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天鹅

By , April 22, 2009 6:49 pm

众神与战士 -- 爱尔兰神话与传说

四小天鹅
(李尔孩子们的命运)

泰甸大战之后,达楠人聚集在一起要推举一位王。李尔认为自己是王位的不二之选,但是大家都推举波得昂。李尔深感失望,不辞而别。波得昂得到了其余五位长老的支持,顺利地登上王位。李尔不肯臣服于波得昂,长老们就想要追杀他,还要焚毁他的住所。波得昂阻止了他们,说:“我们不能这么做,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反抗的。尽管他尚未归顺于我,我依然是达楠人的王。”

此后不久,李尔遭遇了一个巨大的不幸。他的妻子身患重病,没过几天就死了。李尔深感痛苦,茶饭不思。消息传出之后,整个爱尔兰都议论纷纷。波得昂召集长老们前来议事说:“我有三位养女,是奥俪尔的女儿,分别叫奥芭,奥芙和艾禾。她们的身材和美貌,在爱尔兰是出了名的。李尔的妻子去世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打算将其中的一位嫁给他,以表达我的情谊。”长老们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交口称赞。

波得昂委派信使前往李尔的住所。只要李尔像达戈达的子孙一样承认波得昂为王,波得昂愿意将一位养女许配给他。李尔接受了这个建议。第二天,他带着五十架马车从芬娜塞出发,前往波得昂在路得昂的住所。他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所有的人都喜笑颜开。波的昂的妻子让她的三个养女都坐在自己身边。波得昂说:“李尔,您就从这三个女孩中选一个作您的妻子吧。”李尔说:“不好说哪一个更好些。我想最年长的那位一定是最高贵的,就请您将她许配给我吧。”波得昂说:“奥芭最为年长。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就将她许配给您。”李尔说:“正合我意。”那天晚上他就娶奥芭为妻。在波得昂那里住了两个星期之后,李尔将奥芭带回自己的住所,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宴。

不久奥芭生下一对龙凤胎。姐姐叫芬奴拉,弟弟叫奥达。过了些时间,奥芭又生下一对男孩,一个叫邳赛,一个叫康楠。但是她却由于难产而去世了。李尔深受打击,看着四个年幼的孩子,悲痛欲绝。

消息传到波得昂那里,所有的人都痛哭流涕,跪地向奥芭告别。波得昂说:“女儿去世了,我们非常难过。我们也为李尔感到难过,感谢他的友谊和忠诚。但是我们的友谊不会就此中断,我要将奥芭的妹妹奥芙许配给他。”

李尔听了这个消息,便过来与奥芙成婚,又把她接回自己的住所。奥芙非常喜欢姐姐留下的四个孩子,疼爱有加。她们英俊美丽,所有见过她们的人都发自内心地欢喜赞叹。波得昂经常到李尔家来看望孩子们。有时他会把她们接到自己家里住一段时间,然后再把她们送回来。那时侯达楠人在西荷的山巅里轮流享用延年盛宴。每次他们到李尔的山里来,总能够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李尔将她们的床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每天清晨他早早地起来,又和孩子们躺在一起。

然而这激起了奥芙的妒嫉,开始讨厌憎恨这几个孩子。她积郁成疾,整整延续了一年时间。妒火烧毁了她的良知。她决定要除掉李尔的孩子们。

一天,她备好马车,带着四个孩子前往波得昂家。芬奴拉在头一天夜里做了个梦,预感到奥芙意图将她们置于死地。她不乐意和奥芙一起出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半路上,奥芙命令她的手下:“是她们让李尔不再喜欢我。杀了她们,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她的手下拒绝了,说:“不行。做这样的坏事,要受到报应的。”奥芙拿出一把剑来,想要亲手将孩子们杀死。然而她终究是一个妇人,没有下手的胆量和气力。

他们继续往西行进,一直来到橡树湖滨。奥芙叫马车停下,让孩子们到湖里去游泳。等她们下到湖里,奥芙用魔法棒击中她们,把她们变成了雪白的天鹅。她说:“滚吧,王子公主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你们的朋友将在鸟群里听见你们的哭泣,为你们感到悲伤。”

芬奴拉说:“巫婆,我们会记住你的!难道你能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吗?我们被迫在波浪上飞翔,总有回到地面的那一天。等人们看到我们,我们就会得到帮助。现在我们只能睡在湖上,可是我们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陆地。”四只天鹅都转过头来,愤怒地看着奥芙。芬奴拉接着说:“奥芙,你实在是邪恶之至,怎么对得起我们的友情?你无缘无故地毁掉我们,我们的朋友会给我们报仇的。你一定会受到死亡的报应。现在,给你的魔法设一个期限吧。我们身上的魔法到什么时候才能解除?”

