全身抖颤。哥哥抛了一网又一网,长时间下去,腰酸臂痛,很是辛苦。我则很轻松,看着鱼框里蹦蹦跳跳的小鱼,甭提心里有多高兴了。几个小时下来,收成好时能网到八九斤鱼,不好时也能网到二三斤。什么鱼都有,基围虾、对虾、黑鲷鱼、鲻鱼、罗非鱼、鲳鱼、膏蟹等等。有时,我们把网到的鱼虾卖给海边的店家,在那里奢侈一番:点一杯“茶奶”,一块煎饼,迎着咸咸涩涩的海风,听着哗哗啦啦的海浪,吃起夜宵来,感觉也满滋润的。但更多的时候都是把鱼拿回家里,不管有多晚,母亲总是烧火煮鲜鱼汤,一边盛给我们喝,一边看着我们兄弟俩。那甜美的滋味,那温馨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

文革结束后,生产队也开始搞起副业来。铜鼓岭脚下的吊街湾土质粘韧性强,适合烧成红砖红瓦用来盖房子,山海大队便在那里建起砖瓦窑。大队从每个生产队中抽调部分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到吊街湾烧制砖瓦。哥哥成为其中的一员,安排到吊街湾工作,与邻村的年轻人一起搅泥、制模、建模、烧制砖瓦。

当砖瓦进窑烧制时,需要24小时值班。哥哥经常会值夜班,我偶尔也跟着他值班。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哥哥到吊街湾守夜的情景。那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雨,夜深人静,黑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哥哥去砖窑添加柴火,我一个人缩在宿舍里,只有一盏桔黄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四围传来了海浪的声音、青蛙的叫声,还有猫头鹰的啼鸣,感觉非常恐怖,翻来覆去,不敢睡觉,直到哥哥回来才睡得踏实。

1970年代,海南有几次大台风,我们家的房子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家里要修房子,需要木柴烧石灰。哥哥利用在吊街湾工作之便,中午工休时爬几百米的山路,登上铜鼓岭砍柴(那个年代还没有封山,也没有现代的环保意识,上山砍柴是允许的),来去匆匆,汗流浃背。他每天搬一块木头回家,持续了几个月。那些日子,他双肩肿痛,整宿整宿睡不好觉,稚嫩的肩膀上磨起了几道老茧。我们几个弟妹还小,还在读书,家庭的重担早早的就落在了哥哥身上。

那些年,我和爱玉姐还在小学读书,我们每个周末都跟村里的伙伴到鼓铜岭砍柴,卖给砖窑烧砖,每个周日能赚1元多,几个周积攒就能买一件“的确良”衫衣。这对我们是很有吸引力的,我和姐姐差不多每个周日都上山砍柴。早上,东方天际刚露出鱼肚白,我们就出发,登上鼓铜岭已是上午8点多。我们每次砍柴100多斤便下山。山路陡峭,路不好走,我们便把木柴一根一根往下抛,走一段抛一段,一直抛到山脚才搬到砖窑厂卖掉。我和姐姐最高兴的是每次把木柴抛到山脚时,有利哥哥就利用工休来帮我们搬运,我和姐姐便趁此空隙吃午饭,享用着妈妈给我们做的苙、咸鸭蛋。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美味佳肴了。

上世纪80年代初,农村实施分田到户。我们家人口多,承包的水田也多,父亲对1959—1961三年粮食紧张、食不果腹的日子心有余悸,拼命的在水田里种水稻,还带哥哥在坡地上开荒耕地,种花生、玉米等。当别人正在开荒坡地种胡椒、橡胶等热带经济作物时,父亲还是带着全家种水稻、番薯、玉米等。那几年,风调雨顺,粮食充足,基本上解决了吃饭问题,但经济收入还很低。看到村里人热衷于种植热带作物,发展经济。哥哥不甘示弱,也到山坡上开荒辟园,种植胡椒。那段时间,哥哥忙完水田又忙坡地,早出晚归,生活清贫而充实。初中毕业后,我一直在外地读书。暑假回来,偶尔也跟哥哥开胡椒园,挖胡椒洞,种胡椒苗。遇上天气干旱,还要挑水浇灌。海南的七、八月天,太阳最猛烈,上晒下烤,哥哥担心我受不了这份苦差事,总吩咐我早去早回,避免遭受太阳烤晒。那几年,哥哥一共种了300多株胡椒,年收入也有几千元,日子慢慢的好了起来。

那时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个月也不放映一场电影。哥哥最大的乐趣是随身携带一部小型收音机,收听海南人民广播电台《听众点歌栏目》、《琼剧栏目》和海南话主持人谢忠的《故事会》节目。他特别喜欢听谢忠学“古”,讲故事,听他讲《穆桂英挂帅》、《薛仁贵东征》等等。印象最深的是谢忠播讲文昌人陈颖全写的小说《我们的东海岸》。《我们的东海岸》的故事,与我读过的陈残云小说《香飘四季》相类似,主要是描写中国社会转型期的冲击以及海南农村青年对生活、爱情的追求。通过谢忠有板有眼的演绎,我们都非常爱听,我和哥哥也就成了谢忠的粉丝,哥哥更是“爱不释耳”。后来,我还找来小说《我们的东海岸》读了一遍,但感觉远远比不上谢忠播讲的生动。直到现在,哥哥还是随手拿一部收音机听新闻、听故事、听琼剧,时不时哼唱两句琼剧戏文,倒也是满有情趣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胡椒价钱低,经济作物不再受农民欢迎。我们村北边有一条小溪流向大海,周边沟渠也不少。我们家就养殖一棚200多只蛋鸭。父亲年纪大了,哥哥便成了真正的“鸭官”。“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是苏轼在《惠崇春江晓景》里描写春天的景象。哥哥每天都把鸭赶到水塘河沟里饲养。一年四季,饲鸭的工作并不像苏轼描写的那么美好,而是枯燥乏味的。哥哥日常总是通过听广播、看故事书来打发时间。有时上瘾入迷,时间长了,小鸭三三两两到处溜达,有的离群失散,有的混入人家鸭群,有的跑到稻田偷吃稻米,出了不少状况,闹了不少“故事”。

