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岁月如歌

叱秋风

By , 2021年6月7日 7:17 下午

玄鸟踏颓垣,啊呃叱秋风。
爬虎自不语,羞面次第红。
鸡犬怯步过,颜色见惶窘。
不期顽童至,遽尔窜墙东。

这只乌鸦,是昨天打球路上拍的。当时就想要来段快速写生,只是上了公车,起了个头,便到某微信群吹水去了。打完球回家,洗澡做饭吃饭洗碗,觉得有些困了,顺势就偷了个懒。今天下了班,觉得还是昨日事今日毕的好,于是藉着炖猪头的功夫,草草写完了事。

玄鸟的典故,得看我之前写过的另一首古风《玄鸟》。要是看了,就会明白“鸡犬怯步过,颜色见惶窘”的原委。不过,不看也没有关系。

往回翻了一下记录,上一次写古风,是二月底写的《庚寅拾遗》。三个多月没有写了,怪不得写起来一点都不顺。​往后还是得写得更勤些,不然的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手艺又要丢了。

写完正准备要发出去,微信公众号后台竟然说俺这不是原创,非让俺凑够三百个汉字不可,标点符号还不算数。按这个标准,李白杜甫王维要是还活着都得被他们气死。

乱记

By , 2021年6月1日 9:20 下午

我的微信通讯录里有几只熊猫。好些年了,一直都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交流。大概是半年前,我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一下,就把所有熊猫都删了。被删当天,都不约而同地发来添加好友的要求,我没有理会,后来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昨天发了个牢骚,本以为发完就发完了,没想到今天有只熊猫又不屈不挠地发来了添加好友的要求。胖圈里的评论都说熊猫不能加为好友啊,于是也没有加,就晾着吧。

熊猫似乎是个比较忌讳的话题,人们提起熊猫,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写了二十年的博客,记日记一般在博客中写过许多人,也没怎么写过熊猫。往回翻之前写过的文字,只有一次提到过熊猫:

有一回,同行们在海边举办一次非正式的聚会,阿飞也去参加。有位在安全部门工作的同行,与阿飞虽然认识但是并不熟悉,邀请阿飞一起去踩踩沙滩。等离人群远了些,同行笑着对阿飞说:“阿飞哥,打电话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阿飞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笑着点头向同行表示感谢,两人又转身走回聚会的地方。

《椰风昨夜来入梦(四)》

我曾经认真地向从事法律工作的朋友们做过咨询。假设熊猫出于维护国家安全的需要旁听了某人的通话,并不存在任何途径可以使得被旁听者获得法律救济。熊猫旁听属于国家机密,如果被旁听者明确地知道自己被旁听,即是被旁听者不当拥有了国家机密,那么熊猫旁听不仅合理而且必要了。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如果我不慎多问一两句,大概就会打开关着薛定谔的猫的盒子吧。

某年,我回文昌参加《紫贝拾遗》新书发布会,有个不曾交往的约我饮茶。我问过在文昌工作的朋友,确认是只熊猫,只好答应下来。熊猫也爱茶,家里各种茶具一应齐全。我带了最喜欢的景迈,借熊猫的道场当了一次茶主,两人相谈甚欢。喝到中午,我跟熊猫告辞,说是要回家吃饭。熊猫也不见外,说那就到你家一起吃午饭吧。我们文昌人,都是极好客的,有人要到家里来吃饭,是极欢喜的。那天妈妈做饭,爸爸和四伯父作陪,还有几位朋友同席,有酒有肉,主宾尽兴。席间爸爸好奇,问熊猫作何谋生。熊猫略为犹豫,随口说是卖鱼的。爸爸不解,说怎么没在菜市场见过。熊猫颇为尴尬,只好说是在别的镇上卖鱼。爸爸信以为真,委托熊猫开车送四伯父回家,熊猫欣然答应。等客人走后,我才跟爸爸解释说是只熊猫,爸爸先是愕然,继而大笑。

说到这里,又想起某人,我想她大概率不是熊猫。某人和我曾在同一个微信群里,添加了好些个我的朋友为好友,挨个问那谁是不是国外派回来的间谍。朋友们又来问我,那谁问你是不是国外派回来的间谍,赶紧告诉我好给别人回话。

除了这些有的没的,我其实跟熊猫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为啥,这些年来,微信联系人里多了好几只熊猫。都是他们先加我的,加了以后就闷着,不说话。我之所以知道他们是熊猫,是因为我曾和他们在同一个微信群里(现在已经不在了),那个群不仅实名,还必须注明工作单位。大家都知道,我爱发胖圈,三天两头就发个花花草草。熊猫们从不发胖圈,最要命的是从不点赞。熊猫加我为好友,不过是工作需要,并没有什么恶意,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看了我这么多年的胖圈,竟然从来都没有点过赞,这点让我觉得很不爽。

于是有一天,我脑子稍微短路了一下,就把所有熊猫都删了。当时我想,我在国外住了这么多年,熊猫们也从不给我点赞,大概是早就不把我当作工作内容了,但是又不好意思把我删除吧。未曾想到,被删除的熊猫们又陆续发来添加好友的要求。这让我觉得很尴尬,不知道加回来以后该怎么解释,于是就假装没有看见。装了几天,再没有别的动静。我想,这回算是真的消停了吧。

真的,消停了半年呢。

昨天涵养不好,发了篇乱记,批评了一下以往的计划生育政策。本以为就是发个牢骚的事,结果又收到了熊猫添加好友的要求。我翻回去看了看昨天的牢骚,也没什么过火的话吖,不知道为啥又给国家添麻烦了。

认真地说,微信联系人实在太多了。好多人还经常改昵称,要不是有一些以往的聊天或者是胖圈记录,改完了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了。我这个人,略有强迫症,总觉得要有些互动——历史互动也行啊——才能够保留在联系人列表里。不发胖圈也不点赞的联系人,哪怕是你工作需要,每次看到总是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熊猫们能够看到这篇乱记,我也不针对特定的哪一位。你们也都挺辛苦的,希望我能给你们减点工作负担。就这样吧,相忘于江湖吧。

乱记

By , 2021年5月31日 10:26 下午

今天有个大新闻。

看到新华社国内部出品的这张图片,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国家的宣传喉舌,到底是掌握在什么样的文盲手里。这么大一个错别字,就是看不见啊看不见。

从这个新闻想起,“社会抚养费”的概念,近期就要发生改变了吧。到目前为止,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对象还是超出计划生育的公民。在不久的将来,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对象大概率会变成未完成生育计划的公民。如果一个家庭不愿意生娃,就得出钱去养别人家生的娃。

翻了一下2002年发布的《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注意到第二条中这么一段话:“公民享有依法生育的权利,同时应当依法履行计划生育的义务,其生育行为应当符合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规定。”

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噢。今天很多人还认为“想生的不让生也要生,不想生的让生也不生”,再过些天就不一定这么想了。毕竟,法律是可以改的。

一个旧的时代过去了,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摘录一下以往写过的一段文字,感慨一下:

八十年代初期,中国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每个家庭只允许生育一个孩子。母亲在计划生育政策出台之前便违反了这个政策,因此受到了执政者严厉的惩罚。母亲被捉去做绝育手术的具体时间,阿飞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有一辆面包车开到学校来把母亲带走,过了好多天才送了回来。当时村里一些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设法东躲西藏,然而母亲却无处可躲。因为她若是躲了,父亲就会失去民办教师的工作。其实躲也没有用,那些曾经到处藏匿的女人们,后来也都一个个被捉走做了手术。类似的遭遇,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发生在数以亿计的女人身上。生育作为人天然具有的权利,被一场号称为国为民的社会实验所悍然剥夺。国家机器的冰冷铁轮,以崇高的名义从人民的血肉之躯上轰然碾过。而人们先是恐惧、进而绝望,进而麻木,然后是习以为常,最后竟然言之有理了。

椰风昨夜来入梦(二)

挖个新坑

By , 2021年5月25日 10:16 下午

扶南独角犀,泥沼苇泽居。
独来亦独往,闻风隐形迹。
五岁育幼犊,寿限一甲子。
无与熊虎争,未曾狐鼬欺。

打算写一首新的长篇古风,希望今年能够写完。

乱记——巫蛊群体诅咒

By , 2021年5月23日 5:56 下午

巫蛊之术自古有之,种类繁多,其中尤以诅咒源远流长。在许多文化中,人们相信诅咒可以使敌人、敌族甚至敌国受到伤害。这样的信仰不仅古人有,许多今人也有。

单就诅咒而言,还有许多不同的形式,譬如扎人偶是一种诅咒,祭奠未亡之人也是一种诅咒。

诅咒云云,对于无神论者来说,当然是无稽之谈;对于有神论者来说,则有许多不为无神论者所理解的理论。基督徒相信祈祷的力量,有的祈祷天父不要带走自己的亲人,有的祈祷天父赶紧带走自己的仇人。在大乘佛教中,也有旁者念力与愿力对处于中阴前期者产生影响的说法。我读书时,曾经糊里糊涂选修过宗教比较。各个宗教都有什么主张,我早已不甚了了,偏偏这些奇谈怪论还略略记得。为了避免传播封建迷信,在这里就不展开细谈了。