奥芙说:“实话告诉你,这样只会让你们更加糟糕。听着,除非是南方女人和北方男人结合在一起,你们永远都是天鹅。只要你们还活着,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把你们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们要在这橡树湖上住三百年,在爱尔兰和阿尔阪之间的幕利海峡上住三百年,又在多曼半岛和格鲁埃尔之间的海峡上住三百年。这就是你们往后的命运。”

奥芙很快又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她说:“我不能给你们任何帮助,所以给你们保留了说话的能力。你们能够唱西荷的歌曲。它可以让地上的人恬然入睡,世界上没有任何歌曲比得上它。尽管你们看起来象鸟,你们的心智也会跟着你们。这样你们会觉得好受些。现在,李尔的孩子们,带着你们的白脸蛋,还有结结巴巴的爱尔兰语,从我的眼前消失吧。娇贵的王子公主,从此被赶到狂风之中,这是多么令人惊恐的诅咒啊。在水面上飞翔九百年,这漫长的痛苦任何人都难以忍受吧。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惩罚。而你们,就乖乖地照我说的去做吧。”

“骁勇善战的李尔,现在总该死心了吧。我理当承受他的怒火,可是英雄的叹息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奥芙让手下重新架好马车,继续前往波得昂的宫殿。波得昂问她孩子们为什么没有跟着来。她说:“实话告诉你,李尔不喜欢你。他不放心把孩子放在这里,担心你会把她们扣为人质。”

“这太让人惊讶了,”波得昂说:“我疼爱他的孩子,远胜于我自己的孩子。”他预感到奥芙在撒谎,便派信使到芬娜塞去打探消息。他们见到李尔,说:“波得昂让我们来找你的孩子们。”李尔问:“他们不是和奥芙一起在你们那里吗?”他们说:“没有。奥芙说是你不让他们去的。”

李尔预感到是奥芙对孩子们下了毒手,立即带人往西南方向寻找。他们快到橡树湖滨的时候,四只天鹅看到了疾奔而来的马队。芬奴拉对弟弟们说:“看那边跑过来的马队,兵精马壮却又垂头丧气,一定是来找我们的。奥达,邳察,还有康楠,咱们赶紧到岸边去吧。正往这边走过来的,不就是咱们的爸爸和家人么?”

李尔来到湖边,注意到天鹅们能说人话,便询问他们为何会说话。

芬奴拉说:“实话告诉你,爸爸,我们就是你的孩子。你的妻子 -- 也就是我们的姨妈和后妈 -- 把我们变成了天鹅。”李尔问:“怎样才能够把你们变回原形呢?”芬奴拉说:“不可能了。只要我们活着,就没有人能够帮助我们,一直到九百年后。”

李尔和随从们都忍不住放声大哭,为孩子们的悲惨命运感到悲伤。

李尔问:“你们还有心智和记忆,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到岸上么?”芬奴拉回答说:“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和人住在一起。但是我们还会爱尔兰语,能唱好听的歌曲,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开心。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里吧,让我们一起给你唱歌。”

李尔和随从们就在那里安营扎寨。到了晚上,天鹅们唱起了动听的歌曲。所有的人都安静地睡着了。第二天李尔早早地起来,哀怨地说:“尽管我躺在地上,但是并没有睡着。一想到要和孩子们分开,我的心里就满是悲伤。”

“对你们来说,这是多么险恶的一个罗网啊。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话,我绝不会把奥芙娶回来的。”

“啊,芬奴拉。啊,可爱的康楠,奥达,还有邳赛。我怎么舍得和你们分别,离开你们栖息的湖滨?”

李尔前往波得昂的宫殿。波得昂责备他没有把孩子们带过来。李尔说:“我的天哪!难道我不愿意把孩子们带在身边吗?就是奥芙 -- 你的养女,孩子们的姨妈 -- 把她们变成了橡树湖上的四只天鹅,让所有的爱尔兰人都看见我的耻辱。只是她们还保留了原先的心智,还会说咱们的爱尔兰语。”

波得昂意识到李尔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深为震怒。他严厉地责备奥芙,说:“奥芙,你的下场会比李尔的孩子们更加凄惨。对于你来说,变成什么东西才是最糟糕呢?”

