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is Short

By , February 28, 2007 4:50 am

并不是没有来由的想起这样一个题目。

这次过年的时候,从我们中学毕业的清华校友举行了一个小小的聚会。一位比我大两届的师兄没有来 -- 四年前,他在深圳失去了30岁的生命。过完年回来上班的第一天,便看到了紫月在水木Blog上的《突然袭来的悲伤》 -- 她年仅32岁的哥哥在腊月二十八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坦率地说,和大多数人一样,我恐惧死亡。提起甚至是想起死亡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禁忌。然而看着在小床上熟睡的小女儿,重读紫月Blog上那些悲伤的文字,重读网络上关于师兄的那些轰动一时的报道,我总是忍不住要回想一些更远时候的事情。高一的时候,邻村的一位同龄女孩子在教练车里跌落到几十米深的山涧里,车毁人亡。高二的时候,同年级的一位同学在足球比赛的时候心脏病发作猝死在操场上。高三的时候,比我低一年级的一位同学在一次集体械斗中被武警用冲锋枪顶着胸口当场击毙。大一的时候,我初中时候的一位同班同学在深夜里被人叫出宿舍,然后身中三枪死在学校的亭子里。大二还是大三的时候,又得知一位比我高一年级的师兄放假回家的时候到大东海去游泳,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常常会骗自己:“每个人都是会死的,这最自然不过了。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假装自己已经全然接受这样一个理论,接受教育,找个工作,努力挣钱,买个房子,在乡下置一间别墅,然后在九十八岁的时候拉着老伴的手说下辈子还要跟你在一起。然而在内心的深处我们清楚地知道,这个理论固然很美,但是如果死亡来得太早就太不妙了。

问题是我们确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 -- 有谁能够确切地说自己一定能够活到七十、八十甚至是九十岁呢?打开电视或者是买张报纸,到处都是死亡的消息。那些堕机或者是车祸中丧生的人,可曾想到他们的生命会忽然终止?虽然世界上最伟大的‌精神传统 -- 例如佛教、例如基督教 -- 都清楚地告诉我们死亡并非终点,问题是我们真的相信那来世或者是天堂里的憧憬么?纵使是佛陀也会因为吃了毒蘑菇腹泻而死,我们连这一辈子都无法把握,凭什么认为我们可以相信或者是把握来世抑或是天堂?

如果我明天就死去,我可会后悔在死之前没有来得及作哪些事情?是没有能够为父母、兄妹、妻子、孩子挣足够多的钱,买足够大的房子?还是没有花足够多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还没有机会最后一次跟他们说我爱你?

在家里的抽屉中,保存着两张保险单 -- 一张是人寿保险,一张是乘客意外伤害保险。保单上面的数字也不是很大,但是想来足以让妻子和女儿在两三年内衣食无忧。将来的日子,只要活着,总有养家糊口的办法,但是我再也无法告诉她们我是多么的爱她们了。

所以我要现在就去做这些事情,就像明天就要死去一样,带着笑脸,一点也没有悲伤。花更多的时间去陪妻子散步,她不分日夜的照顾我们家的清扬婉兮,每天都觉得睡不够,真的是好辛苦;给女儿讲故事,两岁的她正处于人生中的第一个叛逆期,对她要有耐心,更不能够随随便便就生气甚至是以大欺小;多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为我们几个孩子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却一个孩子都不在他们的身边,希望我们将来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陪他们;还要多跟远方的哥哥妹妹沟通,我们小的时候要用功读书,大了以后要养家糊口,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了,不能够因为山高水深而疏远了彼此。[亲爱的咪咪,清扬婉兮,爸爸,妈妈,哥哥,妹妹,如果你们看到这里,就让我跟你们说一声我爱你。]虽然也要努力挣钱,但是不要买车也不要买房,人生一世,何必为这两个盒子劳心烦忧呢,省下来的钱可以去多少个地方游山玩水啊?这个世界是如此风采多姿,生命却短暂而不可预测,去闻闻油菜花的清香,去看看踏着露珠翩翩起舞的仙鹤,抑或是泡在温泉里面让小鱼叼走浑身的疲惫,难道不比在密密麻麻的笼子里忍受甲醛和油漆的双重煎熬更有意义么?[真巧,写到这里的时候清扬婉兮咚咚的跑过来问: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再去丽江骑大马呀。]善待所有的同事和朋友,这一辈子能够在同一个拥挤不堪的地球上甚至是同一个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城市里生活,不能够不说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们看到这里,也请你们相信我是爱你们的,尽管我不一定知道你是谁。]

咪咪在南加大读书的时候,她的导师给所有的学生发了一段小电影。具体的情节已经记不得那么清楚了,但是电影结束时候打在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让我用不能忘:Life is short, play more.

就让我把这句话稍微修改一下,作为我犯神经罗嗦这大半天的结尾吧。

Life is short, love more, play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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