有一回,哥哥的三只小鸭混进了邻村林姓兄弟的一群鸭里,哥哥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着。第二天就跑到林家去查问,林家说没有,还理直气壮的让哥哥到其家鸭群里查找。哥哥围着鸭棚走一圈,确认丢失的三只鸭就在里面,林家还是不肯承认。哥哥就跟林家论理,要求林家数数比对,动静闹得不小,就差一点剑拔弩张了,引来周边群众的围观。林家无奈,就问哥哥凭什么说那三只鸭在他那里。哥哥二话不说,一头冲进鸭棚,把那三只小鸭拎出来,并亮出三只鸭的爪,大家一看,六只鸭脚上都有铁环,那是哥哥早就对自己养的鸭做好的标志。林家无话可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把鸭拿走。后来,我问哥哥,怎么能从几百只鸭中认出那三只小鸭来?哥哥说,一年四季相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看就知道了。另外,自己养的鸭见了主人,扑腾扑腾的,姿态动作跟其他的鸭也不同,很容易就辨认出来。看来养鸭的学问也不少。行行出状元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善廉伯父与连珍伯母结婚不久就独自一人下南洋谋生,连珍伯母早产的一个女婴也不幸夭折。伯母孤身一人,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视我们如同己出,非常疼爱我们兄弟姐妹。她82岁那年中风偏瘫,意识糊涂,口齿不清,邻居宗亲劝我们放弃治疗,好让伯母在家“正寝”。我们没有听从宗亲们的劝说,第一时间把伯母送往医院治疗。经过一个多月的抢救,伯母终于意识清楚,说话清晰,但偏瘫却不能痊愈,生活不能自理。在她卧床三年多的日子里,我们全家精心呵护,像对待老祖母一般伺候她老人家。有利哥哥更是关怀备至,全心照顾,连珍伯母有时排便不畅,哥哥就用手指头往肛门里掏,不怕脏,不怕臭。大家都感动的说,连珍伯母这个侄子像亲儿子一样孝顺。

哥哥养育三个孩子,教育小孩读书的重担压在哥哥嫂子的身上。他东奔西走,辛勤劳作,患过两次重病,身体越来越羸弱。前几年,哥哥帮忙小舅子管理西瓜园,乐东、陵水、万宁、文昌等地来回奔波,工作强度大,时间长,生活没有规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有一次,他在西瓜园里喷洒农药,感染中毒,送医院治疗。我赶到医院,看到哥哥脸色苍白,满身都是汗水和泥巴,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眼泪唰唰的往下流。第二次是积劳成疾,心脏病突发,哥哥昏倒在西瓜园里,好在及时送往医院救治才得以康复。出院那天,我对哥哥和嫂子真是千叮咛万嘱咐:孩子们都快毕业参加工作了,不用那么辛苦,有任何困难,我们兄弟一起承担。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哥哥的三个小孩都顺利的完成了学业。

前年,母亲病倒卧床,不能动弹。我在外地工作,照顾母亲的重任全落在哥哥和嫂子身上。哥哥每天给母亲清洗喂饭,嘘寒问暖;一把屎一把尿的照料母亲,非常细心。母亲躺在床上几个月,身体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亲戚朋友、邻里婶嫂都说哥哥照顾母亲用心、细心和耐心。每次回家看望母亲,看到哥哥烧水为母亲洗澡、换尿包、洗衣服,忙里忙外,乐此不疲,我特别感动。哥哥对母亲的尽孝和付出,我是远远比不上的。我常常对别人说,我有一位好哥哥,虽然他很平凡,但在我心中却是很高大的。

母亲走的那年,哥哥正好60岁,哥哥10多岁就开始干农活,可算是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哥哥的三个孩子都参加工作了,我跟侄子侄女们商量,不能让哥哥再下田干活了,我们每月定期给哥哥2000元生活费,让他在家颐养天年。但哥哥是闲不住的人,在家里饲牛养鸡,还开辟一块菜园,种植南瓜、苦瓜等各种蔬菜,还为我们提供绿色食品。

今年5月,侄子侄女带着哥哥和嫂子游上海,逛杭州,哥哥喜不自禁,还挥笔写了《游玩一星期,圆满百年梦》的文章,表达旅游观光的喜悦之情。在大家的鼓励下,哥哥一发不可收,一鼓作气,写了《我的一块绿色蔬菜基地》、《记三亚一天游体会》和《给堂兄堂姐的一封信》等文章,抒写劳动、游览的乐趣,思念亲人的情怀。

父母亲走后,我常常对妻子说,父母不在了,现在是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们不管怎么忙,一个月也回两趟老家看望哥哥和嫂子。节假日,我们回家与哥哥、侄子侄女们聚聚餐,家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这是大哥有利最兴奋的时刻,也是我们全家最温暖的时光。

2016年7月12日

[作者简介]

黄有宝,海南省文昌市龙楼镇人,大学本科毕业,曾在文昌市罗峰中学、文昌中学任教,现在文昌市教育局工作。

乡音 (张大雁)

By , July 15, 2016 1:1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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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被人问及老家在哪儿时,我的答案总是很出人意料。一是因为无论是昔日的南蛮流放之地,还是今日的国际旅游岛,海南对“大陆仔”而言都太过遥远;第二个,可能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普通话还算字正腔圆,与一般人印象中的南方口音相去甚远。