行巫术者通常相信,诅咒的力量是可以叠加的。也就是说,参与诅咒的人数越多,诅咒的力量也就越强。譬如说,假如许多人一起祭奠某一位未亡之人,就可以真的加速其死亡。金毛狮王在位时,便有女巫团体公开宣称对其进行“束缚诅咒”。金毛狮王虽然没有被女巫们咒死,但终究是没有连任成功。女巫团体因此颇感到欢欣鼓舞,认为群体诅咒的确具有制服金毛狮王的威力。

在一些相对内敛的文化中,普通民众通常是不屑于参与巫蛊活动的。为了施行群体诅咒,行巫术者往往假传死讯,使民众相信诅咒对象已经死亡,从而自发地对诅咒对象进行祭拜。许多内心淳朴的民众,便是这样抱着满满善意参与了恶意满满的群体诅咒,而被诅咒的对象往往是他们崇拜甚至感恩的人。

假传死讯型群体诅咒,在当代中国并不少见。随便在网上一搜,86岁老牌演员遭情敌假传死讯,当红奶油小生遭同行假传父亲死讯,著名物理学家遭挚友假传死讯,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这些假的死讯,都在网络上引发了对未亡之人的祭奠,形成了不同规模的群体诅咒。假传死讯者可能并非要刻意营造一场群体诅咒,然而群体诅咒在民众对未亡之人的祭奠出现之际便既成事实,与始作俑者的初衷全无关系了。这样的群体诅咒,往往要等到假讯被揭穿、被辟谣才逐渐停止。老牌演员、奶油小生和物理学家的例子,由于消息来源不具有权威性,都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群体诅咒,当事人至今也都健康无恙。

昨天发生的事情,略有不同。某国家级媒体率先发布了袁隆平逝世的谣言,多个媒体类应用迅速跟进,将谣言进行全网推送。在很短时间里,微博和微信上出现了大量民众自发祭奠袁隆平的帖子。以巫蛊的角度来看,便构成了一场万众参与的超大规模群体诅咒。此后湖南官方辟谣,多个媒体类应用也跟进辟谣,造谣的国家级媒体发表道歉声明。几个小时之后,另一国家级媒体正式宣布袁隆平逝世。

所谓大规模群体诅咒之说,不过是从巫蛊的角度来对此事件进行​描述。对于无神论者来说,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对于不施行巫蛊的有神论者来说,也是无稽之谈。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场超大规模群体诅咒与袁隆平逝世存在任何因果关系。

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作为始作俑者的某国家级媒体是恶意造谣。称呼这样的事情,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乌龙”。有些媒体从业人员,只是过于尽忠职守,想要尽快把袁隆平逝世的消息发布出来,由此闹了一个小小的“乌龙”。

​夫子卧病,僮仆偷谓门生曰,僵矣。门生鱼贯入拜,皆披麻戴孝,泣涕俱下。夫子卒。

乱曰:不独僮仆侯此日久矣,诸门生侯此日亦久矣。

说说猫猴

By , 2021年3月3日 8:21 下午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想简单地写个女鬼。女鬼的灵感,源自去年六月份木木写的短诗《地铁里的女人》。九月中旬,以《山鬼》为题写下了这首诗的第一段,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争取今年不烂尾”。写到五六段时,决定不再盗用屈原的名头,于是改成猫猴。

在海南,猫猴是个家喻户晓的神话动物。小孩哭闹,大人总是说:“不要哭,不要被猫猴捉去了。”然而并没有人见过猫猴,甚至连猫猴是否存在也未可知。这样一个神奇的动物,我们所知道的竟然就只有这么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细节。也正因为如此,猫猴这个题材才有充分发挥的空间。

《猫猴》全文二十八段,每段八个短句。除了第一段,几乎每一段都写了三四个版本,每个版本代表一个思路或者一个可能性。我写故事,都是边写边想,得把一个段落确定了,才开始下一个段落。开始几个月,进展很慢,写到十二月中旬,一共只写了十段。其中既有思路的问题,也有笔力的问题,还有精力的问题。中间无数次想放弃,圣诞节前,实在是不舍得就这么烂尾,果断地请了两个星期年假,加上圣诞节和元旦的公共假期,差不多有三个星期时间。后面十八段,都是这段时间写的。第一稿写完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开心。

第一次尝试写古风,当算2017年的《芒花草》,全文八段,基本上是平铺直叙。2018年和2019年都在写短诗,偶尔尝试拉长篇幅,增加细节。2020年初的《遇文殊》,尝试着增加故事情节的复杂度。2020年末的《玄鸟》,又尝试着提高故事细节的分辨率。今年写完《猫猴》这篇,才算是大致明白了古风的写作方法。

《猫猴》粗粗读来,似乎有一些不合情理之处。不过细说起来,人有人的道理,猫猴有猫猴的道理,硬要人和猫猴讲道理,似乎也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如此一想,不讲道理,其实便是讲道理了。

你看,我们猫猴是不是特讲道理。

承蒙哥攀不嫌弃,花了一个月时间把整首诗逐字逐句抄了一遍。谢谢哥攀!

庚寅拾遗

By , 2021年2月25日 12:42 下午

庚寅暮秋,珠崖泛洪,堤坝溃崩,古邑灭顶。虽时过境迁,犹历历在目,特作文记之。

遥忆庚寅秋,风雨摧古邑。
大水倾如注,七日不能止。
四野皆苍茫,浮茅挟豚豕。
壅淤浸村坊,厅堂游凳几。

曲川汇湍流,滚腾没岸堤。
恰值海潮起,愿疏偏塞滞。
喧嚣穿巷陌,汹怒夺货赀。
浊浪拍墙垣,咄咄逼瓦脊。

城南有埭堰,岁久缺维持。
白涛越戒限,岌岌犹拦蓄。
四更堤坝决,暗夜逃命急。
天光探故园,浑塘映断壁。

风雨时暂歇,府吏出街市。
晴天张大伞,雨靴不沾泥。
涉水立道中,作态留影迹。
行人驻足观,咿呀共称奇。

亭桥有妮子,募资换油米。
驱车济东园,未尝略停息。
半途遇路人,羞怯索布施。
非是不舍予,彼村短饭食。

听者甚沮愤,言语有怨气。
此去七八里,哪处少寒饥。
同是患苦人,何由分彼此。
定当告府吏,速便得迁次。

难禁眼鼻赤,长叹接短吁。
受托送命粮,怎敢递不至。
低声相恳乞,愿请明事理。
借得村道过,不忍回头视。

洪过水渐退,满目皆疮痍。
转角伏牛羊,高枝挂衣缕。
驼翁掘檩椽,头面遮黄泥。
老妪坐门槛,哀极不知啼。

官车巡墟镇,威声宣功绩。
更言吏如母,爱民胜己子。
童叟皆哂笑,窃窃相私语。
亲妈恐不然,后娘应如是。

史家书伟功,布衣录民疾。
功业人共睹,疾苦见者稀。
庚寅又十年,忆者寥无几。
约略拾遗事,不致尽湮佚。

野有蔓草斋主人时寄雪梨
不知今日是何年

乱记

By , 2021年2月11日 8:43 下午

大年三十,给自己放一天假。

跑去舍予茶院买了两款茶。一款云南晒红,今年的最爱,前前后后喝了四五斤的样子;一款水金龟,岩茶还是要焙火重些,焙火太轻就不像岩茶了。

读了一点点书,再次读到苏公。“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写得真好。

明天还给自己放一天假。

读《崖州志》乱记(五)

By , 2021年2月9日 8:14 下午

序曰:珠崖,山海奇胜,为天柱地轴,郁结凝萃之处。自北而南,斯谓地根。自南而北,斯谓天源。意必有磊落魁梧之才出乎其间。乃自钟司农父子进士,李景元亚魁而后,荣名伟业,久已无闻。岂山川灵秀,亦时有时靳欤?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孝友节烈,经济文章,今人何邃不若古人哉?发愤自雄,是所望于继起者。志人物。(《旧志》)

(人物志一.名贤)

