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度盘点

By , 2023年1月3日 9:09 下午

读过的书:

魏徵,《隋书》,从2021年开始读的,现在还没读完。

​司马光,《资治通鉴》,走马观花瞄了一眼宋齐梁陈而已。

苏轼,《苏东坡全集》,这几年来一直都在读,一直没读完。

村上春树,《刺杀骑士团长》,第一次感染新冠发烧的时候读的。

F. Scott Fitzgerald, The Great Gatsby(了不起的盖兹比),二娃强烈推荐读的。

Mike Duncan, The Storm Before The Storm –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 Of The Roman Republic。那天在图书馆里瞎逛,看着架子上那么多书,一时有点选择困难。正犯愁间,突然在一个空座上看到这本书,显然是有人拿来扫了眼就丢下了。抱着看看别人都读些什么书的心态翻了几页,然后就借出来了,然后就读完了。

写过的诗:

一月,径须寻欢解愁苦

二月,我不想颂扬普京大帝

三月,放牛妇

四月,沪上四月有感

十二月,掘穴翁

大事记:

三月份,母亲走了。

十一月份,出版《紫贝拾遗(四)》上下两册。

总而言之,这一年,为生活所迫,没读几本书,没写几首诗,白白地就这么虚度了光阴。

掘穴翁

By , 2022年12月1日 6:25 下午

​衙官察村坊,拨藜入峒圩。
老叟竹下掘,土穴没胫膝。
衣衫斑驳染,尘泥沾发须。
勉力举镐头,一凿三喘嘘。
黄童侧畔坐,折枝戏蝼蚁。
长虫从容过,蜿蜒赴壑溪。

自言六十五,世代此间居。
山乱蛇蝎盛,石坚地瘦瘠。
青壮多远行,揾食入街市。
余者皆老弱,佝偻守室基。
踏露垦丘山,披星拄锄回。
岁末慰祖考,山芋兼荸荠。

常怨命份恶,无人共枕席。
殷勤告婆祖,勿令断子嗣。
四十贩夫来,一绳牵数女。
告贷三千余,撞日迎新妇。
邻里皆来贺,交口称欢喜。
举酒相托嘱,慎莫使走失。

次岁得一女,贵器过金玉。
日日防路人,最恐遭勾牵。
意欲添一子,乡吏顾庐叱。
言是国有法,一户一子女。
违者拆屋舍,抗者入牢狱。
诺诺送乡吏,喟然压念思。

女儿八九岁,妇人相掇使。
阿囡话叔伯,容母过桥西。
墟镇有学堂,去此五六里。
阿母相接迎,拾得二三字。
略略识算数,不教货郎欺。
幸能入工坊,强胜长扶犁。

入室责妇人,妇人诡言辞。
少时同窗女,贫贱颇相似。
过午宁不食,不肯断学资。
一朝上红榜,车船赴京师。
日日有饱食,穿金带珠玉。
我女何不如,当有高远志。

稚女抱颈求,面红双目赤。
不忍拂女意,准妇携女去。
天光出寨围,冥昏尚不回。
惶惶奔学堂,一问三不知。
茶驿寄声来,言是母有疾。
略住三五日,宽心莫挂记。

晴空落霹雳,脚腿瘫如泥。
天翻地亦转,晕眩不能支。
踉跄回房厝,掩门对角壁。
叔侄隔篱唤,悸栗屏声息。
夜来风穿林,惊鸟彻夜啼。
气郁几欲嚎,切切咬唇齿。

兀那恶妇人,奸猾多诡计。
来时病缠身,瘪瘦赛瘟鸡。
举债解缆索,免遭掷壑溪。
家业相托付,同吃共枕席。
我心动天地,她心隔肚皮。
十年做夫妻,不曾提故地。

此去十余年,绝情断恩义。
也无银钱来,也无话语至。
乡邻来相望,扼腕叹我痴。
又言人莫善,人善被人欺。
归家戒婆娘,勿学邻家妻。
慎莫出寨围,慎莫过桥西。

一日赴集期,半途遇怨女。
举止若疯癫,恍惚少神志。
忽而指天呼,趔趄行复止。
忽而抢地啼,乌袖揉涕泣。
且行且哭嚎,声色俱凄厉。
土犬遥相望,怯怯不敢趋。

就前问冷暖,潸然转头避。
停步细细观,未曾见乡里。
形容尚端正,莫约十六七。
蓬头遮鱼目,垢面无血气。
不忍令孤苦,油然生怜惜。
硬胆捉其手,邀迎回家室。

前岁添丁男,称愿遂心意。
偎抱游村道,夸美数无计。
翁媪刮目看,转头话儿女。
莫嫌运不济,命衰亦有时。
且看邻家公,潦倒唯四壁。
圩埂拾少妻,六十更有子。

十五送花灯,透夜观社戏。
晨来知微恙,料是感风疾。