牙牙学语时掌握的第一门语言是海南话,可惜我才学会说句子就被送到上海受教育了。每次回家探亲我都不得不把海南话从头学一遍,可是每次等我把舌头捋直准备开口实践时常常行期将近,于是我就又带着半吊子家乡话回到了上海。幸运的是我那个热情好客的奶奶把上海那个小小的家发展成了文昌籍大学生驻上海代表处,周末经常有三五操着家乡话的大学生来家里做客,这无疑给我提供了绝佳的学习机会。当我十二岁回到文昌念初中时,我好歹还能听懂简单的日常用语,可是日常沟通还是不得不以普通话为主,于是我就成为了学校中为数不多的异类。

三十年前的文昌中学虽然已是岛内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但是许多同学的普通话却还是开不了口,甚至连老师们也不常讲普通话。除了语文课和英语课,其他科目的老师基本都是以海南话授课的,就算老师偶尔瞥见我莫名其妙的眼神改口说了普通话,那口音基本跟海南话没什么区别,以致于我听生物老师讲了半学期的“幼胞”却不知所云,以致于我上了一个月的代数课也没有搞明白什么是“整数”什么是“正数”。不过回过头来想想真得感谢这些坚持以海南话教学的老师们,是他们生生逼得我在短时间内学会了海南话,周末回家我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无障碍沟通了。

六年的中学生活给我提供了一个纯粹的海南话语境,让我从“大陆仔”变回了“文昌麦”,之后考上大学离家求学我还是经常会和老乡们操练海南话。当年同济大学西北二楼女生宿舍可不是男生们可以随意进出的,于是每日午间傍晚楼下总有男生们操着各地方言口音呼叫“牢笼中”的老乡。感谢我那些海南老乡们时不时的骚扰,海南话“大雁呐”被室友认作英文名字“Diana”的谐音让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Diana Zhang。德语系女生的语言天赋都是不可小觑的,同学们即使用方言和老乡对话也总能被别人猜出些一二,唯独海南话从未被她们攻破过,所以同学们总是嘲笑海南话为鸟语,因为她们觉得海南话比德语还要难入门。我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海南话的优势,在宿舍里闲来无事时也会拿出几句如唱山歌似的“do-me-le”(做什么呢?),”bo-do-me”(不做啥)来普及一下海南话。

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工作,和老乡的接触少了,操练海南话的机会也就少了,即使偶尔和同学见面,说的也都是普通话。这几年回家过年基本上都待在海口,在大街小巷里听到的更多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普通话以及海南普通话。海南普通话有一些显著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声母混淆。”s””q””sh”可以混,”q”和”x”可以混,”zh”和”j”可以混,”sh”和”ch”可以混,连风马牛不相及的”t”和”h”也可以混。于是“他们”就变成了“哈们”,而老爸好心要买“瘦肉”给我吃却被我当“臭肉”拒绝了。第二个特点是海南普通话有许多海南话常用的长长的尾音,如“啵”,“叻”,“腻”,所以海南普通话的整体感觉类似于台湾国语。这也不奇怪,因为海南话本来就源自于古闽南话,很多字词的发音与闽南话极其相似,所以海南人讲普通话的腔调也和台湾人很像,难怪台湾剧开始盛行的八十年妈妈总说电视剧里台湾人说的话比我的普通话容易理解,观看台湾电视剧也成了妈妈等文昌妇女练习普通话听力的最佳渠道。海南普通话的第三个特点是喊人名时会省略姓而直呼其名,准确地说,海南人在非正式场合中喊人名都是只说两个字的。如果你是单名,恭喜你,你将听到别人喊你的全名;如果你是双名,对不起,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也会自来熟似的只说后两个字。所以刚刚回家读书时听到同学们无论男女都喊我“大雁”而非“张大雁”时,我真是别扭极了。

海南普通话让我最为记忆犹新的一段经历是初一的第一次数学测验。数学林老师是个大嗓门,讲话很有感染力,他总能引经据典把课堂气氛搞得非常活跃,只可惜林老师上课基本以海南话为主,我连课内的内容都听不明白,更别说那些土话连篇的笑话了,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同学们激动快活的样子而顾影自怜,所以初一刚开始,我对数学的感觉并不好。芳是我的同桌,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女孩儿,她的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好歹能开口,我听课有困难时她就主动给我当翻译,让我不至于完全脱离老师的讲课节奏。第一次数学测验后芳和几个同学提前去林老师那里打听了成绩,那天晚自习我刚落座芳便凑过来说我的成绩是xi-xi-xi分,我的脑子当场轰地一下懵住了: “完了,才47分,初一第一次测验就不及格,这‘上海人’的面子该往哪里搁呀!”第二天上课时我象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提不起精神来,林老师终于发卷子了,我惴惴不安地等待老师点我的名字,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终于轮到我了,当我从老师手中接过卷子的那一刹那,我突然破涕为笑了,原来卷子上赫然出现的并不是47,而是74,虽然这个成绩并不体面,但是比起47分来说要好上一百倍了。真得感谢芳,虽然她让我虚惊一场吓出了一身冷汗,但是有了47分的心理准备垫底,我突然觉得74分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让人欢喜,而初中的第一次数学测验也因此成为了我毕生难忘的酸涩记忆。