奥芙说:“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变成风中的巫婆了。”波得昂说:“那我就把你变成风中的巫婆。”说完他用魔杖击中奥芙,把她变成一个随风漂泊的巫婆。她至今都保持着巫婆的形状,风吹到哪里她就去到哪里,一直到生命和时间的尽头。

波得昂带领达楠人来到橡树湖滨。他们在那里安营扎寨,倾听天鹅们的歌声。爱尔兰各地的盖尔人也慕名来到这里,因为他们从未听过比这更加甜美的歌声。天鹅会唱歌的故事在爱尔兰人当中口口相传,久盛不衰。每天晚上天鹅们都会演唱迷人的西荷歌曲。一个人不管有什么病痛和苦恼,听了这音乐总能够恬然安睡。起床之后便信心满满,心怀喜悦。

达楠人和盖尔人在橡树湖滨的盛大聚会整整持续了三百年。有一天,芬奴拉对弟弟们说:“我们在这里的日子到头了。今天晚上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夜。”听了这话,弟弟们都感到万分悲伤。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在湖边和朋友们聚会聊天,就象是重新变成了人一样。然而,他们很快得要到北方那寒冷乏味的幕利海峡去了。

第二天,他们来到岸边与他们的父亲和养父告别。芬奴拉满怀怨愤地唱道:

再见了,无所不知的波得昂。
再见了,白色圣山的李尔王,我们亲爱的父亲。
离别的时刻已经来到,
我们必须离开,永无回转之日。

再见了,我的挚友。
再见了,我的伙伴。
狂风巨浪是我们的家,
我们备受折磨,没有人声为伴。

三百年,幕利海峡,
三百年,多曼海峡。
李尔王的王子公主啊,
你晚上的被褥。是冰冷的海水。

我亲爱的弟弟们啊,
你红润的脸色正悄然褪去。
深爱着我们的人啊,
现在就离开这橡树湖滨吧,
这样的离别真是让人心碎。

说完这话,她们便轻盈地起飞了。她们一直往前飞,到达爱尔兰与阿尔阪之间的幕利海峡。为了保护她们,爱尔兰人下了一道命令:从今往后,爱尔兰全境内禁止捕杀天鹅。

对于四只天鹅来说,幕利海峡的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一看到那广袤的海岸线,她们便心如死灰,悲伤不已。以前所经历过的一切困难,都无法与这一望无际的大海相比较。

一天晚上,海面上刮起了强烈的风暴。芬奴拉说:“亲爱的弟弟们,这真是倒霉透了。我们肯定会被这风暴拆散的。让我们约定一个地方吧。万一我们在风雨中失散,就到那里去会面。”

弟弟们说:“就在海狮晒太阳的那块石头上会面吧。我们都认得那个地方。”

到了半夜,狂风呼啸,惊浪拍岸。闪电撕裂天空,骤雨横扫海面。四只天鹅被风暴吹散,在无边的大海上迷失了方向,彼此之间失去联系。风暴过后,海面上一片寂静。只有孤独的芬奴拉在空中盘旋嘶叫,到处寻找走失的弟弟们。四周一片漆黑,始终看不到他们熟悉的身影。她心衰神伤,哀声嘶号:

哀哉我兮。
我的双翼已经冻僵。
我的弟弟们不知道失散何处,
这可恶的暴风雨实在是让人心碎。

哀哉我兮。
巫婆夺去我们人形。
我们在橡树湖上飞了三百年,
哪里想到这幕利海峡要更加陷恶。

哀哉我兮。
我的兄弟失散不见。
他们曾经睡在我的翅膀底下,
却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够活着再见。

哀哉我兮。
邳赛,奥达,还有康楠。
我到处都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只能独自含泪面对这孤寂的夜晚。

芬奴拉在海狮晒太阳的那块岩石上空整夜徘徊,一无所获。等到太阳升起,她举目四望,终于看见康楠朝她飞了过来。他的羽毛湿透,垂头丧气。芬奴拉兴奋起跳起来迎接他。过了一小会,落汤鸡般的邳赛也飞了回来。他毛发凌乱,疲惫不堪。经过严寒和风雨的折磨,他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芬奴拉把两个弟弟拉到自己的羽毛底下,说:“如果奥达也能够回来就好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了奥达。他的头还是干的,羽毛鲜亮。芬奴拉将他拉到自己胸前,又把康楠和邳赛分别盖在两侧的翅膀底下。这样他们就可以在她的羽毛下面取暖。她说:“亲爱的弟弟们,这个晚上真是可怕。可是将来我们还要经历很多个这样的日子呢。”