地根、天源之说,颇有意思。

山川灵秀,时有时靳,也颇有意思。

宋。

裴闻义,字子迁,吉阳人。唐晋公度十五世孙。父瑑,知吉阳因家焉。绍兴问,闻义以瑑荫补,知昌化军,有善政。历任九年,卒于官。祀昌化名宦,州郡乡贤。子嘉瑞亦以荫补官。(《旧志》)胡澹庵题所居之堂曰“盛徳堂”。(《府志》)

明。

裴盛……初盛赴试,次琼台。寓舍旁,有老衲年八十余,与肇庆天宁寺僧二十余年不相闻,托致白金八十余两。僧诧曰:某与彼别久,意其死矣。且彼亦安知某存亡?此物不致可也。盛曰:受人之托,安可负之?谢以半,卒不受……崖田,岁只一熟。盛度水势,通沟道以便民,岁获再收。

钟芳……贵县多虎患,为告山神,虎悉远遁……致仕。家居十余年,未尝一至城市。惟以经史自娱。有干以私者,谢曰:吾守志,犹嫠妇。岂以晚而失节耶……其为学,博极而精。虽律、历、医、卜之书,靡不通贯。然皆取衷于孔孟正论,为岭海巨儒。所著有《学易疑义》、《春秋集要》、《皇极经世图》、《续古今纪要》、《崖志略》、《小学广义》、《养生举要》,及诗文二十卷行世。

(人物志一.名贤)

《崖州志》所录名贤,有宋陈中孚、裴闻义、明黎景宽,裴盛、钟芳、萧成、邵铨。

裴闻义的祖祖爷爷是裴度,中晚唐时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重臣。赵鼎公与胡铨公贬窜崖州,居裴氏之庐,便是裴闻义家。胡铨公住进来后,还给起了个名字,叫做盛徳堂。

钟芳所涉猎的范围果然很广,连养生的书都写。

明。

王熀,字日宣,北厢人。明季诸生。鼎革初,父生员应桃不从薙发令,被戮死。丁亥,桂王由榔立于肇庆。已丑,熀上疏陈情,准赐恤。后以扈从功,授总兵。奉命联络乡兵,规取诸道。崎岖两广,历战十余年,所下城邑,旋为大兵所取。降副总兵。庚子,桂王亡入缅甸。怀印归里,遁迹黎岐。知州李应谦亲招之,不从。赋诗见志。筑室水北,名曰水竹居。自称为水北渔人。终身不入城市。

国朝。

李奇光,藤桥人。武生。光绪二十五年,应募,剿多港峒黎。以三百人直捣贼巢,攻围五月。饷不足,倾己赀千余继之。黎匪大困,将乞降。竟以粮竭撤归,恹恹成病,卒。侄伯德,亦英勇,殁于阵。同附祀昭忠祠。

(人物志二.忠义)

王公有点意思,忠于前朝,奈何前朝气数已尽。

李公也有意思,自带干粮,然而干粮还是不够。

明。

林小乾,州东界人。兄生员云桂,隆庆间,为贼李茂所掳,所赎金百两。小乾鬻其屋,得金半百。贼不允。将挾云桂开船。小乾愿以身代云桂回家。二年,小乾乃得脱归。祀忠孝祠。

(人物志二.孝友)

抄录这一段,其实是想提一下明朝著名海盗李茂。李茂本琼山人,少时为海盗所掳,后返琼,又为海盗。

国朝。

周子翰,字文屏,保平人。廪生。为文专沦性灵。弱冠应试,学使李棠阶获其卷,异之。延入内,示以为学真切之旨。巡试诸郡,偕与俱。二年,辞归,授《白沙子集》,使其自相印证。子翰益奋勉,终日凝坐。言动悉笔于书。偶有过痛,自刻责,不欺暗室。吟咏皆有理趣。尝言近来一切妄念,颇不费力。良知之精明,真一粒金丹也。年二十八,卒。

(人物志二.儒林)

年二十八,卒。

国朝。

孟儒珍,字聘臣,十所人。廪生。究心理学。尝立功过册以自程。善事亲,有过必跪谏。居丧尽礼。在长老前,恂恂恭谨。取友,以道义相切劘。与孙元度、张景云善。及卒,临其丧,不忍去。生平目不视邪色。有友试以妓女,正色拒之。里有无赖四人,将行窃。儒珍道遇,谕以大义,令改业。后一人偶蹈前辙,为主人所获,逃窜他方。或劝之归。曰:吾宁死沟壑,不令某先生知也。方耀宗未作乱时,横行里中。见儒珍,长跪榻前。其严正如此。同村廪生陈雪川与儒珍交厚,称益友。俱以严见惮。

(人物志二.儒林)

讲真,这个贼也忒懂事了啊。

明。

林桂芳,宁远人。明经史,能文章。修《崖志》。洪武初,以礼敦请署学事。寿七十终。(旧志)

(人物志二.文苑)

钟芳有《崖志略》,林桂芳有《崖志》。

明。

钟明,高山所人。家贫,以卖浆为业。成化间,有土舍陈姓者,持数百金止于舍旁。仓卒忘携去,为奚郎所得。归致明妻彭氏。及夕,陈擗号至。明询其数,合。即尽出还之。陈感拜,愿蠲一金以谢。明亦不受。(《旧志.钟芳列传》)后以子芳贵,赠户部右侍郎。

国朝。

陈尚绫,号素庵,望楼人。顺治五年拔贡。生平手不释卷,犹喜诲人。岁饥,尝煮粥以赈。贫士婚丧难举者,助之。有广客向尚绫孙买沉香,值五十余金。尚绫知之,遣家人追及二十里外,还其价。示以香系夹板,孙既误买,岂忍转让相误?客拜谢而去。因戒孙曰: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其长厚如此。(宋《志遗事》)

孙宗藩,字价维,梅东人。父子麟,廪贡生。行谊端方,为里人推重。宗藩性豪爽,七岁时为安南夷酋掳,养为嗣。其酋总兵也,家巨万,已为婚富室。宗藩常怀归,志绝,不交言。十七岁,酋卒。葬毕,与郡人客安南者潜归。金帛毫无所取。抵琼,父往省,不相识。出少所遗履,及臂间痣为验,始信。髫时定婚何氏,已改许徐氏。及归,女未嫁,而徐氏子卒,即复娶焉。宗藩在南交,但习武。至是始发愤读书,博通群籍。选道光年恩贡。知州吕华宾、卢凤应,前后聘主西席,并校试卷,甚见礼重。虽久居衙署,而言不及私。居乡廉正有威,务持大体,慨然以端正风俗为己任。母逾九旬,卒。年已衰迈,犹哀毁如礼。咸丰辛亥,开孝廉方正科,州牧欲举藩应选。谢曰:藩不孝不廉,不方不正,奚敢当此?辞不就。

黎其宣,西厢廪贡生。家贫,耿介自守。知州牟洪龄闻其名,造庐谒之,拒不纳。及卒,为铭其墓。子纯熙,廪生。与周子翰相切劘,以文行闻。

张景云,字敻唐。孔汶郡廪生。有至性。弱冠时,侍父病三年,昼夜罔倦。父殁,积哀,至成疾。里有孝子之称。游学郡城,文名蔚起。为人,胸次洒然,无龌龊气习。与闽汀卢俊卿为莫逆交。俊卿父牧崖,公庭绝无其迹。年三十,卒于郡垣。人士醵金归其丧。

孙元度,字玉臣,黄流廪生,为文警辟,肄业琼台,为巡道江国霖所爱重。一时名士,群折节与交。生平重气谊,与张景云友善。景云卒郡垣,元度将应秋试,遇其丧,遂扶归,躬亲营葬。未久,亦卒。居乡端正风俗,锄土匪,禁洋烟。倡义济会,尤其最著者。

(人物志二.卓行)

钟明,钟芳父,大概是父以子贵吧。

阿飞早些年涉足沉香行当,血本无归,阅人无数。诚如陈尚绫者,虽甚难得,亦非绝无仅有。阿飞刚刚开始接触沉香时,机缘巧合认识一对台湾夫妇,林大哥和杨大姐,为人就相当厚道。这个行当的故事,要是有空了倒是可以写写。

孙宗藩的故事很奇怪。安南总兵,家巨万,大老远跑到崖州抢个小孩作子嗣。

黎其宣,甚不喜。姜太公七老八十了还去钓鱼,有所求也;诸葛亮让刘备三顾茅庐,有所求也。许由洗耳,巢父移牛,这样的事天知地知他们俩知,但是我们都是怎么知道的呢?