海南普通话被听得最走样的一次发生在先生身上,那是这位海南女婿第二次跟我回娘家过年。那时老爸的麻将瘾还是很大的,吃完晚饭都没来得及和女婿小酌几杯就急着出去砌长城了,不过他心里显然还是有女婿的一席之地的,出门前特地跟先生解释说他去楼上XXX打麻将,让先生吃完饭上去坐坐。先生满口答应,等到爸爸关上了门他憋了半天忍不住问我爸爸为什么要去“无人区”搓麻将,这一问搞得我们一桌子人个个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我们平常都不碰麻将,所以也没太在意爸爸和他女婿约定了啥,可是这个问题却勾起了大家无限的好奇心,明明知道爸爸肯定不会去什么“无人区”,可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他老人家刚刚交代的XXX到底是什么地方。无奈之下我们只能请教妈妈,妈妈想了想说是楼上507,这下子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弟弟妹妹们不得不佩服这个上海姐夫的想象力,可仔细一研究都觉得这爸爸牌海南普通话的507似乎还真是有点“无人区”的味道。难题终于有了令人满意的答案,大家也把心放了下来,要不然还真以为爸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海南话也好,海南普通话也好,如今要在上海听到这亲切的乡音真是难之又难。现在的我只有与父母电话视频时才有机会操练海南话了,所以本来就基础薄弱的舌头更是因为长久得不到锻炼而经常打结。春节回家与中学同学聚会时我显然又成了异类,同学们本来是酣畅淋漓地用海南话聊天的,但是只要看到我出现他们便立即切换成普通话,于是气氛也随即变得冷清了不少。好在微信的普及稍稍弥补了一些缺憾,见面说不来的话就放在微信里聊,初中的班群里更有昔日的文娱委员今日的娜导经常开启海南话播音唱戏模式,让我在闲暇之余可以细细品味乡音的魅力。说到底,语言本就是文化的最核心部分,没有掌握家乡方言的精髓,就无法真正地融入到家乡文化中去并找到归属感,所以每当我嘴上回答着自己是海南人时,心里却总是虚得很。

乡音于我,是爸爸妈妈的叮咛唠叨,是爸爸在树荫下与乡亲们不着边际的神侃,是妈妈站在家门口仰着头扯着嗓子喊我们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乡音于我,又是少女时代的欢声笑语,是男生们用怪异的目光望着我这个“大陆仔”时的窃窃私语,是女生们在凤凰树下光着脚丫的嬉笑追逐时的欢呼声。

乡音于我,更是中学老师的谆谆教诲,是黑板上灵动跳跃的几何代数,是班主任面带倦容的苦口婆心。

乡音有时是那么近,近得时常在耳畔回荡,让人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乡音有时却又那么远,远得如那天际的回声,若隐若现空灵缥缈。

【作者简介】

张大雁,1973年出生于文昌县头苑镇,1991年毕业于文昌中学并就读于上海同济大学德语系科技德语专业。1995年大学毕业后在上海就业,曾在外资企业工作十八年,先后担任采购经理,外发加工管理总监等职务。

“西逝水”畔的古书院(郑心伶)

By , July 14, 2016 4:4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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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碧绿如练的珠溪,从北而南,流入弯弯的文教河,经过东君园,又接上东君坑由东往西、自古就有的“风水渠”。整条文教河便滔滔直奔,源源不绝地往西往西,溶入八门湾,再与文昌河交汇,被称为“西去的水”。文昌县东的黎民百姓都是靠这“西逝水”繁衍生息的。

我家住在文教镇同源乡东君村,自小就与小朋友们结伴在这条“西逝水”畔放牛、嬉戏,少不了抓迷藏、打水战。更有趣的还是採野果、烤红薯、捏泥公仔……甚至手拿木棍跨上牛背狂奔,操练“打仗”呢。

文教河在我们心目中,叫“西逝水”,又称“风水河”。因为岸边有一座名声赫赫的百年学堂,叫同源书院——我的启蒙母校。

(一)

“文教”者,即“文以教化”之谓也,何况又出自“文化昌盛”、“文运昌隆”之紫贝“文昌”。亦算是“钟灵毓秀”、“地灵人杰”吧。至于同源书院的“同源”,凡舞文弄墨、骚人墨客者,谁不知“诗书画同源”、“诗歌舞同源”乎?而“同源乡”恰恰就是由“同源书院”得名的。乡民们幸福了。也该自豪了。

文昌之所以称为“圣地”、“福地”,就是因为自古修文,文化名人辈出的缘故。光以书院说来,就有蔚文书院、罗峰书院、溪北书院、同源书院、宗儒书院等10多间,均有百年上的历史。而最使我敬佩难忘的是一手兴建同源书院的薛其和公(龙楼镇星光村人)。他浪迹南洋,饱受艰辛后回陵水经营杂货铺,身着木草鞋,头戴竹笠,跋涉于山水之间,一路上常以蛋壳里装着的盐巴下饭,经年刻苦积蓄,于光绪二十八年办起名扬遐迩的书院。

日本鬼杀害我父亲,但一取得抗日胜利,我有幸进入同源书院拜圣公,受启蒙。并从此踏上人生征程。改革开放后还得以返校,为扩建书院(改为同源小学)出点微力。尽管事隔多年,书院的三进室、三庭院、两边横廊、两旁斋舍、四面围墙的结构变化较大,尤其备受“文革”的破坏,“文昌帝君”的神牌不复存在,神庵也改为教室了,但书院的格调还长期融入每个学子的脑海。谁都不会忘记那圣公神位的魅力。挂于长亭中的嵌头对联更是任何人都心脑入心的。“同源书院”的大匾也成永久的纪念。

俱往矣。百年同源书院高悬的“无私堂”、“育万亭”,真正体现了“书包”陈宝公(文昌县知事)撰联“同求真理,源探自然”的办学主旨。也着实培育了不少知名人才。

(二)

世传同源风水好,倒也在理。因为,书院结构和合、匀称,坐北向南,门前左右有两棵大树,院道直通一泓绝似墨砚的水塘(世称“墨湖”),紧贴的东君村也是名不虚传。“东君”,系太阳神、春之神,代表阳光与春温。屈原曾有一诗,题曰“东君”,知者甚众,不必苦翻词典或登门请教先生了。