她们就这样住在幕利海峡,忍受着那里的迷雾、飓风、冰雪、还有严寒。她们大声地哭泣,抱怨艰辛的生活,凄凉的夜晚,漫天的大雪,以及刺骨的寒风。冬天不断地变得更加严酷。一天晚上,她们在岩石上过夜的时候,身边的海水冻成了冰。她们的爪子、翅膀和羽毛被冻在石头上,无法动弹。经过激烈的挣扎,她们终于从冰冷的岩石上挣脱开来。可是她们的爪子都脱了一层皮,还有好多羽毛都脱落在石头上了。

芬奴拉说:“弟弟们,现在真是惨透了。我们不能够让海水碰到,魔法又限制我们不能够离开。如果盐水跑到伤口里面去,那我们就死定了。”她悲观绝望,发出哀歌:

今夜我们失声恸哭,
残毛断羽难以遮体。
狂风骤雨呼啸而来,
裸足不敌崎岖岩石。

我们继母如此恶毒,
她对我们施加魔法。
悉数变成雪白天鹅,
波涛之上孤苦徘徊。

礁石为台梳妆打扮,
惊涛拍岸激起白沫。
苦涩海水供我充饥,
蓝色波浪为我解渴。

一个女儿三个儿子,
悬崖峭壁是我居所。
落脚之处唯有利石,
悲声怎胜震耳响雷?

可是她们又不得不飞回海面上。盐水沾湿了她们的伤口,侵蚀着她们的皮肤。她们痛苦难耐,却又无处躲藏。她们忍受着这些折磨,逐渐长出新的羽毛,爪子上的伤口也慢慢痊愈。她们经常飞到爱尔兰和阿尔阪的海滩上寻找食物,但是每天晚上都要飞回幕利海峡过夜。

有一天,她们在爱尔兰北边的出海口看见了一队骑兵。他们穿着整齐漂亮的制服,骑着毛色雪白的良马,沿着西南面的大路行进。

芬奴拉问道:“李尔的孩子们,你们认识这些骑兵吗?”弟弟们说:“不认识。看起来象是盖尔人,也许是达楠人。”

她们飞近海岸,好让士兵们看见。士兵们发现了她们,便朝她们走过来。领头的是波得昂的两个儿子。他们带着西荷三分之一的骑兵,一路寻找天鹅们的踪迹。久别重逢,他们含着喜悦的泪水,互相表示诚挚的欢迎。

四只天鹅纷纷询问达楠人的消息。她们迫切地想知道李尔、波得昂、以及其他亲朋好友的情况。

士兵们说:“他们都很好,一起住在你父亲在芬娜塞的家里。他们享用延年盛宴,无忧无虑,开心喜悦。只是他们常常想起你们。自从你们离开橡树湖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你们的音信。”

芬奴拉忿忿地说:“我们可就不一样了。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汹涌波涛上接受折磨。每时每刻都郁郁不乐,困惑迷茫。”

接着她哀怨地唱道:

李尔居所欢声笑语,
琼浆玉液任人享用。
王的孩子无人理会,
黯然栖息野滩寒石。

我们曾穿锦衣霓裳,
如今被迫背井离乡。
狂风扑面身无寸缕,
御寒仅靠残羽断毛。

我们曾享美味佳肴,
如今经常饥肠辘辘。
地上白沙供我充饥,
海里盐水为我解渴。

我们曾卧丝床羽被,
如今却无平坦居所。
崖顶裸石是我床铺,
脚底之下波浪滔天。

我们曾与王子为伴,
终日山里骑马嬉戏。
如今展翼飞越巨浪,
冰雪之间徘徊飞旋。

两翼遮护邳察康楠,
奥达睡在我的胸前。
我们四个紧紧依靠,
心心相连共抗严寒。

我们想念马楠楠的淳朴教诲,
我们想念波得昂的欢声笑语,
我们想念安格斯的甜美亲吻,
我们也曾与他为伴无忧无虑。

骑士们回到李尔的居所,向达楠人报告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以及天鹅们现在的处境。长老们说:“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我们很高兴她们还活着。她们最终会得到帮助的。”