宋。

黎伯淳,水南人。卢多逊称为幽人逸士。(《旧志》)

元。

裴豫,字时敏,号守素居士,水南人。瑞之孙。天历间,王仕熙与之友善,赠以诗。(《輿地纪胜》)“洛下当年将相乡,海南一种玉芝香。青云只照堆床笏,白日尝留听讼(一说讲)堂。断简灯花秋对雪,古垣蜗迹夏凝霜。文鸳早奋丹山翼,舜乐于今动八荒。”“唐家晋国擅勋名,几叶诸孙海外行。盛德有堂留客住,故乡无地待春耕。青毡于古诗书在,绿野孤云草棘生。投我骊珠惊入手,爱才怀古不胜情。”(《旧志》)

(人物志二.隐逸)

裴闻义,子嘉瑞。裴豫,瑞之孙。

《人物志一.名贤》录宋陈中孚、裴闻义,明黎景宽、裴盛、钟芳、萧成、绍铨。

《人物志二.忠义》录明曾廷咏、王煌;国朝黎桂香、萧发埅、李奇光。

《人物志二.孝友》录明刘崇德、张疼鸾、林小乾、王信卿、王应试,国朝邢宗鬲、黄中兴、罗景命、陈清华、林应士、陈德车、邢宗显。

《人物志二.儒林》录明纪纲正、张作铭,国朝王秉铨、陈式平、陈德昌、周子翰、孟儒珍、孙如棠、吴文清。

《人物志二.文苑》录明杜桂芳、裴崇礼,国朝张凤羽、孙宗哲、吉大文。

《人物志二.笃行》录国朝陈用楫、林汝樟、孙联瑞、何仪俊、陈文显、颜其亮、余绳武、徐登元、颜睿、林祥士、陈瑞、邢修永、孙绍元、何秉礼、郑子麟、陈光姜。

《人物志二.卓行》录宋慕容居中,明钟明,国朝陈尚绫、萧正传、孟安节、陈锡龄、孙宗藩、黎其宣、孙天锦、张景云、孙元度。

《人物志二.隐逸》录宋黎伯淳,元裴豫。

《人物志二.耆旧》与《人物志二.耆寿》录寿者颇多,在此不一一再录。

《人物志三.烈女》录烈女甚众,均有姓而无名。

平黎疏

明右都御史 海瑞 琼山人

奏为区处兵后地方,以绝后患图久安事。臣窃见琼州一府,颛颛独居海中,其地绵亘一千余里。黎岐中盘,州县滨海环于外。譬之人,黎岐心腹,州县四肢。黎岐为寇,是心腹之疾也。心腹之疾不除,将必浸淫四溃,而为四肢之患,州县无久安之理。古先圣王之治远方,寇乱征讨,去不穷追。盖施之要荒之外,与中国有所限隔之地。若琼则内之黎岐,与外州县百姓,鸡犬相闻,鱼盐米货相通。其间虽多峻岭丛林,彼之出入来往,自有坦夷道路。自国初至今日,除戍守军民兵截杀,并整饬兵备道督兵雕剿不计外,两广巡抚都御史上请:弘治十四年征儋州昌化县黎,嘉靖二十九年征感恩县崖州黎,凡三大举矣。每举调两广官兵十余万,费银数十万两。前后屯兵防守,骚害居民,或三年,或四年后止。然竟不能使黎寇服。迄今劫村杀人,无岁月无有。臣生长于琼,饫闻黎患。痛琼民岁月罹害,虚费陛下兵粮,迄无一臣为地方长久计,以纾陛下南顾之忧者。请为陛下言之。夫琼地……

《艺文志一.疏记》

海瑞《平黎疏》甚长,就抄个开头吧。

海瑞《平黎疏》,对于理解五百年前珠崖之情形,颇有帮助。譬如现在海南人常说文昌无黎,其实文昌一直到明代还有黎。海瑞《平黎疏》中提及:“文昌县斩脚峒等黎、琼山县南岐峒等黎,今悉输赋听役,与吾治地百姓无异。儋州七坊峒,今亦习书句,能正话。”哥雁之前提过所谓“斩脚黎”之说,读海瑞《平黎疏》,可知“斩脚黎”便是居于斩脚峒的黎。

海瑞《平黎疏》的主要观点,在于“黎寇……大兵一退,即旋转耕其田、处其地。数年生长积累,仍前为州县寇害,不少衰止。若使兵威震叠之日,从而计久长。开通十字道路,设县所城池,中峙参将府兵备道,则立犄角之形,成蚕食之势矣。日摩月化,今日宁复有黎乎?”

海瑞《平黎疏》所提之“开通十字道路,设县所城池”,几乎就是阿飞少时海南岛内交通的真实写照。

平黎疏

明提学副使右参政 郑廷鹄 琼山人

琼自开郡以来,迄今盖千六百余年。无岁不遭黎贼之害,然未有如今日之惨者也。盖其盘山踞峒其中,州县反为之外捍。是彼无外寇也。食饱弃余,狼悍豕突。至虔刘我人民,坑陷我官军。是我有内忧也。其地彼高而我下,彼膏腴而我咸卤。其势彼聚而我散,彼无外寇而我有内忧。则州县之兵,罢于奔命,何日而有息肩安枕之地哉?臣生长地方,窃尝访之故老,得之征人。闻其出战之时,人挟数矢,以一当百,无不应弦而倒者。失尽力穷,遂窜身荆棘中,兽奔鸟伏。故我军至,有临险欷歔而止尔……

《艺文志一.疏记》

郑廷鹄《平黎疏》也甚长,也就抄个开头吧。

海瑞《平黎疏》,侧重于战略;郑廷鹄《平黎疏》,侧重于战术。

郑廷鹄《平黎疏》有几句很有意思:“黎贼原无奸细。其消息动静,出于所辖土舍。故百年之祸,皆土舍酿成之。黎将附籍州县,百计阻挠。有司或失黎心,多方煽惑。已成祸变,又走漏军机。若使向导我军,遂道迂回险阻,以致溃没。”

“黎贼原无奸细”,真是民风淳朴啊。郑廷鹄所云土舍,应非生黎,而是熟黎或者汉人。

悯群黎文

钟芳

予观黎獠之俗,而思人生之始,与禽兽无异。圣人继作,然后生民之道立焉。琼之黎,去中土远。其俗去禽兽无几矣。裸体涅面,言语侏離。无冠履衣裳之制。匪惟礼义不知,亦或不知有郡邑也,况知郡邑之上有藩臬、有朝廷之尊乎。然其重契箭,谨信约,毫发不爽。怒或叛其父,而于母也至死不悖。屠牛而祀天,呿呿吁吁,麋儦豕趋。栈居蓬处,野偶而腐葬。其敦朴浑庞之风固在也,其太古之民乎。使得沾圣人之化以渐之,则不日而变矣。鸟兽之聚也,其中必有败类者焉。于其败类者,奋牙爪而与之角,其恒性也。角之不胜,则委尾而从之,非得已也。而不知者,遂欲尽狝其类,亦忍矣。彼黠(指土舍。)愚群,狙而弄之掌股之上,颠倒而左右之,以厚其党。是长蟊而丛螽也,类滋败哉。况夫圣治隆昌,气化日南。琼海四面,皆华风矣。中间黑子之地,顾独后乎。董之以威,裁之以权。睽而携之,渐而柔之。申画封疆,时经理之。无逸渠魁,无上首功。舍旧图新,会于大同。斯善变者也。

《艺文志二.杂文》

钟芳《悯群黎文》甚短,而境界远高于海瑞、郑廷鹄。

钟芳也说“彼黠(指土舍。)愚群”,可见还是熟黎和汉人更坏一些?