水酒谢圣娘,忽想身后事。
少妻虽年盛,素来患癫痴。
稚子年尚幼,无知亦无力。
老恐无人葬,自掘备有需。

听翁一席话,衙官长嘘唏。
滑诈行都市,浑朴存獠夷。
读书多负心,野民偏仗义。
举袖拭病眼,正色嘱小吏。
府库给月恤,务令食有鱼。
书记作文章,刊辑告周知。

邸报传州郡,街巷皆称奇。
学士羞开卷,史家叹观止。
时有慕道人,载酒往瞻礼。
老翁扶杖笑,淡然有卑辞。
南岭千万峒,莫不知廉耻。
小善何区区,不足挂唇齿。

问翁妇安否,翁目睨柴室。
门户横斜封,不似有人居。
扶门窥室内,晦暗近乌漆。
蚊蝇扑面袭,秽臭塞鼻息。
悚然几欲逃,呻吟出角璧。
妇人蜷窄床,精铁锁足肢。

神龙过灰墙,隐约见划迹。
深浅压鳞苔,歪扭不成字。
手戈似是我,西女当作要。
又有口中口,声声言要回。
尾字最惊心,长嗟不忍视。
上悬一宝盖,下卧一猪豕。

野有蔓草斋主人时寄雪梨
不知今日是何年

注:

一、婆祖,岭南地区有崇拜冼夫人的习俗,将其称为婆祖。
二、神龙,岭南地区称壁虎为神龙。

《紫贝拾遗(四)》编者序

By , 2022年11月6日 6:28 下午

文昌人常说,我们文昌是文化之乡。我们认为“文化之乡”作为一项集体的荣誉,是需要一些集体记忆作为根基的。这种集体记忆有别于正史。它不仅仅是谁打了什么仗,谁当了什么官,谁得了什么奖,谁修了什么路,谁盖了什么楼。在正史中,作者总是将人物按照他们应该成为的样子进行描写,作为德行的榜样昭示后代。一旦人的面目变得模糊,与人相关的事也就疑云丛生了。

最近几十年,文昌的面貌发生了许多变化。我们所依恋的一些事物,不知不觉地在岁月的流逝中褪色、消失。譬如说,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可能并不知道水井长什么样。我们所痛恨的一些事物,却无声无息地代代相传,根深蒂固。譬如说,有些地方的女孩至今仍没有上饭桌吃饭的权利。这些变化或者不变,在当代关于文昌的文字记载中,并不曾激起些许涟漪。一个时代在我们面前轰然而过,却并不曾留下些许痕迹。这真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情。

因此,我们想要编撰一本关于文昌的书,书名定为《紫贝拾遗》。“紫贝”一词乃文昌之古称,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设珠崖郡紫贝县,唐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改名为文昌县。“拾遗”一词既指采录遗逸事迹,又是唐代言官官名,因此本书既在叙事,又在正言。这本书不是一本个人专集,而是由多位作者集体创作而成。通常来说,编撰一本关于特定地区的专著,不免要先定好结构体系分门别类,再有针对性地邀请特定领域的专家学者赐稿。《紫贝拾遗》一书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没有任何体系题材、体裁篇幅、作者背景等等方面的要求。相反,我们希望通过一个个普通人的故事,通过一个个普通的家庭、村庄、市集、乡镇,全面地记录下文昌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全貌。这本书不是为了纪念什么,歌颂什么,给什么献礼,或者是弘扬什么价值观。作者不需要考虑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什么是应该写的,什么是不应该写的。因此,这些故事可能是模糊的,是混沌的,是有争议的。哪怕是同一件事情,也可能有不同的视角和观点。这些视角和观点没有对错,只是作者本人彼时彼刻的所见、所思、所感。这些零散的故事汇集起来,就是我们文昌人在这个时代的集体记忆。诚然,这样的集体记忆并不完整,但总比集体性失忆要好许多吧。我们希望通过这样一本书,让未来的文昌人知道文昌在我们这个时代大致是什么样子的。