四只天鹅回到幕利海峡,在那里整整过了三百年。有一天,芬奴拉对弟弟们说:“我们在这里的日子到头了。我们必须到多曼去,在那里继续呆上三百年。不要指望可以得到休息,或者是找到能够遮蔽风雨的落脚石头。既然我们一定得走,现在就迎着寒风起飞吧,这样我们就不会走失了。”

她们离开幕利海峡,一直飞到多曼半岛的海角。她们在那里住下来,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有一回,她们被周围的海水冻住,丝毫都动弹不得。弟弟们怨声连天,芬奴拉便柔声地安慰他们,因为她知道她们最终会得到帮助。

她们在多曼又住了三百年。有一天,芬奴拉对弟弟们说:“现在是我们飞回芬娜塞的时候了。我们的父亲,还有亲人和朋友都在等着我们呢。”

弟弟们说:“听到这话真是让人开心。”

四只天鹅归心似箭,马上展翅起飞。她们一路都没有停下休息,一直飞抵芬娜塞。她们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一片荒凉,绿色的山丘上只有荨麻和灌木。没有房屋,没有灶台,也没有烟火。她们四个紧紧偎依,发出绝望的哀号。芬奴拉忿忿地抱怨道:

哀哉我兮!
投身之所无处找寻,
思乡的心莫名惊诧,
可爱的家园怎么会破败如此?

哀哉我兮!
鸡鸣犬吠无处找寻,
鸿儒妇幼不知所踪,
挚爱的父王如今你身在何处?

哀哉我兮!
耳边再无号角奏响,
山林再无勇士骑猎,
亲爱的朋友何日再会饮广厦?

哀哉我兮!
万载之民业已灭亡,
延年盛宴归于沉寂,
这满目的废墟让我满心忧伤。

哀哉我兮!
曾在这里观摩音乐,
曾在这里欢饮聚会,
漫漫长夜中我独自徘徊感慨。

哀哉我兮!
汹涌波涛上想起你,
暴风骤雨里梦到你,
给我信念的故土啊沧海桑田。

哀哉我兮!
故土已被荒草湮没,
故人全然不知所踪,
日夜思念的亲人啊你在哪里?

那天晚上,四只天鹅就在养育过她们的地方过夜,轻声吟唱西荷的甜美歌曲。第二天一早,她们起身前往格鲁埃尔。爱尔兰所有的鸟儿都跟着她们,因此她们栖息的地方又被称为千鸟湖。她们每天飞往全国各地寻找食物,晚上又飞回格鲁埃尔过夜。

她们在偶然间遇到了一位叫做艾伯利的年轻人。他非常喜欢天鹅们优美的歌声。她们也非常喜欢他。她们的故事就是这个年轻人记录并整理出来的。

根据这个年轻人的叙述,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基督耶稣的忠实信徒帕特里克来到了爱尔兰。他委派牧师默晁默荷前往格鲁埃尔传教。默晁默荷到达格鲁埃尔的头天晚上,四只天鹅听到了他的铃声。三个弟弟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议论这令人不快的声音到底是哪来的。

“这是默晁默荷的铃声。”芬奴拉说:“我们只有通过它才能远离痛苦,获得解脱。”

四只天鹅安静地聆听着,一直到铃声消失。然后她们开始轻声吟唱西荷的甜美歌曲。

默晁默荷被天鹅们的歌声所深深吸引。他向上帝祈祷,询问唱歌的人到底是谁。上帝向他显示了天鹅们的身世。第二天早上,他起身前往千鸟湖。看到了在湖面上游泳的四只天鹅。他顺着悬崖峭壁走到湖边,问道:“你们是李尔的孩子吗?”

“我们是的。”天鹅们说。

“感谢赞美主。”默晁默荷说:“我正是为了你们才到这里来的。请你们到陆地上来吧。相信我,你们会一心向善,远离罪恶。”

天鹅们信任默晁默荷,来到陆地。他把她们带到自己的住所,让她们听他主持的弥撒。他又请来一位杰出的工匠,给四只天鹅打造了一对闪亮的银链子。他将奥达和芬奴拉系在一起,又将康楠和邳察系在一起。四只天鹅让他兴趣勃勃,心情喜悦。天鹅们也不必每天为危险和苦难而劳心烦忧了。

那时侯康那特地区的王是莱格冉。他是北方蒂欧克的后代,他的妻子是南方芬婵的后代。就象奥芙所预言的那样,这是南方女人和北方男人的结合。那女人听到天鹅们的故事,心里起了贪念,恳求莱格冉把天鹅讨要过来。她离开住所,威胁说如果得不到天鹅就不会回来。莱格冉的手下一直追到西尔高地才找到她。在妻子的胁迫下,莱格冉委派信使向默晁默荷讨要天鹅,但是被默晁默荷拒绝了。