《艺文志一.疏记》又录有邢梦璜《至元癸巳平黎碑记》、钟芳《平黎碑记》、钟芳《王公生祠记》、胡文路《崖守林侯兴沟安黎碑记》。读了这几篇文章,五百年间珠崖汉黎关系,了然矣。

上金制军崖州利弊条款

康熙庚戌

知州张擢士

一、粤东全省派买沉香一百斤,当日奉旨复疏,皆未专指琼郡。不知何由俱派琼州一府,而崖州独派一十三斤,解京使费在外。若谓海岛与外国相望,迩来片板不许下海,商贾久已绝迹,即进贡诸使,亦惟抵省而不抵琼。若谓本郡半属生黎,山大林深,载产香料。伏思沉香乃天地灵秀之气,千百年而一结。昔当未奉采买之先,黎彝不知贵重。老贾贪图厚利,冒毒走险而进,或有携挾而出者。自康熙七年,奉文采买。三州十县,各以取获迟速为考成之殿最。滑役入其中,狡贾入其中,奸民入其中。即蠢尔诸黎,亦莫不知寸香可获寸金。由此而沉香之种料尽矣。若俟再生再结,非有千百年之久,难望珍物之复钟。先奉部文,本年沉香,限次年二月到京。近因采买艰难,催提务在本年春夏,初犹银香兑重,及至逼迫起解之时,甚有香重一倍,而银重两倍者。恐三两五钱之官价,仅足偿买香解香十分之一耳。况琼属十三州县,供香百斤,而崖独有十三斤之数。嗟崖荒凉瘠苦,以其极北而近黎也,且香多则解费亦多。借曰产香,岂又产银乎?倘由此年复一年,将虑上缺御供,下累残黎,区区经征末吏,又不足惜矣。今蒙俯赐采访,合亟首列,吁恩再造,特疏题豁,地方幸甚,官民幸甚。

……

一、崖民僻居海岛之末,礼教节义,讲究颇少。如妇失其夫,有舅姑则事舅姑,有子女则抚子女,情理之正也。即无舅姑子女,或愿守节,或愿改嫁,皆应听从其志。乃有一种凶恶之徒,狐假虎威,纠群伙党。偶闻一妇丧夫,利其颜色资财,不待期年三月,强持槟榔入室,威逼立娶。倘不相从,即将本妇拖拥过门,恣行污辱。及有人次早鸣冤,非谓已成婚媾,即称兵营旧妻。不思姻亲固宜保全,强奸岂无正律?民人法度固重,营伍纪律更严。况旌举节义,有司之事也。隐徇奸狡,有司之责也。未敢银循陋习,辄听妄为。合并请乞严饬,一体凛遵奉行。

……

《艺文志二.书牍》

张擢士这篇《上金制军崖州利弊条款》,共六段,分别讲沉香、鱼课、荒米、饷赋、法度、公文,都是极为详细的实事,写得有理有据,值得一读。

张擢士又有《请复边俸详文》一篇,也收录于《艺文志二.书牍》,可读。

请严职守详文

昌化令署州事 陶元淳 常熟人

朝廷设立文武,各有职守。非其责而越俎代庖者,谓之侵官。当其任而折鼎复餗者,谓之溺职。况崖州地极天末,内黎外海,尤为重镇。必得廉勇之将,方资弹压之功。卑职自到崖州,所见职掌混杂,军兵骄纵,不得不据实直陈,谨条上事件。

一、营将侮文之害……兵律不肃,将士骄横,侵侮官职……

一、营将征粮之害……即子衿抗粮,有司尚得戒饬,学宪不得呵禁。岂兵丁反重于子衿,营将反尊于学宪乎……

一、营将占丁之害……海南兵皆土著,一人入伍,即一家之兄弟叔侄无不抗役……

一、营将保村之害……自谓粮长,额粮一石,私收数倍……

一、营将虐黎之害……每岁洒派各村木料、稻草、灰炭、大竹、小竹等,送入营内,谓之答应公务。黎人,财产尽于诛求,筋力困于差役。而为将者视为分所当然……

一、营将穿黎之害……崖营兵丁,或奉本官差遣,征收黎粮,贸易货物。一入黎村,辄勒索人夫,肩舆出入。酒浆鸡黍,攘擭罄尽。每岁装运花梨,勒要牛车二三十辆。所过村落,责令黎人放牧。或遇崇峒绝岭,花梨不能运出,则令黎人另采赔补……

如上六款,皆地方大害……恳乞大人申饬营将,不得干预州县。严束兵丁,不许骚扰民黎……诚以崖民此时,如坐汤火。仰翼大人极力主张,方能拯救。若仅腾檄戎谕,彼直视为具文,益肆其虐,崖民就死无日矣。

《艺文志二.书牍》

《请严职守详文》详言军兵骄纵六款,每款都甚详细,有理有据,言辞恳切,值得一读。

上唐芷庵刺史书

福建候补道 吉大文 州人

……唐时琼山地,半为崖州,半为琼州。唐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是琼山之崖州,而非今宁远县之崖州也。望阙亭在琼山张吴都颜村,故址尚在。乡民恐地方官以为古迹而修筑之,有扰居民,故隐不指实耳。所疑道中诗有“岭水争分路转迷”之句,非之琼山景况。考宋时苏公渡海,由徐闻县直指澄迈县通潮驿,非如今日由海安指海口也。唐时渡海水路,想亦由此登岸。而澄迈城抵颜村约一百里,其石山路径约五十里。今行西路者,尚觉崎岖,而千年以前,行路犹难。诗语可以无疑……

《艺文志二.书牍》

吉大文《上唐芷庵刺史书》,似乎把唐代崖州的建置变迁讲得很清楚。然而郭沫若在《艺文志三.诗》之后注曰:“吉大文谓李德裕贬地为琼山,其子弟始徙居宁远,说甚依稀,并无确证。流窜子弟,生活亦甚艰难,岂能远徙?可谓不思之甚。又案本志卷二十一所收李《望阙亭》七绝末二句云‘江山只恐人归去,百匝千回绕郡城’,所咏确是崖城景物,所谓‘江’指宁远河。琼山平衍,并无所谓‘百匝千回’之江山也。”

悯黎咏

明 钱嶪

在昔邃古初,鸿蒙辟天地。绝谷嶂南海,深箐郁苍翠。中有黎母居,伊人尚蒙昧。凿井以饮渴,农田亦时艺。晃路暖匪通,幽岩或交市。虽尔隔华界,犹纪王正岁。生黎若草木,荣陨随和历。熟黎若鸟兽,儦俟无智虑。所以古先圣,驭之以不治。

粤南本炎峤,矧此琼崖东。玄冬日且和,幽郊鲜阴风。花柳荫广隰,苗黍青芃芃。皇仁渐南极,草木均化工。岂独兹黎人,物与非吾同。军行值人日,感叹心冲冲。

朝发城东门,暮驻藤江垒。杀气千层云,狼师渡藤水。鸡犬皆震惊,人民尽奔徙。海避愁蛟蛇,山匿畏虎兕。蛇虎犹可虞,狼毒不可迩。军令甚分明,颠仆何由弭。伶俜泣路衢,迸泪不能已。嗟哉一将功,岂独万国毁?

海南无猛虎,而有麖与麋。玄崖产珍木,种种称绝奇。斯物出异域,颇为中国推。以兹重征索,奔顿令人疲。穷年务采猎,为官供馈仪。若云近岁尽,无以充携持。直欲诉真宰,铲此苏民脂。物理有固然,忉怛令人思。

叶落当归根,云沉久必起。黎人多良田,征敛苦倍蓰。诛求尽馀粒,尚豢犊与豕。昨当租吏来,宰割充盘几。吏怒反索金,黎民那有此?泣向逻者借,刻箭以为誓。贷一每输百,朘削痛入髓。生当剥肌肉,死则长已矣。薄诉吏转嗔,锁缚不复视。黎儿愤勇决,挺身负戈矢。枪急千人奔,犯顺非得已。赫赫皇章存,今人弃如纸。

朔风戒良节,赫赫张皇师。军门号令严,震肃将天威。壮士快鞍马,锋镞如星飞。一举破贼垒,刀斧纷纭挥。剖尸越丘阜,踏血腥川坻。白日暗西岭,瘴气昏馀晖。翅鼠堕我前,饥乌逐人归。征夫怀惨忧,涕泗沾我衣。黎人本同性,云何发祸机。神武贵勿杀,不在斩获为。息火当息薪,弭兵当弭饥。谁生此厉阶,哲士知其非。

《艺文志三.诗》

钱嶪《悯黎咏》,有大悲心。

黎峒行

国朝 李聘

南方风土异,终古无霜雪。祝融常司令,四序皆炎热。蠢尔峒中黎,其性与人别。上者惟巢居,下者为营窟。岁晚不知年,但视月圆缺。家家养黎鬼,遇事咸取决。婚嫁无媒妁,踏歌以相媟。生计猎与渔,茹毛还饮血。胡然混沌风,秉性逞雄杰。同类日纷争,比户成吴越。刀箭必随身,荣辱在勇怯。大峒连千家,小峒遍邱垤。野性如豺狼,触之即肆啮。时或扰边陲,挞伐宁尽灭。余初尹兹土,朝夕心切切。入境才三日,躬自履其穴。家喻复户晓,悚听生欢悦。椎牛以犒之,少长咸就列。约法申三章,俯首更吐舌。从兹修职贡,输将果应节。耕凿安畎亩,鸷戾转驯贴。年来尽格心,衅隙罕萌蘖。试观鹿豕群,刍豢可维绁。念此亦人类,教化岂难浃?莫以异类看,动即威铁钺。恩信以怀之,藩篱不可撤。

《艺文志三.诗》

李聘《黎峒行》,境界不如钱嶪《悯黎咏》远矣。不过平心而论,李聘才真正代表了过去两千年来中原看珠崖的主流视角。

文帝诏左仆射杨素与论贼形势,素奇之,曰:‘不意蛮夷中乃生是人!’”

