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一)

By , July 12, 2019 9:23 am

Chunyu

年廿九,下雨天。

海南冬天的雨,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雾,乍看起来白茫茫的一片,走在雨里却不怎么湿。村庄笼罩在大雾里,房屋掩映在树荫下,蒸腾的炊烟从厨房的瓦顶上飘起来,到了树梢那里还与浓雾有些许区别,可是越过树梢就和浓雾融为一体了。从厨房里传来菜刀密集地落到砧板上的声音,那是妈妈在剁用来做酱料的姜末和蒜末。阿黄耐心地蹲坐在厨房门口,强忍着不往厨房里面看,口水却吧嗒吧嗒地滴到沙土上。

“二喂……”妈妈从厨房门口探出个头来,双手在衣角那里擦了擦,拉长了嗓子朝正室这边嚷了一声。

“阿妈,啥事?”晓莲放下手里的连环画,透过窗户问了一句,又顺手捋了捋老三晓萍的头发。靠在姐姐身上的晓萍把脸凑过来在姐姐脸上蹭了蹭,也顺着姐姐的目光转头往窗户那里看。

“你去后坡那里去看看,阿爸怎么还不回来。”

“嗯。侬现在就去。”晓莲把连环画放在床上,下来穿鞋。穿好了鞋,又轻轻地拉了拉老三的手:“咱们去等阿爸。”

“阿妈,侬也要去。”老大晓荷从对面屋的窗户那里嚷了一声。

“去吧去吧,都过年了,读书也不用读那么辛苦。”

“嗯。”老大答应了一声,把手里的书往床边的桌子上一放,也从床上下来穿鞋。等她穿好了鞋,两个妹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姐姐往妹妹们中间一站,一手拉起一个,又往厨房那边嚷了一嗓子:“阿妈,侬去了喔……”

“等一下。”妈妈从厨房里赶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碗。晓荷放开拉着晓莲的手,从碗里抓起块鸡肝来递给晓萍,说:“来,吃。”又从碗里抓起两只鸡爪来,一只递给晓莲,一只留给自己。妈妈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老二老三,说:“嗯,去吧。”

文昌村庄的布局,通常包括坑、坡、林、屋四个层次。地势较低的水田在最外围,称为田坑。田坑围着坡地,坡地围着防风林,防风林围着房屋宅舍。所谓后坡,指的是村庄北面的坡地,坡地与防风林的交界处,就是村口了。房屋宅舍通常围成一个院子,坐北朝南的正室居中,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正室中间是一个南北通透的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小房间。厢房也称为横室,沿南北而建,带有雨廊,开门朝向正室。院子的大门设在东侧,头顶以上用木板隔出一个小阁楼来。三姐妹走出大门,顺着村道向后坡的村口走去。阿黄从厨房那边跟了过来,嗖地一下就窜到她们前头去了。晓萍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回来。”阿黄乖乖地折返回来,晓萍把鸡肝撕下一小块来放在手心里伸到阿黄前面。阿黄歪着头看了看晓萍,用鼻子拱了拱晓萍的手,伸出舌头把鸡肝卷进嘴里,又绕到姐妹们的身后慢慢地跟着。

三姐妹带着阿黄在防风林浓密的树荫下缓缓而行,不多时就到了村口。村道蜿蜒穿过后坡的灌木和树丛,汇入不远处的乡道。晓荷在村口的大海棠树下停住脚步,把手里啃剩下的鸡爪骨头递给阿黄。阿黄冲着晓荷摇了两下尾巴,微微张嘴把骨头接了过来,在路边找了块没有落叶的地方放在那里嘎巴嘎巴地吃。三口两口吃完,走回来蹲坐在晓莲的跟前,仰着脑袋看晓莲手里的鸡爪。晓莲瞪了阿黄一眼,又狠狠地啃了两口,这才把剩下的骨头递了出去。阿黄接过骨头,站起来冲晓莲也摇了两下尾巴,叼着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吃。过了一会,又回来绕着三姐妹走了两圈,发现晓萍手里并没有鸡肝剩下,一扭头嗖地一声冲到路边的灌木丛里去了。