基于这样的理念,我们于2015年8 月启动了《紫贝拾遗》项目,面向全体文昌同乡征集家史家事、村庄市集、小城小镇、同窗师友等等一切值得记叙的人和事,不限题材,不限体裁,不限篇幅。征稿启事通过网络发布之后,得到了众多文昌同乡的广泛关注和热烈响应。为了保证被本书所收录文章的质量,我们为每篇文章指定一名责任编辑进行审稿并向作者提出修改意见。所有被本书收录的文章均经过了“一稿、二稿、定稿”这样一个严格的审稿、修改、校对流程,本书几位编辑本人撰写的文章也不例外。在本书的编辑过程中,编者遵循了如下三个原则:

一、同时兼顾语言的规范性和灵活性。在原文存在原则性错误时,对原文进行修改以维护语言的规范性;在原文不存在原则性错误时,保留作者的原文以体现语言的灵活性。

二、不干涉或评判作者的情感与观点。编辑尊重作者本人的所见、所思、所感,仅对作者的文字本身发表意见,不对作者所流露的情感或者所陈述的观点发表意见。

三、对所有作者和所有文章一视同仁。本书所收录的全部文章严格地按照作者姓名的拼音进行排序,既无尊卑之分亦无长幼之别,以示对所有作者和所有文章的同等尊重。

2017年7月,南方出版社出版了《紫贝拾遗》第一、二两册,选录了来自88位作者的169篇文章,共计66万字。同年9 月,《紫贝拾遗》新书首发仪式在文昌市举行,引起了省内文化界人士的广泛关注。2018年7月,南方出版社出版了《紫贝拾遗》第三册,选录了来自49位作者的100篇文章,共计34万字。2021年12月,我们再次从后续来稿中选录了来自39位作者的314篇文章,共约81万字,交由南方出版社以《紫贝拾遗》第四册为名出版。

客观地说,《紫贝拾遗》项目成功地将遍布海内外的文昌文人连接在一起,掀起了一次小规模的乡土文学创作热潮。作为一次社会实验,《紫贝拾遗》一书证明了乡土文学是可以在民间自发地萌芽、生长、开花、结果的。与此同时,我们也意识到乡土文化的兴盛远远不是一时、一人、一地的事情。要形成一个有利于乡土文学成长的氛围,既需要大量的作者持之以恒地写作和讨论,也需要大量的读者持之以恒地阅读和批评。在《紫贝拾遗》第四册即将付印之际,我们依然希望本书能够成为文昌乡土文学复兴的起点,而不是这次小规模社会实验的终点。

如上,便是《紫贝拾遗》一书全体编者的一点期望,与所有关心文昌文化的同仁共勉。

蒋清野

2021年12月于悉尼

打油一首

By , 2022年5月26日 9:43 下午

披星径将帝京辞,
霓骑更比夜风疾。
停云遥望巴蜀地,
熹微破窗怨乌啼。

这首打油,是跟娱记开玩笑时随手写的。

将来也许可以用在什么地方,譬如短篇小说什么的。

沪上四月有感

By , 2022年5月12日 11:45 上午

谢谢哥攀的字。字极黑,又夺了个“德”字,颇有深意。

“明君崇贤德”这一句,第一稿用的原是“尚”字,后来为了避免误解改成了“崇”字。

后来又将“共和”改为国朝。

关于《牵牛妇》

By , 2022年5月6日 9:04 下午

妈妈的故事,之前我在《椰风昨夜来入梦(二)》这篇文章里写过。《牵牛妇》这首诗,写的是其中一小段:

潭牛镇上有个牛客,名叫老九。牛客不仅管杀牛和卖牛肉,还管养牛。母亲跟老九商量,把老九辖下的二十几条水牛都拉到家里代养。母亲不要工钱,只要每个月到老九那里切一点牛肉。其实母亲看中的不是牛肉,而是牛粪。牛粪是极好的肥料,周围种甘蔗和西瓜的大户都要买牛粪下到地里。母亲在宿舍门口的小树林里清理出一块地方存放牛粪。每天早上,母亲踏着露水把牛群牵到田野里吃草。傍晚时分,母亲又把牛群从田野里牵回来过夜。稍微有点空闲,母亲就挑着一对簸箕跟着牛群走,把一堆又一堆的牛粪收到簸箕里挑回家来。每天晚上母亲精疲力尽地回到家的时候总是又脏又臭。但是母亲并不在乎,她总是微微地笑着说:“今天的运气不错,有好几头牛都多拉粪了,整整多捡了一簸箕呢。”母亲从来不让孩子们帮忙捡牛屎,说是脏。慢慢的,母亲代养的牛多了,也叫阿飞兄妹帮忙早上把牛群牵出去,晚上再把牛群牵回来。母亲经常嘱咐阿飞兄妹要给牛找好草场,这样牛会长得肥壮,拉的牛粪也会更多。后来母亲养成了挑着簸箕出门的习惯,路上看见无主的牛粪就捡起来。有时母亲刚把一坨牛粪扒拉到簸箕里,路边蹦出个村妇来硬说那坨牛粪是她先看见的。两个人就站在路边放声大骂,争夺一坨无主牛粪的所有权。那几年里,学校周边有好几家人抢着捡牛粪卖肥料。有些人往捡回来的牛粪里面掺土和稻草,这样能够多卖一点点钱。母亲不这样做,她说做生意首先要老实,不然的话客人都会跑掉的。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开着拖拉机人到家里来买母亲的牛粪。他们都说母亲捡的牛粪最为正宗,价钱也要比给别家的好一点点。