莱格冉怒火中烧,亲自到默晁默荷的住所讨要天鹅,再次遭到默晁默荷的拒绝。莱格冉站起身来,伸手将天鹅从神坛上夺了过来。他每只手抓着两只天鹅,打算把她们带回家去。就在那一瞬间,天鹅们的羽毛如雪花般纷纷飞落。莱格冉的面前出现了三个老人,一个老妇。她们骨瘦如柴,气若游丝,面无血色。

莱格冉大为震惊,飞快地逃离默晁默荷的住所。芬奴拉对默晁默荷说:“现在,请您为我们举行洗礼吧。不管您是否愿意,我们很快就要死去。请您为我们造一座坟墓,将邳察放在我的左侧,康楠放在我的右侧,奥达放在我的前面。感谢赞美主,感谢他安排您给我们施洗。”

李尔的孩子们接受了默晁默荷的洗礼,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按照芬奴拉的遗愿,默晁默荷给她们造了一座坟墓:邳察和康楠放在她的两侧,奥达放在她的前面。他又在她们的坟前立起一块墓碑,上面用欧甘文字写着她们的名字。人们到那里去悼念她们,希望她们的灵魂在天国得到安息。

这就是李尔孩子们的命运。

译者小记:

2001年我在洛杉矶盖蒂博物馆买到这本由格里高里夫人编著的《众神与战士 -- 爱尔兰神话与传说》。当时就萌生了要将其翻译成中文的念头 -- 不是为了将其出版,只是希望与朋友们分享这些美丽的故事。问题在于我从未学习过翻译,对爱尔兰的历史、文化和文学一无所知,翻译这样的书籍自然是困难重重。在过去的几年当中,曾经有好多次开始这项工作的冲动,却始终没有将一章一节付诸笔墨。

大约九个月前,咪咪买回来一本《炼金术士》。读完这本书之后我想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就是:到底什么才是我的梦想?是做大官,创大业,还是赚大钱?到我垂垂老朽的时候,如果说我曾经做过什么事情的话,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

大约六个月前,我带着清扬婉兮在海南种地。有空的时候,再次拿出《众神与战士》反复揣摩,选定了《李尔子女之命运》这一章进行翻译练习。开始只不过是想翻译了几个小节来练练手,结果那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凌晨五点的时候,看见天色将亮,又爬起来继续翻译。经过四五天的努力,完成了《李尔子女之命运》的第一稿。这第一稿给咪咪看过之后,觉得文字方面非常牵强,遂将其搁置一旁。

这两天到外地出差,晚上在酒店里没有事情做。一时心血来潮,拿出《李尔子女之命运》的第一稿进行修改。现在这个版本,虽然文字方面还很稚嫩,应该可以让人看懂了吧。译文的标题,思索再三,修改为《四小天鹅》。

格里高里夫人编著的《众神与战士》完成于一百年前。当时的英语语法和现在的英语语法有很大的不同。我自己不是专业写手,又是第一次尝试翻译,所以文字非常的粗糙。我只希望能够把这件事情坚持下去,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从Oracle收购Sun 公司谈起

By , April 21, 2009 11:30 am

4 月20日,Sun 公司董事会通过决议,同意以每股9.5美元的价格将公司出售给Oracle。虽然还有一些必要的审查和手续,但是两家公司的合并,看起来是不可避免的了。一时间,很多IT领域的朋友众说纷纭,对Sun 公司各种产品和技术的前途提出种种预测。在这里我个人就Sun 公司软件部门的一些产品和技术(包括Solaris操作系统,Java编程语言,MySQL数据库等等)的未来发表一点看法。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我个人在Sun 公司工作,但是并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公司决策层的任何相关资料。因此,在本文中出现的所有观点,仅仅是我个人的观点,而不是我的雇主Sun 公司的观点。