晓荷走到路边的竹丛里,踮着脚去够头顶上的竹枝,竹枝上挂着的雨水簌簌地掉在她的头上。年幼的晓萍看着姐姐,显得有些担心,奶声奶气地问:“姐红,里面有蛇不?”晓荷回过头来看着妹妹,笑着说:“没呢。”她伶俐地揪下一条卷心的嫩竹叶走出来,把竹叶在手心里摊开,手一松,竹叶又顺着反方向卷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竹叶,满意地笑,把竹叶递给晓萍。晓萍接过竹叶,把大的那头放到嘴里吹,竹叶呜呜地发出一种低沉的响声。

“阿姐,阿爸啥时候才回来?”晓莲凑了过来,摇摇姐姐的手。

“我看差不多了,今天二十九了,衣裤行关门得早,爸可能是买炮去了。”

“你怎么知道阿爸要去衣裤行?”

“去给你买裙子呐。”

“侬也想要新裙子。”晓萍大声说。

“阿爸那么疼你,硬是有你的啦。”两个姐姐都笑了。

天已经快黑了,在苍茫的烟雨中,村道和村道两侧的树木变得有些模糊。晓萍吸了吸鼻子,往晓荷的身上靠了靠,说:“姐红,侬冷。”晓荷弯下腰搂住晓萍,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正着急间,阿黄嗖地一声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在三姐妹跟前猛地拐了个弯,往乡道方向飞奔而去。晓萍高兴地叫出声来:“阿爸回来咯!”果不其然,从乡道那边远远地传来了突突突的摩托车声。不多时,阿黄兴高采烈地顺着村道跑了回来,后面跟着爸爸的本田125摩托车。爸爸身上的衣服微微有点湿,黄色的雨衣却盖在摩托车的后尾座上。爸爸经过身边时,三姐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一声“阿爸”。爸爸稍稍停了一停,说了声“回去吃饭吧”,又继续往前开。女儿们应了一声,手拉着手转身往回走。阿黄经过三姐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犹豫片刻,又嗖地一声追爸爸的摩托车去了。

三姐妹慢慢地往家走。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听见爸爸妈妈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两个人似乎都刻意压着嗓子,听得不是很真切。妈妈的声音有些哆嗦,好像有些疲惫又有些恼火。晓荷远远地喊了一声:“阿妈,我们回来啦。”厨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过不多时,又传来妈妈的声音:“红啊,去把饭桌架起来,准备吃饭。”

晓莲转头看了看姐姐,轻声问:“阿爸阿妈是不是有些奇怪?”

晓荷似乎有些什么心事,没有做声。晓莲觉得受了冷落,又补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听见阿爸阿妈吵架了。”

晓荷转头瞥了瞥妹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晓莲不甘罢休,接着说:“阿爸阿妈昨天晚上真的吵架了。”

晓荷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一脸严肃地说:“过年呢,不要胡乱说话。大人的事情,说了你也不懂。”

晓萍被大姐的口气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两个姐姐。晓荷紧绷着脸不说话,松开了拉着两个妹妹的手,仰头看着天加快步子往家门走去。阿黄乖乖地坐在院子门口等着姐妹们,时不时扬起尾巴来拍拍地面。晓荷进门的时候,随手推了一下阿黄的脑袋。阿黄看了晓荷一眼,轻轻地唔了一声。跟进来的晓莲狠狠地瞪了阿黄一眼,阿黄委屈地挪了挪身子,让到一边。最后进来的晓萍轻轻地拍了拍阿黄的脑袋,阿黄这才站起身来,慢慢地跟在晓萍的身后走进正厅,又一屁股坐在门口。