妈妈病重时,我不能回国探视。自那时起,就想着要给妈妈写一首诗,但是一直都不敢动手。拖到去年底,隐隐地觉得再不写就晚了,于是勉强开了个头,然后磨磨蹭蹭地写写停停。

写完第一稿,是3  月17日。妈妈走的时候,是3 月29日。

沪上四月有感

By , 2022年4月23日 10:21 上午

辛亥越百年,国朝又七十。
明君崇贤德,能臣轻纲纪。
群神庙宇争,百鬼街市啼。
兆民木然观,俯伏称盛世。

上海

By , 2022年4月16日 9:33 下午

上海,2021-04-14,陈顺平,71岁,小提琴家
2021年4 月13日突发腹痛,到两家医院就医均被拒绝,痛苦难忍,于4 月14日跳楼自杀。

妈妈走了

By , 2022年3月29日 9:30 上午

新历3 月29日,农历二月廿七,早上6 点38分。

她走的时候,爸爸、哥哥、妹妹都在身边,只有我不在。

逝者终于卸下重负,生者尚须直面人生。妈妈,侬没法送你了……

放牛妇

By , 2022年3月17日 6:57 下午

放牛妇

夜长天光慢,秋深寮舍寒。
鸡犬扰梦醒,絮薄不觉暖。
窸窣下柴床,移被遮儿女。
推门惊露重,霜侵怨衣单。

转角唤牛起,哑声劝尿矢。
牛憨不解语,自顾驱蝇虱。
火起面渐青,切齿作喝叱。
良久箍桶鸣,略微平郁气。

荷担引麻索,牵牛下田坎。
穿林过陂塘,塘水浊如泔。
浮茅裹断帚,蝇黾走锈斑。
蟾蜍避让急,扑哧落泥滩。

停牛口路坑,四顾寻砾石。
踅摸不可得,顿足钉杢枝。
迂回巡阡陌,翘企觅粪迹。
躬身执钉耙,钩拢入竹箕。

畦垄过畦垄,且行且瞻盼。
辗转七八里,柴扁甸甸弯。
但觉肚腹困,步履渐蹒跚。
披荆上村道,汗渍濡薄衫。

歇脚后坡桥,扶扁舒鼻息。
定神望桥尾,一坨乌如漆。
盘纹皆润泽,温吞犹依稀。
暂抑心头喜,移足往摭拾。

凭空传呼喝,愕然转头观。
一妇斜径出,踉跄几欲翻。
疾步越头前,横担阻狭路。
落锄掘粪起,扑哧落篓筐。

气急意难平,面斥不择语。
彼妇捋污袖,仰面啐唾弃。
隔桥相秽辱,击掌决裂眦。
半晌口舌燥,各各奔东西。

勉力支形躯,卸担入牛栏。
儿女树底坐,嘻哈搓泥丸。
愤然赴竹丛,折枝向足胫。
弃竹倚柴门,颤冷软欲瘫。

儿女相对泣,妇亦面壁啼。
哽咽话儿女,勿耽少年时。
成人当远行,终老莫思归。
甘宁沿街乞,强胜劫牛屎。

野有蔓草斋主人时寄雪梨
不知今日是何年

注一:海南文昌一带村民早上放牛前要催牛下尿,收集牛尿作肥。
注二:口路,海南方言,指水井,口路坑即是井前的田野。

查了一下胖圈记录,这首诗的前两段是去年11月6 日写的,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挖个小坑,插个小旗,今年得把这篇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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