又“同源”,又“东君”,二者并非巧合。兴建书院与成村,总是要看重干支五行、四维及其运数的。难怪,曾有几个玄学名家偷偷地带着“家盘”暗中追寻过“同源”、“东君”的历史、龙脉与族谱。有的是想探路兴业的,有的是想在嫁娶中找到好姻缘的。据说,曾有人想嫁女给一户东君人,其家底不理想,但亲眼看到东君村的地势村场,特别是看中“书院”前边的“墨湖”,便爽快地一口咬定“这里要出人才!”于是,二话不说,连聘礼也不讲就择日喜结连理了。据说,双方都好满意,子孙满堂,而且个个长进,日子过得甜甜的。

本人曾为此写过一篇散文,引起本土与外地不少名人贤士的兴趣。他们实地考察之后,一致点赞道:“怪不得一江春水向西流,才见铜鼓岭的紫气东来啊!”

此话不假。许多旅游者从铜鼓岭下来,看一看月亮湾,便也顺道游一游文教河的“西逝水”,看一看邢李㷧先生捐办的新联东中学。还要探究文教镇在特大洪水包围中为什么会变成不沉的“葫芦地”?这也是“风水”的造化吗?至今还是难解的迷。不信?就去问问百岁以上的老人吧。或许他们也讲不出所以然来。反正就是一个字:奇。但奇却不怪。因为恒古如此。何况,“风水”也不是“死”的,更不可妄言“迷信”。“风水学”已登上大学讲坛,而且深得很。别笑“两个先生九本历”了。

只要“同源”、“东君”与“西逝水”能在历史洗礼中经受考验,这个“风水”并不是骗人的。君不见,文教河畔不是有过“一里三进士”吗?“琼州三杰”之一的邢宥老先生不是誉满海内外吗?“郑门三将军”的郑庭笈不就在抗日时立过勋功吗?当下的著名企业家邢李㷧先生巨资办学不也是最值得称颂的吗?

都说“同源同根”形成的“家国天下”,正是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源”与“流”。一座古老的同源书院及其毗邻的东君、大发、山森、福田、坡头、文明、坡柳、溪西、水吼等各个村落,古来今往,也的确走出成批成队同宗同族的文昌男女。甭嫌“沙土无棘”、“浅水无鱼”,从“文教”到“文昌”,都是一路文武“同源”,“才”“财”互动的结果。

(三)

不过,至为遗憾的是,我们的同源书院(即同源小学)由于种种原因,近年已拼入文教镇中心小学,同源书院也只剩下孤伶伶的几间旧楼房,校园也变成大花圃了。昔日乡贤捐助的家俬、图书也不知命运若何。呜呼,百年同源真的寿终正寝了吗?除遗憾还能一个“愁”字了得?不!“物是人非事事休”,“别是一般滋味在心”。

十分无奈。文昌诸多古书院,至今仅有罗峰书院、溪北书院形影尚在,书声犹存,但我们薛其和公的劳积,群众办学的一份心意,以及那座“墨湖”,也都已干涸。这怎么不“愁”不“休”?

唉,说来话长,“愁”何用?“休”又何用?但愿“西逝水”的好“风水”能保住。其“风”要兴,其“水”要清。这才算是灵秀文昌、魅力文昌吧。只要文昌人“尊师重教”之好传统还在,普能凸现文昌的“文”字当头、“文”字出头。舍此,便也枉然。

老诗人叶风先生曾对文昌文化教育点赞:“搌兴教育两千秋,艺苑杏坛占鳌头。”“两千秋”是事实,但能否真的独“占鳌头”,则看自身腰干的硬度与奋斗的力度了。如果对于诸多“学社”、“书院”不保护好,对其好传统不加以发扬光大(起码要珍惜),对于文化的“当头”、“出头”没有行之有效的得力措施,乡人是怎么也难以消“愁”、罢“休”的。

不过,依文昌的元气与运数,尤其以文昌人的办学热心、热血,文昌这“文化之乡”是不会空有其名的。因为,此“文化”实以“教育”为前提,为基础。文昌的“人文环境”一贯建设在“艺苑杏坛”之上。越究越读书,就是文昌人的志气,文昌发展的动力。文昌有文化、有作为,一切都与文化教育密切相关。不忘文昌人的品格,任凭你在天南地北,也不会忘本,总会道一句:“侬是文昌人!”简朴而亲切的五个字可抵千金。

啊,文昌文昌,以“文”为“昌”;文教文教,以“文”为“教”;同源同源,以“心”为“源”。唯此,文昌方能振兴,方能真的风生水起。做一个正宗、地道的文昌人吧。

总之,归去来兮,南北奔波的赤子,我所寓望故里乡亲父老的也不过如此尔尔。当然,还要祝福东海岸铜鼓催春,“西逝水”千帆竞发。且看“东君”,旭日东升;“同源”丰采“青山遮不住”。

“谁不说俺家乡好”?我为家乡文昌写过一些诗文,如《文昌,我的爱》、《最爱是文昌》、《话说文昌人》等等。尔今又从母校——同源书院切入,谈点家乡的“人文”与自己的一些感触。也许,会引起更多人的感应。如果真的能触动乡亲们的一点神经,那就满足了。但愿。

[作者简介]

郑心伶,海南文昌人,中共党员,1962年毕业于华南师范学院中文系, 1961年开始发表作品,199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鲁迅研究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抱虎岭的传说 (符之鹏)