晓荷一言不发地拉亮电灯,在正厅里架起饭桌,拿起抹布把饭桌擦干净,从墙角搬来凳子围着饭桌摆好,再去厨房端菜。阿黄扭头看了看晓荷,好像是想要跟着去,最后还是没敢动,把头转过去看在侧屋里床边手拉着手静静地站着的晓莲和晓萍。晓荷在正厅和厨房间来回走了三四趟,把饭菜一一在饭桌上摆好,又从侧屋里把奶奶搀出来,让她坐在靠墙的那张带扶手的木头椅子上。两个妹妹低着头从侧屋走了出来,不声不响地坐在对着门口的两张凳子上。过了一会,爸爸妈妈一前一后绷着脸从厨房过来,坐在背对门口的两张凳子上。妈妈的眼睛有些红肿,仿佛是刚刚哭过。晓荷等爸爸妈妈坐定,才在面对奶奶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一家人安安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没有一个人拿起筷子,也没有一个人说话。晓萍满脸狐疑,瞪着对面的妈妈看了一会,又挨个看看爸爸、奶奶、二姐,再转过头来看另外一侧的大姐,最后低下头看自己面前空空的饭碗。阿黄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太对头,悄无声息地遛到门外去了。

就这么过了一小会,晓荷站起身来,弯下腰伸手越过饭桌把奶奶面前的饭碗拿了过来,盛了一小碗饭放在奶奶的面前。奶奶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始吃。晓萍可怜楚楚地看了大姐一眼,晓荷给她也盛了一小碗饭,又夹过一只鸡腿来放在她的碗里。小妹妹冲着大姐做了个笑脸,一只手抓起鸡腿塞到嘴里。妈妈表情复杂地看着晓萍吃鸡腿,好像是努力要挤出个笑脸,两行眼泪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晓萍顿时慌了神,放下手里的鸡腿,眼泪汪汪地说:“阿妈,不要哭,侬一定会乖乖的,侬长大了也帮你捡柴挑水。”妈妈强忍着眼泪站起来缓缓走出门去,等进了厨房,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晓莲猛地站起身来,跟着跑到厨房去,妈妈却从里面闩上了门。晓莲一边哭一边拍厨房的门,一连哀声叫道:“阿妈……阿妈……”妈妈在厨房里面只是哭,却没有开门让晓莲进去。

奶奶和爸爸都是一脸的尴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晓荷瞪着奶奶看了一会,又转过头去瞪着爸爸看,脸上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来,镇定地问:“是有这事吗?”

爸爸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女儿,没有做声。奶奶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嗯。”

晓荷的口气有些颤抖,接着问:“那我们怎么办?”

爸爸依然没有做声。奶奶替他回答说:“她就是来拜个婆祖,守一个夜就走。”

晓荷一下子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全村人都知道了,就瞒着我们三个,是不?”

爸爸抬头看了看女儿,又把目光移开,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厅门。

晓荷的声音变得冰冷,缓慢而坚定地说:“她要是不怕,就来吧。”

爸爸的身子一震,看着女儿说:“你这个是什么话?”

晓荷不甘示弱,直直地瞪着爸爸,大声质问:“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这做的是什么事?”

奶奶用手扶着椅子,也站了起来:“什么事?这是咱家的欢喜事!你一个女孩子,有你吃有你穿,还这么不懂事!”

晓荷的眼泪夺眶而出:“女孩子怎么啦?侬是女孩子在学校也能够考第一,侬是女孩子也能够挑水做饭。”

奶奶只是冷冷地笑:“考第一又有啥益事?考第一还不是要嫁给别人。我现在有公爹孙了,不用你去考第一。我看啊,你下学期就不要去上学了,去深圳做工吧。”