中原之外,皆是蛮夷。

水南村为黎伯淳题

宋 卢多逊

珠崖风景水南村,山下人家林下门。鹦鹉巢时椰结子,鹧鸪啼处竹生孙。鱼盐家给无墟市,禾黍年登有酒樽。远客杖藜来往熟,却疑身世在桃源。

一簇晴岚接海霞,水难风景最堪夸。上篱薯蓣春添蔓,绕屋槟榔夏放花。狞犬入山多豕鹿,小舟横港足鱼虾。谁知绝岛穷荒地,犹有幽人学士家。

《艺文志三.诗》

卢多逊公配流崖州,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限。雍熙二年,卒于流所,年五十二。读公之文字,全无去国之意,真豪杰也。

我在《读《崖州志》乱记(三)》中提过李德裕公、赵鼎公、胡铨公、王仕熙公的几首诗作,大都也收录于《艺文志三.诗》。

宋。

壬戌。元丰五年八月,飓风毁民舍。(《宋史.五行志》)

庆元七年八月,飓风毁城门、公署,民舍殆尽。

明。

庚子。永乐十八年,山水暴泛,冲决田稼。漂人民,坏庐舍。朝廷遣官踏视,蠲租税。

壬寅。成化十八年正月十五夜,有物大如猫,生肉翅,如蝙蝠。自水南飞至学右刺桐上。人逐之,飞入文庙。次日追捕之,乃去。

甲申。嘉靖三年二月十七夜,地震。

戊子。七年十月,旱,民大饥。

辛亥。万历三十九年,彗星见南方。次年,罗活、官坊等峒黎做乱。大兵征剿。

《杂志一.灾异》

这个会飞的大猫,大概就是海南鼯鼠了,俗名飞狸。

万历三十九年(1611)的彗星,从时间上推算,可能是哈雷彗星。按75年回归周期往回算,1986 =》1910 =〉1835 =》1760 =〉1685 =》1610,差不了多少。

《杂志一.灾异》所记国朝的灾异略多,在此不详录。

彗星记录如下:万历三十九年(1611),康熙二年/三年(1663,1664),康熙四十年/四十一年(1701,1702),乾隆四十六年(1781),道光八年/九年(1828,1829),光绪七年(1881)。

地震记录如下:嘉靖三年(1524),雍正三年(1725),嘉庆二十一年(1816),光绪十六年(1890)。

明小疍村王邦相,航海大洋中。有鲨鱼欲覆舟。舟中人大惧,曰此中必有当葬鱼腹者。各出巾试之,鱼衔邦相巾。邦相遂跃海,鱼负之去。少顷,舟覆,无有生者。鱼负邦相至南山岭湾,弃于岸。鱼垂死,邦相涕泣埋之,于小洞天下筑石成坟。邦相卒,主妇葬其旁。子孙至今戒食鲨鱼,祭扫其坟犹未艾尔。

《杂志一.纪异》

所以船上别的人都做错了什么?

《图经》“马伏波之平海南也,命陶者为瓦器。大者数石,小者二三斗。招黎人遗之,任其所择。黎人惟取二三斗者。云来时皆悬崖缘木而下,取大者不能归耳。”(《舆地纪胜》)

……

李德裕到崖州,遗段成式书曰:自到崖州,幸且顽健。居人多养鸡,往往飞入官舍。今且作祝鸡翁尔。(《六帖》)

……

宋卢多逊贬时,知开封府李符谓赵普曰:珠崖虽远,在海中,水土颇善。春州,稍近,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逊处之。普不答。后符为上言廷美事,普即以符知春州。岁余,卒。多逊亦贬死崖。

卢多逊,太宗朝为宰相。以交通秦邸事,贬崖州。尝于旅邸中于老媪,能言京邑旧事。问之。云:吾儿为某官,被宰相卢多逊以私恨贬来,死,遗老身在此。彼卢相者,妒贤忌能。倘不死,终当见之。多逊默去。又尝与赵普有隙,其父叹曰:彼元勋也,小子毁之,吾知不免矣。果然。《外纪》诗“青天明月不堪欺,磐石元勋岂可移?莫怪老媪穷旅邸,能谈京邑旧因依。”(《旧志》)

……

南海有飞鸟,自空中遗粪于舟,秽不可闻。丁晋公之贬崖,鸟虽翔而粪不污。至崖,尽纵所乘牛马于山林间数年。一夕皆集,无遗者。翼日,遂有光州之命。(《类聚》)

丁谓贬崖州,尝谓客曰:天下州郡孰为大?客曰:京师也。谓曰:不然,朝廷宰相为崖州司户,则崖州为大矣。闻者绝倒。

……

寇忠憨公准,历贬至雷州司户时,丁晋公与冯拯在中书。丁当秉笔,欲贬崖州,而丁忽自疑。语冯曰,崖州再涉鲸波,如何?冯唯唯而已。丁乃徐拟雷州。准至雷,借民屋居之。坐其民以法。后谓之贬,冯遂拟崖州。谓至雷,寄宿民家,不许。曰:昔我以宅借寇公致罪。竟不纳。当时好事者相语:“若见雷州寇司户,人生何处不相逢?”比丁之南也,寇复移道州。寇闻丁当来,遣人以蒸羊逆于境上。恐家人报仇,而收其僮仆,杜门,不放出使纵博。俟谓行远,方止。闻者以为得体。(《类聚》)

……

卢多逊罢相流崖州,知州乃为牙校子求婚。多逊不许,遂侵辱之,将加害。不得已,卒与为婚。

《杂志二.遗事》

《杂志二.遗事》抄录各种八卦轶事,其中大多与李德裕公、卢多逊公、丁谓公相关。

粗粗读完《崖州志》,五味杂陈,不能具述。

少时读孔明七擒孟获,甚是过瘾。如今读千年抚崖平黎,几欲泪垂。

少时只知寇准公才是忠臣,如今方知丁谓公亦是人杰。

少时只知生黎乌青,如今方知汉人最歹。

阿弥陀佛。

读《崖州志》乱记(四)

By , 2021年2月4日 8:20 下午

汉。

路博德,西河平周人。初为右北平太守。元狩四年,以功封邳离侯,迁卫尉。元鼎五年,南越叛。乃以博德为伏波将军,同杨仆往讨之。师分五路。博德次于桂阳,下湟水,与仆会番禺。粤素闻伏波名,皆降于博德。吕嘉、建德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伏波因问所得降者,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六年十月,得吕嘉首,遂定越地,以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郡。论功,博德仍旧侯,惟益封六百户。今连州湟水上有伏波将军庙,盖报功也。南越,自三代不曾有。秦虽远通置吏,旋复为彝。邳离始开九郡。宋宣和中,诏封忠烈王。(《府志》)旧有祠,今废。

杨仆,宣阳人。以前夫为吏,稍迁至主爵都尉,列为九卿。及伐南越,又拜为楼船将军。以催峰却敌有功。元鼎六年三月乙酉,封将梁侯。《府志》

孙豹,会稽人。父幸,武帝末,为珠崖太守。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于是豹合率善人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余党,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状。制诏即以豹为珠崖太守。威政大行,献命岁至。(《府志》“调广幅布”谓调取而增其幅也。《汉志》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谓之宾布。则此恐即宾布,而幸广其幅耳。阮《志》按“率善”官名。汉晋时西南夷及南蛮皆置善长。“率善人”者,率善长所率之人也。)

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辅光武中兴,为虎贲中郎将。建武十七年,交趾女子征侧,与女弟征贰,反。寇略岭外六十余城。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遂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余里。十八年,军至浪泊山上,与贼战,大破之。明年正月,斩征侧、征贰。传首洛阳。封援为新息侯。进击余党,峤南悉平。立铜柱,为汉之极界。往来南海,抚定珠崖。调城郭,置井邑,立珠崖县。二十年秋,振族还京师。时世祖初平天下,民老厌兵,方闭玉关,谢西域,况南荒何足以辱王师。非新息苦战,则九郡左衽至今矣。宋宣和中,诏封佑顺王。(《府志》)旧有祠,今废。

(宦绩志三.武功)

路伏波平定珠崖,当在前111年(元鼎六年);马伏波抚定珠崖,当在前43年(建武十九年)。

岭南多地都有伏波庙,湖南株洲有之,广西横县有之,广东雷州有之,海口、儋州、文昌有之。越南、泰国、印尼等东南亚国家亦有之,河内白马庙即是一例。伏波庙内所祀,一般是位白马将军,称为白马大王或者白马将军。海南儋州有地名白马井,民国《儋县志》云:“伏波将军乘白马刨沙得泉,因得井。”郭沫若在《白马井港》认为:“白马即是伏波,古无轻唇音,伏读如白,波马音亦似。”

关于孙豹的记录很有意思:“父幸,武帝末,为珠崖太守。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于是豹合率善人还,复破之。”孙豹他爹孙幸是珠崖太守,横征暴敛,“蛮不堪役”,不得不反。孙幸被杀,孙豹为父报仇,“讨击余党,连年乃平……威政大行,献命岁至。”

《资治通鉴》卷二十八云:“初,武帝灰南越,开置珠厓、儋耳郡,在海中洲上,吏卒皆中国人,多侵陵之。其民亦暴恶,自以阻绝,数犯吏禁,率数年壹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二十馀年间,凡六反。至宣帝时,又再反。上即位之明年,珠厓山南县反,发兵击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

黎民何曾有暴恶,揭竿皆缘不堪役!