Solaris操作系统

在Oracle与Sun 公司共同发表的新闻稿当中指出:Sun 公司所拥有的Java语言和Solaris操作系统是“根本性的长期战略优势”。Solaris操作系统对于Oracle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作为一家数据库厂商,Oracle做梦都想要拥有自己的操作系统。在没有自有操作系统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全面支持市面上各种操作系统,根据市场的变化来调整不同操作系统的优先级。2000年之前,Sun 公司正如日中天,在金融、电信、能源等多个关键性领域的装机量排名第一,因此Oracle选择将Solaris作为优先考虑的操作系统。2001年前后,GNU/Linux在服务器端的性能已经相当出色,可以运行在价格低廉的x86处理器上,能够方便地从网络上免费下载到安装文件。更重要的是,大量向往自由的技术人员通过各种渠道分享经验,在网络上很容易找到与GNU/Linux相关的各种文档。与此相反,Solaris需要运行在昂贵的UltraSparc处理器上(当时x86版本的Solaris 8已经可以免费下载,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健壮实用的程度),安装过程烦琐复杂,系统管理员还需要经过Sun 公司的专门培训。随着互联网泡沫的全面破灭,企业对信息系统的性价比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Solaris的新增装机量开始下降,无须财务主管审批即可立即部署的GNU/Linux开始占领数据中心。Oracle敏捷地注意到了这个趋势,于2002年推出了名为“坚不可摧的Linux”(Unbreakable Linux)的客户支持计划,开始向GNU/Linux倾斜。需要注意的是,“坚不可摧的Linux”并不是一个新的GNU/Linux发行版,而是指Oracle向 Linux用户提供的软件更新以及技术支持等等增值服务。与此同时,Oracle开始加大在操作系统方面的投入,慷慨解囊资助GNU/Linux社区中的多个关键性项目,同时试图构造一个全新的GNU/Linux发行版。由于操作系统的复杂性,Oracle在自有操作系统方面的进展缓慢。由于与IBM 公司的DB2存在正面竞争,尽管Solaris的市场正在萎缩,Oracle依然将Solaris作为优先考虑的操作系统。2006年,GNU/Linux在数据中心的新增装机量已经超过了50%,Solaris的新增装机量则降低到15%以下。这时候Oracle的首席执行长官Larry Ellison做了一个聪明绝顶的决定:将Red Hat的图标换成Oracle的图标,将“Red Hat Enterprise Linux”几个单词修改成”Oracle Enterprise Linux”,一举推出了与Red Hat Enterprise Linux完全兼容的Oracle Enterprise Linux,同时推出价格仅有Red Hat一半的客户支持计划。尽管业界对此众说纷纭,Oracle终究是依靠GNU/Linux社区的强大实力摆脱了对Solaris的依赖,同时也过了一把“自有操作系统”的瘾。

2006年4 月,在被问及是否会考虑收购Red Hat的时候,Oracle的总裁Larry Ellison信心满满地说:Oracle不会收购一家随时都有可能被淘汰的公司。尽管如此,Red Hat成功地用市场份额证明了他们比Oracle更懂操作系统。Oracle可以轻易地将Red Hat和Novell等等公司贡献给开放源代码社区的成果拿来使用,却无法拿来这些公司在开放源代码领域的声望,也无法拿来用户对这些卓有贡献的公司的忠诚,

这也许是Oracle收购Sun 的原因之一:Sun 懂得操作系统。在文件系统方面,ZFS是目前为止功能最强大的文件系统;在应用开发方面,DTrace能够轻易从内核层和用户层寻找应用程序的瓶颈;在系统安全方面,Solaris Trusted Extension获得了最为全面的EAL 4+认证(包括LSPP, CAPP, RBAC);在超级计算方面,目前世界排名第六的德克萨斯超级计算中心(Texas Advanced Computing Center)运行的是Solaris操作系统。(需要说明的是,排名前五的超级计算机运行的都是不同版本的GNU/Linux操作系统。)尽管新增装机量的增长缓慢,但是在世界各地的数据中心里,依然有10%左右的服务器在运行不同版本的Solaris操作系统。通过收购Sun 公司,Oracle可一举获得操作系统领域的核心技术、人才、声望、以及现有的客户。