By , July 6, 2016 9:3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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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岛地处热带边缘,具有独特的环境和气候,素有“天然大温室”之称,可谓长夏无冬。文昌位于海南的东北部,对于海南岛,她犹如掌上明珠,安静、贤淑,聪慧且知书达理,具有独特的魅力。可能是因为,她在成长中,承受着贫穷落后、孤独平淡的岁月洗礼,造就她哪怕是在泱泱中华的众多儿女中,也显得独树一帜。

在文昌的东北部,有一小镇,翁田;临海之处,有一山,抱虎岭。

抱虎岭走向为南北,山势较为挺拔狰狞;山下有一不大的水泊,水深且清澈。山上有丛生的杂草,也有参天的古树,有凶猛的野猪,也有温顺的兔子……小镇的人依山而居,临海而存,世代传承,生生不息。千百年来,这里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

公元前105年,西汉。珠崖郡紫贝县地,青厚村。村中坐落人家十余户,以狩猎、黍米薯类种植为生。独特的热带季风气候,雨季绵长,气候温暖,村中诸人过的还算温饱,村尾那孩子在大家的周济下,勉强得以度日,那孩子今年十三岁,大名李观音。

少年李观音,破阵

深秋,清晨,村口外五十里处。一少年半趴于矮草之中,手握木棍,木棍前端尖头锋利,手握之处呈圆形光滑,棍长五尺。深秋的寒露凝在长棍上,尖头处的露水呈圆珠状,并不掉落,只因握棍少年一丝不动。十三岁的李观音,身高已经接近成年人,体型消瘦,但脸上刚毅之色显露无余。此时正盯着前方约有十余米处的兔子,兔子浑身长满黄毛,略显肥壮,此时正在快速换着地方吃草。李观音其实等待的就是它站稳的那一刹那,可是这个短暂的机会,他等了一个时辰了,露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他整个姿态没有变化,就怕稍微一动,就可能把兔子惊走,而整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属于放松状态。忽然,一丝微风吹过,兔子身前的一棵枯草微微颤动,兔子站立,警惕地盯着枯草前方。这一刻很短,可是对于李观音,足够了,只见他放松的身体,刹那间紧绷,手中长棍直线抛出,快而稳。接下来,他站立起身,深出一口气,抖抖身上露水,拎着兔子就往回走,走了一会,他冷吸一口气,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这个地方走来走去,根本就没有走出去,于是他愣住了。

多年来,为了养活自己,他一直在琢磨捕猎技巧,锻炼自己的手法、力度,甚至连走路的方式都在琢磨。自幼孤单,在以体力说话的年代中,他过早得读懂生存,冷静的头脑、谨慎的态度、缜密的思维,让他不但认真分析捕猎,还对生活中所有的事情都认真的对待。

他拎着兔子,看着这片草地,想起跟这地方相关的事情。前段时间,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地方有些邪乎,有时候几个时辰就在这转圈,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就像鬼打墙一样,怎么也看不到回家的路。当时听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沉默的,也在想着村里的巫师李经常说的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之理。

村中的巫师李年过半百,少言寡语,平时帮村里的人治治病,包包外伤。他对李观音这孤儿照顾有加,李观音也喜欢听他讲那道家符咒,阴阳五行。从老头那,他懂得,道家分三教,截教信奉的是太上大道君,也就是通天教主,道教信奉的是太上老君,阐教信奉的是元始天尊。而李老头信奉的是道家太上老君,他画的符咒盖上符篆,就属于道家符咒。

此时,他看着这片草地,仔细着想着老头平时教他的道理,他明白了,这是一处以阴阳五行平衡为制约的阵法,当某个时间段阴阳五行出现平衡的时候,阵法自动出现。此时,他完全可以静等一个时辰,阴阳五行肯定会失去平衡,阵法自破。可是他不愿意。这一片贫穷的紫贝之地,培养了他独特的性格,毫无疑问,他属于偏激之人,偏激之人,往往做事执着、自立,此类性格往往会在某些方面做出自己的成绩。他想弄明白这个阵法,以后他就可以变通使用了。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此处草木丛生,五行之中,木已具备,虽然此处草木皆小,木性不强,但是手中的兔子属于卯木,增强了木性;清晨的露水遍布这片草木,土地滋润,水已出现,尽管露水微小,水性不强,但是深秋的冷气加强了水的属性;此时身上带着铜刀,属金;而此地土性自备,无需检查,现在剩下的只有火属性。此时他只需要将手中的兔子舍弃来降低木属性,阵法也可以自破,但是他不愿意。就在他逐条分析的时候,他看到了天边升起的太阳,初升的太阳犹如一团被包裹的火团,给这片大地注射着生命之源。他瞬间明白了,照射这片大地的阳光,此时给了这个地方火的属性。此阵虽小,却极其巧妙的展现了大自然的灵性。他可以等阳光增强,来减弱这片草地的水性,让五行失效,可他依然不满意。这片地方,土的属性最强,自然而然地衍生金,金克木,故此地草木皆小,平常时候不会出现阵法的启动,只有很凑巧携带一些增加或减弱阵法某属性的物品,就会出现被困情况。那现在的根源之处就是手中拿的兔子,它增加了木的属性。在李观音如此谨慎细微的分析下,办法有了很多种,但是最直接的办法还是增加携带能克制或消弱木属性的物品,他找来一段木头,点燃,携于手中。火制约水,同时减弱木属性。阵法自破,从容回家。

青年李观音,变故

在岁月中,李观音变得强壮且掌握了诸多战斗技巧,将猛兽变成食物;学会了巫师李的流年算法和简单的画符之法,每年年初都帮村里的人算算流年,画画平安符;学会了如何分配战利品让村民生活得更好些。当然这一切皆因他有缜密的思维分析方法,有着汉子的担当风范,尽管他依然固执,依然偏激,或许,这就是紫贝这块土地给予他这样的品性。