汉有两伏波,皆有功德于岭南之民。前伏波,邳离路侯也。后伏波,新息马侯也。南越自三代不能有,秦虽稍通置吏,旋复为夷。邳离始伐灭其国,开九郡。然至东汉,二女子侧、贰反岭南,震动六十馀城。世祖初平天下,民劳厌兵,方闭玉关,谢西域,况南荒何足以辱王师,非新息苦战,则九郡左衽至今矣。由此论之,两伏波庙食于岭南者,均也。古今所传,莫能定于一。自徐闻渡海,适朱崖,南望连山,若有若无,杳杳一发耳。舣舟将济,眩栗丧魄。海上有伏波祠,元丰中诏封忠显王,凡济海者必卜焉,曰:“某日可济乎?”必吉而后敢济。使人信之如度量衡石,必不吾欺者。呜呼,非盛德其孰能然!自汉以来,朱崖、儋耳,或置或否。扬雄有言:“朱崖之弃,捐之之力也,否则介鳞易我衣裳。”此言施于当时可也。自汉末至五代,中原避乱之人,多家于此。今衣冠礼乐,盖斑斑然矣,其可复言弃乎!四州之人,以徐闻为咽喉。南北之济者,以伏波为指南,事神其敢不恭。轼以罪谪儋耳三年,今乃获迁海北,往返皆顺风,念无以答神贶者,乃碑而铭之。铭曰:

至险莫测海与风,至幽不仁此鱼龙,
至信可恃汉两公,寄命一叶万仞中。
自此而南洗汝胸,抚循民夷必清通。
自此而北端汝躬,屈信穷达常正忠。
生为人英没愈雄,神虽无言意我同。

苏轼《伏波将军庙碑》

伏波庙内所祀,到底是路伏波还是马伏波,莫衷一是。苏公在《伏波将军庙碑》中说“古今所传,莫能定于一”。苏公去两伏波约一千二百年,近世去苏公又近一千年。近世学者诸多言之凿凿,不过牵强附会尔。

当年苏公、李纲公南渡北归,渡海之前均到伏波庙祭拜,往返顺风。苏公之《伏波将军庙碑》,便是南归北岸谢拜雷州伏波庙所作。

读苏公的文章,如沐春风。

说老实话,我还没有拜过伏波庙呢。既然苏公说了“必不吾欺”,以后得找机会去拜一个。

三国。

聂友,字文悌,豫章人。少以才,諝录为县吏,虞翻与语而奇焉。至都,诸葛恪遂与友善。孙权将图珠崖,恪荐友为珠崖太守。诏加友将军,与校尉陆凯同往。执馘奏捷,留友治之。友虑师久致疫,简其精锐自卫,余先遣还。权大悦,征为丹阳太守。《旧志》

陆凯,字敬风,吴郡人。丞相逊族子。赤乌中,除儋耳太守。同将军聂友讨珠崖,斩获有功,迁建武校尉。《旧志》

(宦绩志三.武功)

诸葛恪他爹是诸葛瑾,诸葛瑾有个弟弟叫做诸葛亮。

《三国志 卷六十四》又云:“恪诛后,孙峻忌友,欲以为郁林太守。友发病忧死。”

“执馘奏捷”之“馘”字,阅时不知所以。截图在紫贝书社群一问,即有哥瑜指点迷津,拜谢!

隋。

冯冼氏,世为南越首领。幼贤明,多筹略。当梁时,在父母家,能行军用师,压服诸越。海南儋耳归俯者千余峒。后嫁高凉太守冯宝。宝卒,岭南大乱,赖夫人怀集之。至陈,以子仆为阳春太守。仆卒,陈忘,岭南共奉夫人,号为“圣母”。隋立,以所贡陈犀杖,及兵符,示夫人。始集首领数千,尽日恸哭,乃服。时陈佛智王仲宣反,夫人遣孙盈讨平之。亲披甲,乘介马,张锦伞,领毂骑护卫,遂定岭表。高祖异之,册为谯国夫人,仍开幕府,置长史以下官属,赐临振县(今州属。)汤沐邑一千五百户。仁寿初卒。赙物一千段,谥诚敬夫人。(《旧志》)崖人立庙祀之。

(宦绩志三.武功)

冼太夫人,就是我们海南人的婆祖了。过年过节,都是要拜的。

《崖州志》关于婆祖的记载过于粗略,应该是从《北史》或者《隋书》摘录而来的。《北史》与《隋书》成书的年代比较接近,从内容来看,《隋书》要稍晚些。在此抄录一下《隋书》中相关记载,做个参考。

1 谯国夫人者,高凉洗氏之女也。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馀万家。夫人幼贤明,多筹略,在父母家,抚循部衆,能行军用师,压服诸越。每劝亲族为善,由是信义结于本乡。越人之俗,好相攻击,夫人兄南梁州刺史挺,恃其富强,侵掠傍郡,岭表苦之。夫人多所规谏,由是怨隙止息,海南、儋耳归附者千馀洞。梁大同初,罗州刺史冯融闻夫人有志行,为其子高凉太守宝娉以为妻。融本北燕苗裔。初,冯弘之投高丽也,遣融大父业以三百人浮海归宋,因留于新会。自业及融,三世为守牧,他乡羁旅,号令不行。至是,夫人诫约本宗,使从民礼。每共宝参决辞讼,首领有犯法者,虽是亲族,无所舍纵。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违。

2 遇侯景反,广州都督萧勃徵兵援台。高州刺史李迁仕据大皐口,遣召宝。宝欲往,夫人止之曰:「刺史无故不合召太守,必欲诈君共为反耳。」宝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刺史被召援台,乃称有疾,铸兵聚衆,而后唤君。今者若往,必留质,追君兵衆。此意可见,愿且无行,以观其势。」数日,迁仕果反,遣主帅杜平虏率兵入赣石。宝知之,遽告,夫人曰:「平虏,骁将也,领兵入赣石,即与官兵相拒,势未得还。迁仕在州,无能为也。若君自往,必有战鬪。宜遣使诈之,卑辞厚礼,云身未敢出,欲遣妇往参。彼闻之喜,必无防虑。于是我将千馀人,步担杂物,唱言输赕,得至栅下,贼必可图。」宝从之,迁仕果大喜,觇夫人衆皆担物,不设备。夫人击之,大捷。迁仕遂走,保于宁都。夫人总兵与长城侯陈霸先会于赣石。还谓宝曰:「陈都督大可畏,极得衆心。我观此人必能平贼,君宜厚资之。」

3 及宝卒,岭表大乱,夫人怀集百越,数州晏然。至陈永定二年,其子仆年九岁,遣帅诸首领朝于丹阳,起家拜阳春郡守。后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召仆至高安,诱与为乱。仆遣使归告夫人,夫人曰「我为忠贞,经今两代,不能惜汝辄负国家。」遂发兵拒境,帅百越酋长迎章昭达。内外逼之,纥徒溃散。仆以夫人之功,封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将,转石龙太守。诏使持节册夫人为中郎将、石龙太夫人,赉绣幰油络驷马安车一乘,给鼓吹一部,并麾幢旌节,其卤簿一如刺史之仪。至德中,仆卒。后遇陈国亡,岭南未有所附,数郡共奉夫人,号为圣母,保境安民。

4 高祖遣总管韦洸安抚岭外,陈将徐璒以南康拒守。洸至岭下,逡巡不敢进。初,夫人以扶南犀杖献于陈主,至此,晋王广遣陈主遗夫人书,谕以国亡,令其归化,并以犀杖及兵符为信。夫人见杖,验知陈亡,集首领数千,尽日恸哭。遣其孙魂帅衆迎洸,入至广州,岭南悉定。表魂为仪同三司,册夫人为宋康郡夫人。