晓荷一下子僵住了,呆呆地看着奶奶,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爸爸看着奶奶,用哀求的口气说:“姆啊,不要说了。”晓荷转头看了看爸爸,又转头看了看奶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扭身跑了出去。坐在一边的晓萍原本只是在低声抽泣,看见大姐的身影猛地消失在夜色里,又听见二姐在外面大叫了一声“阿姐”,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妈妈听晓莲说是大姐跑了,开门从厨房里出来,到房间里去找手电。奶奶仍然不肯罢休,站在饭桌边上不住地说:“跑就跑呗,益事就不要回来,少养一个是一个。”爸爸皱着眉头,小声地跟奶奶说:“姆啊,不要说了。姆啊,不要说了。”妈妈只装作没有听见,点亮了手电快步走出门去,一边走一边带着哭声叫唤:“红喂,你在哪里……红喂,回来……”躲在院子外面的阿黄汪地叫了一声,跟在妈妈的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的晓莲听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地连妈妈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好怯怯地走回正厅来。晓萍看见二姐进来,从椅子上蹭下来拱到二姐的怀里。二姐默不作声地把妹妹搂起来,抱到侧屋的床上,轻轻地拍她的后背,两个人抱成一团小声地抽泣。晓萍的哭声越来越小,哭了一会,闭上眼睛在二姐的怀里睡着了。晓莲轻轻地把妹妹放倒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晓萍一边睡,一边还时不时地抽一下鼻子。晓莲双手抱膝坐在床角呆呆地看着妹妹,一动也不动。

起风了,时不时有一些细细的雨点被风吹到厅里。雨并不大,风却很冷。坐在床角的晓莲打了个寒战,下床来想要关窗,想了想却又没有关,重新回到床角双手抱膝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咕……咕……”的叫声,不知道是鸟还是别的什么动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晃过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走进屋来,大声说道:“哎呀,三更半夜的,这是做什么呢?”男人的后面跟着铁着脸的妈妈,妈妈的后面跟着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晓荷,晓荷的后面跟着湿漉漉的阿黄。晓莲往正厅里看了看,往床沿那边挪了挪,又没敢出来。阿黄站在门口往正厅里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进来。

爸爸站起身来,陪着笑,说:“哎呀,村长,你怎么来了?”

村长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爸爸,说:“哦,妚红刚刚来我家,说是要告你重婚。你说,这个事情怎么做?”

奶奶狠狠地瞪了晓荷一眼,大声说:“啥重婚!只是还没有脱离!”

爸爸涨红了脸,小声地跟奶奶说:“姆啊,你不要说了。”

村长转头去看爸爸,问:“你怎么说?”

爸爸还是很小声,说:“不,不脱离。”

村长转头去看妈妈,问:“你怎么说?”

妈妈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脱离!”

奶奶冷冷地笑:“哈!好啊!脱离就脱离!过完年就去办手续!”

村长上下打量了奶奶一下,说:“田尾婆喂,这个情况,按照政策呢,他是要去坐牢的。”

奶奶一下子就哭了,指着晓荷就骂:“真真是歹毒啦!人都说,虎毒不吃子,你一个做女儿的,想要你爸去坐牢!真真是歹毒啦!”骂完晓荷,又转头去骂妈妈:“真真是歹毒啦!想要我家断子绝孙!哼!见得天不绝我,你不替我生公爹孙,有别人替我生公爹孙!不管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我就不信,天不绝我,知道不!”

村长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奶奶,说:“田尾婆喂,你要是这样说话,我现在就回去了,明天让公社派出所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奶奶被村长的气势镇住,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村长又转头去看爸爸,问:“你怎么说?”

爸爸还是很小声,说:“她就是过来拜一下婆祖,守一个夜就走。”

村长再转头去看妈妈,问:“你怎么说?”

妈妈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脱离。”

村长用眼睛瞟了瞟奶奶,对妈妈说:“你看看,你家婆巴不得你脱离呢。你自己要脱离,她才高兴呢。再说了,她这么歹毒,你不在这里,三个女儿怎么办?”

坐在床角的晓莲不由得缩了一下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妈妈看见侧房的动静,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晓荷拉了拉妈妈的手,大声说:“侬跟阿妈走!”