最近一段日子,村里并不太平,村民经常受到猛兽的袭击,损失是前所未有的惨重,而他经过认真的观察和跟踪后,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那是一只猛虎,而且还是只极其狡猾凶残的猛虎。
这一天,他带着村里的武装力量进入山林寻找猛虎,四十多人的队伍寻找了一天,依然没有收获。可是当他回到村子的时候,村里一片狼藉,几乎所有的牲口和屋子都受到严重的损失和破坏。老虎也学会了观察他们了。他必须要重新评估对手的狡猾,也需要重新认识自己的不足。

李观音布阵

如何才能彻底解决这只猛虎。除了武力,还需要智慧。要想村子不受伤害,战场必须远离村子,那么如何才能把老虎困住,他想到了阵法。既然是布阵,就必须找到阴阳五行平衡制约的物品。首先考虑到的是,寅虎本身就属阳木,而这片山林更是木性极强,强木必定催生火性,而这个火性属于暗火,一旦火种接近,必毁掉一切,所以不能用明火。属火的生物中,毒蛇属首选,越毒火性越强。山林方圆二十里开外,此阵如成,必为大阵,而且山林情况复杂,各种动植物毫无规则,这给布阵留下极大的难处,如何才能让布阵物器足够强大,才能忽略掉阵内杂乱之物呢?按照常规思维,无法做到,李观音另起捷径。让山林站位为东方,相应南方有一巨大土丘,土丘有一大洞,李老头告诉他,里面有一毒蛇,腰围接近水桶粗。东方的木,和南方的火,限定了阵法范围,而土性可以不考虑,毕竟整个范围都属于土性。而北方有一天然水泊,水深且清澈,正好遥相呼应。剩下的是极为重要的金属性,只要金属性物品进入阵内,阵法启动。此时,金属物品极为稀缺,如果靠已经提炼出来的金属,根本就达不到整个布阵的效果。而已经就位的布阵物器都是各方位现成的,最小的也是粗如水桶般的毒蛇,百年不见。

忽然,他灵光一闪,布阵需要大型金属性的物品,是为了阵法的恒久,而他需要的不是恒久,其实,他只需要七天,因为人类的身体在没有任何能量补充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存活七天。而且一旦阵法存在时间过长,就会影响到人们的生活,当然,也不一定要求只存在七天,那毕竟太难控制了。那就给他留下一个难题:此金属性物品必须能快速激活阵法,且阵法存在时间不要长久。他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决定分为两部分来完成,激活阵法的物品是他的随身匕首,他进入山林就激活阵法。在西边相应位置放置七只活鸡,因为酉鸡属阴金,正好与东边的阳木产生制克,鸡无人喂养,鸡死则阵法自破。

困住之后,如何绞杀猛虎,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老虎的尾巴攻击范围最广,四肢的杀伤力是最强的,而它的致命之处在于头部,正面攻击头部,难度极大,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老虎的背上,攻击老虎的脑袋,如何才能到达老虎的背部,只能出其不意。要想出其不意,那就只能他自己行动了,人多就没有办法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自己行动就代表着凶多吉少,几十个人都无法战胜的对手,自己独自战斗,那只能是有去无回。

这是一个死胡同,而这个解法就是牺牲他自己。这段时间,他经常在夜半之时,站立于自己的茅屋前,一遍又一遍的思考着整个过程,希望能有另外的方法,可是,真的没有。这个养育他成长的地方,关心他爱护他的父老乡亲,他不能不去解救。

此时的紫贝,正处寒冬,他纹丝不动的站立,凛冽入骨的北风不停地刮过他的脸,寒冷遍布全身,直至足底。这些年来,他练成了一身的本事,他想带着村里的父老乡亲吃得更饱穿得更暖,可如今,他得用仅有的生命换来以后的平安,尽管此时的他犹如刚发出金辉的太阳。没有办法,在他一个人活着和牺牲他自己换来全村平安的抉择中,他只能选择前者。

付出生命,战胜敌人的李观音

想到了办法,说服了自己,剩下的就是行动。通过一个月的时间,找到老虎的栖身之地,他独自进入山林。他花了近三个时辰才把困阵布置完成。只见他手中紧握一把青铜匕首,这把匕首是普通的匕首的两倍长短,偏细,中间有一细小放血槽,磨得极为锋利。除此之外,不再有别的武器,这把匕首就是整个阵法的阵眼。他弓着背、踮着脚,慢慢地靠近老虎栖身的地方,尽管他很小心,动作也很轻微,但是,老虎还是很自然地发现了他,这是老虎的地盘,它要是连到靠近它的人类都感觉不到,它就不配在这当王了。

此时距离老虎约有20米。李观音直起腰,匕首收起挂在腰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着老虎,他非常明白,他今天没有回去的可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在这极短的时间里观察出老虎的弱点,为消灭它多出一分机会。平常的老虎身长一般在两米左右,而眼前这个老虎,身长至少五米,高大威武,浑身金黄色的长毛,四肢粗壮,额头上的‘王’字格外显眼。老虎此时在看着他,而他无法在老虎的眼睛中捕获别的信息,因为老虎的眼睛里只有平静和空旷,平静代表着老虎无所畏惧,却不小看眼前的人类,也没有丝毫的担心自己的威力,不畏战也不轻敌。空旷更是让李观音内心不安,那不是一个畜生所应该具备的深度。他曾经多次想象着老虎的暴怒和暴风骤雨般的行动,却没有料到老虎具有高手对决般的冷静。而此时,老虎也并没有在李观音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李观音本来就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无所畏惧自然无需后退。经过无数次的想象战斗的场景,李观音此时知道,他必须在内心上战胜老虎,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他做到了,因为他不打算回去了,所以这第一个照面,李观音占上风。