5 未几,番禺人王仲宣反,首领皆应之,围洸于州城,进兵屯衡岭。夫人遣孙暄帅师救洸。暄与逆党陈佛智素相友善,故迟留不进。夫人知之,大怒,遣使执暄,系于州狱。又遣孙盎出讨佛智,战克,斩之。进兵至南海,与鹿愿军会,共败仲宣。夫人亲被甲,乘介马,张锦伞,领彀骑,卫诏使裴矩巡抚诸州,其苍梧首领陈坦、冈州冯岑翁、梁化邓马头、藤州李光略、罗州庞靖等皆来参谒。还令统其部落,岭表遂定。高祖异之,拜盎为高州刺史,仍赦出暄,拜罗州刺史。追赠宝为广州总管、谯国公,册夫人为谯国夫人。以宋康邑回授仆妾洗氏。仍开谯国夫人幕府,置长史以下官属,给印章,听发部落六州兵马,若有机急,便宜行事。降勑书曰:「朕抚育苍生,情均父母,欲使率土清净,兆庶安乐。而王仲宣等辄相聚结,扰乱彼民,所以遣往诛翦,为百姓除害。夫人情在奉国,深识正理,遂令孙盎斩获佛智,竟破羣贼,甚有大功。今赐夫人物五千段。暄不进愆,诚合罪责,以夫人立此诚効,故特原免。夫人宜训导子孙,敦崇礼教,遵奉朝化,以副朕心。」皇后以首饰及宴服一袭赐之,夫人并盛于金箧,并梁、陈赐物各藏于一库。每岁时大会,皆陈于庭,以示子孙,曰:「汝等宜尽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赐物具存,此忠孝之报也,愿汝皆思念之。」

6 时番州总管赵讷贪虐,诸俚獠多有亡叛。夫人遣长史张融上封事,论安抚之宜,并言讷罪状,不可以招怀远人。上遣推讷,得其赃贿,竟致于法。降勑委夫人招慰亡叛。夫人亲载诏书,自称使者,历十馀州,宣述上意,谕诸俚獠,所至皆降。高祖嘉之,赐夫人临振县汤沐邑,一千五百户。赠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仁寿初,卒,赙物一千段,谥为诚敬夫人。

《隋书 卷八十 列传第四十五 烈女 谯国夫人》

在岭南地区,婆祖已经是护佑八方的神仙了。譬如说我们文昌,过年过节都是要拜婆祖的。《隋书》里关于婆祖的每一段话,都可以改编成一部长篇小说。各地关于婆祖的传说很多,也有许多以婆祖为题的文艺作品。说老实话,我总嫌这些作品三观过于端正,俨然一脸正气,不免少了些配得起婆祖的人间烟火。

我曾经想过以婆祖为题写一首篇幅长些的古风,奈何能力有限,所以至今还只是想想。

做一个诗人,梦想还是要有的。

唐。

冯盈,高州良徳人,谯国夫人孙。大业末,举兵附林士宏。隋亡,奔还岭表,有众五万。番禺、新兴贼高法澄、冼宝彻等,受士宏节度,杀官吏。盈率兵破之。宝彻兄子智臣,复聚兵拒战。盈进兵,始合,释胄大呼曰:若等识我耶?众委戈袒拜。贼遂奔溃。擒宝彻、智臣等,悉有番禺、苍梧、珠崖地。武德初,归唐。立儋、崖、振三州。(萧《府志》)

(宦绩志三.武功)

隋怎么忘的,算是常识,这里就不乱展开了《新唐书·冯盎传》里面有这么两句,很有意思:“隋仁寿初,盎为宋康令,潮、成等五州獠叛,盎驰至京师,请讨之。文帝诏左仆射杨素与论贼形势,素奇之,曰:‘不意蛮夷中乃生是人!’”

蛮夷!你就说冯盈生气不生气吧。

林士宏举兵反隋,冯盈依附林士宏。隋亡,冯盈反林士宏。

《新唐书·冯盎传》又说:“贞观初,或告盎叛,盎举兵拒境……帝乃遣散骑常侍韦叔谐喻盎,盎遣智戴入侍……五年,盎来朝,宴赐甚厚。”

读史,多见“贼”字,姑妄听之。

明。

程鉴,合肥人,袭指挥佥事,升参将。嘉靖二十年,陵、崖黎乱。提督蔡经起鉴往守,斩获二千六百级。功冠诸哨。捷闻,赏赉有加。二十二年,升副总兵,镇守粤西。(《旧志》)

(宦绩志三.武功)

嘉靖二十年,都御史蔡经、总兵柳珣、参将程鉴,调田川向武等目兵十万二千,分三大哨,参将张岳统中,由昌化进剿德霞等处。副使陈茂义统左,由万州进剿郎温、椰根。佥事商大节统右,进剿黎亭、岭脚。九月十三日斩获贼级五千四百八十六颗。奏闻,……各赏赉有差。

(序重印《崖州志》)

九月十三日斩获贼级五千四百八十六颗。这个细节,《崖州志》不记,是郭沫若从《古今图书集成》中摘录出来,记录在《序重印<崖州志>》里面的。

这仅仅是一天的战绩啊。

王倬,字用检,太仓州人。成化戊戌进士。正德丁卯,官琼州兵备。时新平符南蛇之乱,生黎为梗。倬巡视,多所俘获。赎还被掳男女若干人。崖州千家村尤猖獗,倬屡声言讨之,而师不出。忽乘其不备,袭其巢穴,大破之。明日大战,又败之。斩获甚众。分三大村为小村,以弱其势,奏隶守御千户所。自是黎人不复反。论者以为奇功,倬不以闻。晋云南按擦使。其后知州陈尧恩从民请,建祠州西以祀之。侍郎钟芳为之记。(《府志》)今祀五贤祠。

(宦绩志三.武功)

五贤祠祀唐李德裕公、宋赵鼎公、胡铨公、元王仕熙公、明王倬公。李德裕公、赵鼎公、胡铨公、王仕熙公均以文章传世,以武功传世者,惟王倬公一人尔。

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嗣世职为奉议指挥使。机警有胆略,屡立平贼功。嘉靖二十六年,进副总兵。五指山熟黎素畏法,供徭赋,知州邵浚虐取之。其酋那燕,遂结崖州、感恩、昌化诸黎为乱。总督欧阳必进议并万州、陵水黎讨之,分兵五道。希仪适病,最后至。谓必进曰:万州、陵水黎未有党恶之实,奈何并诛树敌?莫若止三道。必进从之。希仪乃偕参将武鸾、俞大猷等,直入五指山下,斩那燕,及其党五千四百有奇。俘获者五之一,招降三千七百人。捷闻,进都督同知。(《府志》)

(宦绩志三.武功)

熟黎素畏法,供徭赋,知州邵浚虐取之。其酋那燕……为乱……斩那燕,及其党五千四百有奇。

虐取之。

国朝。

沈如学,番禺人。由军功调补琼州中军守备署都司。嘉庆八年,抱怀峒黎叛,奉命征剿。适黎攻赤楼急,如学遥望火起,知有贼。奋勇赴援,破贼于抱晤田,斩馘无算。村人念其功,勒诸石,并立祠祀之。

冯子材,钦州人。官广西提督。光绪十二年,统兵开拓全琼,剿平陵水卜马峒。分兵剿崖之南林峒,歼其首恶。黎人闻风股栗,薙发效顺。凿山开道,惴惴奉命。自庚辰年东黎倡乱,历经总兵刘成元、巡道刘镇楚剿办,讫不能靖。至此得安枕者且十年。

张擢士论曰:荣枯亦靡定矣。贤人君子固多履此危地,奸邪倾险亦未尝不一至焉。厥后沿为升授之阶。虽有旷达者,卜筮魂梦偶及珠崖,莫不骇而恶之。抑观前志,开疆拓土,以及抚字甄陶,赫赫炳炳,岂尽沦于危亡而后已哉?然而,司刍牧者,晋秩不多概见。未必非地限之也。(至乾隆八年,改为边缺。文武官二年半俸满,回内地候升。则又非前日之比矣。)

(宦绩志三.武功)

被征服的民族,是不配有自己的历史的。他们不过是正史中的蛮夷和贼,是开疆拓土者的赫赫战功,是不会说话的头颅和耳朵。

整篇《宦绩志三.武功》,满是斑斑血泪,不忍细读。

而整个人类的历史,与《崖州志.宦绩志三.武功》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Panorama Theme by Themocr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