村长看了看晓荷,问:“妚二妚三怎么办?”

晓荷大声说:“侬去深圳打工!侬去帮阿妈挣钱!”

村长说:“法院不会把妚二妚三判给你姆的。你婆生这个样子,你和你姆都不在这里,你怎么放心得下?”

晓荷一下子哑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村长又转过去看妈妈,说:“一个家庭,总是要有人接宗传代的嘛。你生不出公爹仔来,他才去外面生了一个。你又不用生,就白白得了一个公爹仔,这是欢喜事啊。”

妈妈流着眼泪,愤愤地说:“谁说我生不出的?要不是你捉我去结扎,我怎么生不出来?”

村长假笑了一声,说:“你结扎的事,是公社逼我来捉你,你不用骂我。你一连生了三个,都是女孩。就是再生一个,也不一定是公爹仔。这两年他做生意是播了些钱,只是一屋四个女孩,怎么养得起!”

妈妈把头转向一边,流着眼泪不说话。

村长接着说:“照我看嘛,就让她来拜一下婆祖。你家的公爹仔,也不能去拜别人家的婆祖嘛。过了三十,就让她回去,你们接着好好过。”

歇了好久没有出声的奶奶又插了一句:“公爹孙是我的!”

村长强硬地说:“是你家的种,就认你家的门!公爹孙不管在哪里,大了都是你家的。明天就是三十,谁也不许闹事,要不我就叫公社派出所来。”

一家人全都静了下来。村长环视了一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开手电走出门去。

奶奶张了张嘴,仿佛还想说些什么。爸爸用恳求的口气对她说:“姆啊,不用说了。”奶奶白了妈妈一眼,慢慢地跨了一步。爸爸赶紧过去扶住她,把她搀回睡房去。晓莲轻轻地叫了一声:“阿妈。”晓荷拉着妈妈的手,慢慢地走到晓莲的房间,三个人抱成一团。阿黄悄无声息地走进屋来,在床脚那里静静地趴了下来。

雨似乎又变大了一些。屋顶上时不时传来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轻轻的。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滴答滴答,打在屋檐底下的地面上。

夜深了,过了今晚,就是大年三十了。

鹦鹉曲

By , July 3, 2019 6:34 am

hetang

新荷细柳留人住,桥下持竿一渔父。西院偶传词话声,潺潺帘外细雨。

叹苕华难敌兴亡,孤云终随灵均去。留诗魂词魄寄小丘,青松苍郁处。

 

故友发来荒岛风景两张,追思清华风物,最难忘者,莫过于海宁王公。

画个老虎

By , July 1, 2019 10:49 am

扶桑

鹦鹉曲

By , June 30, 2019 2:18 pm

yingwu2

 

这两天迷上了《鹦鹉曲》,再和一篇。

 

它家雪梨大城住,祖上世代是渔父。白沙滩上衔个鱼,碧浪轻卷细雨。

它也来听甚歌剧,街头边梭巡来去。叼起路人辣鸡翅,隐入楼群深处。

 

悉尼白鹮是一种美丽的短腿鹤,在人类的影响下放弃了祖传的捕鱼技能,以翻食人类垃圾为生。悉尼街头的白鹮更养成了抢夺路人食物的习性,因此白鹮也被称为垃圾鹤和强盗鹤。

昨天的溪尾略文了些,今天的白鹮又嫌太白。明天再试一个别的。

鹦鹉曲

By , June 29, 2019 5:09 pm

Yingwuqu

 

公车上读些小令,试着和一篇《鹦鹉曲》。

 

溪尾浅湾最宜住,也无甚呱噪渔父。豆娘相逐过芳甸,残照偏兼细雨。

村头小姑引犊来,簌簌穿林去。哗喇喇惊起双鹧鸪,又隐入芒花深处。

 

如果要唱的话,“豆娘”和“引犊”似乎都文了一些,也许应该改得白一点。先这么放着吧,以后再看要不要改。

谢谢小小妹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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