老虎动了,它慢悠悠地向李观音走来,仿佛这不是敌人,而是食物。李观音往右边那棵大树靠过去,他不能把背后的空档留给老虎,而且老虎至少不会向他扑来,因为老虎也怕撞树。老虎距离他已经不足5米了,他准备在老虎的攻击下往树上躲避。老虎慢慢地抬起右前爪,此时伸缩自如的五个金黄色的爪钩,犹如勾魂使者的黄帜,让人充满恐惧。忽然右爪快速拍下,毫无征兆,只见李观音身体一缩,后退一步,往树上一跳,很自然地避开爪子,也跳上了大树。可是,这并不是老虎的最主要攻击,只见爪子还落在半空,老虎却脑袋一转,尾巴往树上的李观音甩来。原来爪子是虚招,杀招是尾巴的攻击,它仿佛知道李观音要往树上跳,更料到刚抓住树枝的李观音无法躲避空中的攻击。可是,它料到了前面,却无法知道后面,只见李观音顺势一甩脚,身体成抛物线般向老虎落去。这一幕,李观音想象过很多遍,却从来没有想到这么自然,这么快速地直奔主题。因为此时的李观音,已经落在老虎的背上,双手紧紧抱住老虎的脖子,双脚紧紧夹住的也是老虎的脖子,他犹如一条虾,弓着背,紧紧地趴在老虎的背上,因为老虎的身上,也只有脖子这个位置才能抱住、抱紧,其他地方都太大太圆了。

第一步,他成功了。此时的老虎,不再平静了,它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类是来换命的,更想不到会直接落在它的背上。老虎狂奔,咆哮,整个山林震动,几乎所有的动物都远远避开,或者隐秘藏好。此时,李观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晃烂了,他能做的就是放下所有思想包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双手抱紧,双脚夹紧,还有呼吸。因为他无需担心老虎跑到村里伤害别人,他知道老虎跑不出去。

他强烈眩晕,不清楚过了多久,他只知道太阳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了,周而复始,三次了。李观音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不动,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坚持。三天三夜,老虎终于累了,它停了下来,它也感觉到背上的那个人已经几乎没有呼吸了,尽管还在它身上甩不下来。老虎是正确的,此时的李观音已经基本停止呼吸了,没有人能抵抗老虎这样的长时间跳动和奔跑。

慢慢地,李观音恢复了神志,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找过半个时辰了,生命的迹象已经慢慢消退,而此时他又必须避免惊动老虎,他的动作必须轻微至极。庆幸的是腰间的匕首还在,多年的锻炼和重复这样的一个动作的练习,那就是拔出匕首,插进对手的脑袋,简单、快速,整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这就是杀技。老虎感受到了,因为匕首上有放血槽,血一直在流,而匕首还在继续深入。老虎恢复了冷静,这个冷静跟李观音刚来时候的冷静是一样的,因为老虎感觉到生命的尽头已经到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虎已经成为贼中贼了,它已经记不得它活了多少个岁月了,它只知道今天必须要让背上的这个人跟它一起走。老虎仰天长啸,除了不甘,还有暴戾,它侧身,往大树撞去。树倒了,老虎也倒了。李观音至死也在抱着老虎,紧紧地。

抱虎岭

忽然雷电齐鸣,大雨倾盆,瞬间惊天动地,这诡异的天气持续三天三夜,终于,雨停了,天晴了。整片山林不见了,只见一座陡峭蜿蜒的山岭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在初生的太阳下,整座山犹如一只老虎趴在那,背上还有一个人紧紧抱着它。

公元1998年,海南省文昌中学紫贝文学社的几个同学在中考结束后,来到文昌市翁田镇抱虎岭山下。两千多年过去了,当年的紫贝早已改名文昌,可是当年的抱虎岭还在,尽管它已经受伤了。老虎的前胸部位曾经被炸药爆破,取石头。山岭的伤口近百米,露出洁白的岩石,其中伤痛不言而喻。熟悉这段传说的人们都伤心不已,可是,让人担忧的不只是这座古老的山岭。还有海边的防护林,洁白的沙滩,那些曾经留下我们童年中美好记忆的画面,日益消失。大自然给予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和资源,祖祖辈辈守护的家园,我们需要接过手中传承,把这些美丽留给我们的子子孙孙……

2016年端午节回家,儿子跟我说:“爸爸,我想去看大海,我要去海边玩。”我仿佛看到孩子眼神中对父亲小时候在海边留下的足迹的寻找向往,可是我不敢带他去。小时候经常玩耍的海边,现在已经稀疏存在着养殖场的排污管,随风起舞的防护林已有部分倒塌在地上,我怕破坏那个美丽的憧憬,真的。

愿威武高大的抱虎岭,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愿优雅而恬静的紫贝,永远宛如明珠……

2016年夏    海口

 

【作者简介】

符之鹏,1995至2001年就读于文昌中学,2001至2005年就读于哈尔滨理工大学。现定居海口,为工作和生活奔波,喜欢文学,行千里而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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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仲夏 (张寒冰)

By , June 25, 2016 5:4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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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荼靡,玫瑰成灰
用一点氰化物勾兑
便可以把我埋葬了
荒野残月下
无法复生

仲夏夜的风
一半是甜蜜一半是深沉
傍晚热闹,凌晨凄恻
远方的故事
还没来得及传送
已经被吹冷

我躺在冰床上
每一秒时间
都是一滴血,流出心外
所有的漫长光阴
堆成冷寂浩瀚的雪山
把我覆盖

2016年6月

 

【作者简介】

张寒冰
1992-1998年就读于文昌中学,爱好发呆。
1998-2002年就读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一点经济。
2011年回琼,现居海口。柴米油盐,不忘初心,常怀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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