因此,Oracle不会放弃Solaris操作系统。剩下来的问题,是如何继续Solaris操作系统的开发。Oracle是会继续支持目前的OpenSolaris项目呢,还是会采用传统的闭源方式?我个人的看法是,Oracle有可能在GPL授权协议(有可能是GPLv3)的框架下重新发布OpenSolaris项目。OpenSolaris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硬件兼容性的问题。在x86/x64平台上,尚有大量的声卡、网卡、显卡以及其他外接设备没有OpenSolaris的驱动程序。类似的问题,GNU/Linux社区已经解决得比较好了。相关的驱动,基本上都是开放源代码的,只是由于GPL协议和CDDL协议之间互不兼容,使得OpenSolaris社区无法利用GNU/Linux社区的这些成果。我在《回顾:OpenSolaris 2008.11》一文中明确指出:使用GPL授权协议发布OpenSolaris项目,在技术上可以解决OpenSolaris项目所面临的困境,在感情上可以消除GNU/Linux社区的敌意。的确,使用GPL授权协议使得GNU/Linux社区也可以充分利用OpenSolaris项目中诸如ZFS和DTrace等等亮点,但是从长远来看,恐怕是OpenSolaris项目得到的好处要更多一点。毕竟,对于一位普通的开发人员来说,没有ZFS和DTrace的GNU/Linux已经足够好用,但是没有声卡网卡驱动的OpenSolaris就不太好用了。

关于开放源代码软件,Larry Ellison有一句名言:“如果开源软件变的足够好了,很简单,我们就把它拿过来用。”现在GNU/Linux在设备驱动方面的优势如此明显,Larry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Java编程语言

谈起Java编程语言,我们首先要明确Java语言目前有三个分支:Java SE(标准版)、Java EE(企业版)和Java ME(嵌入版)。Java SE是Java EE和Java ME的基础,类似于国家自然科学资金的基础性研究项目,基本上是光花钱不挣钱的。Java EE可以认为是Java语言在企业级解决方案中的应用,大部分做Java的公司,除了Sun 公司之外基本上都是依靠Java EE盈利的。最近几年,Java EE俨然是企业级解决方案的事实标准。以中国的情况为例,2008年40%的企业级应用是基于Java EE的,35%是基于.Net的,另有18%是基于单纯的HTML和JavaScript的。Java ME可以认为是Java语言在嵌入式设备方面的应用,譬如说现在大部分的手机都支持Java ME的某个子集。在2006年之前,厂商每生产一台支持Java ME的手机,要给Sun 公司支付一定的授权费用。2006年11月,Sun 公司启动了名为PhoneME的开放源代码项目,这个收入就变得不是十分可靠了。

在如上三个分支中,Oracle最感兴趣的显然是Java EE。但是在收购Sun 公司之前,Oracle已经收购了这个领域的大牛BEA。以应用服务器(Application Server)为例,在中国2008年BEA的WebLogic的市场份额为27%,仅次于IBM的WebSphere(29%),Oracle自己的应用服务器占7%,而Sun 公司的应用服务器(GlassFish)仅占4%。又以门户服务器(Portal Server)为例,在中国2008年BEA的WebLogic的市场份额为32%,比IBM的WebSphere(31%)还要高一个百分点,Oracle自己的门户服务器占10%,而Sun 公司的门户服务器仅占7%。显而易见,让Oracle暗自动心的不是Sun 公司在这个领域的市场份额,而是Sun 公司作为Java语言的发明者在这个领域领导地位。可以想像,在两家公司合并之后,Oracle必然会将Sun 公司目前的Java EE部门一分为二 -- 写标准和申请专利的继续写标准和申请专利,开发应用服务器的则并入原来的WebLogic部门。至于Sun 公司自己的应用服务器GlassFish,至少这个品牌想来是不会再用了。下一代的Java EE参考实现,叫做Oracle WebLogic显然要响亮得多。按照同样的推理,Sun 公司原来叫做Java企业系统(Java Enterprise System, JES)的那套东西,本来占到的市场份额就很小,合并之后跟Oracle现有的中间件产品线发生冲突,也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Java ME是一个比较难办的问题。随着各种高速无线网络的普及,移动与嵌入领域正在变成下一个金光闪闪的企业级取款机,但是Oracle在这个领域却毫无经验。我个人的观点,是Oracle会让这个部门继续独立运作一段时间,但是会指派一位党委书记(有可能是从外部新招来的)前来参观学习。等这新来的党委书记熟悉了Java ME部门的业务之后,才开始对该部门进行调整,并且调整的幅度不会很大。

Java FX的去留,要取决于Java ME的命运。我们知道,不管Java FX的桌面版做的有多好,在桌面这个领域是肯定收不到支票的。Java FX如果想要挣钱,就必须能够在手机上流畅地跑起来 -- 这个事情,不仅仅是改进Java FX本身那么简单,还需要考虑手机的处理能力,以及跑在手机上那个Java虚拟机的效率。

不管是Java EE还是Java ME,都严重依赖于Java SE。如果底层的虚拟机做的不够好,上层的框架搭得再好都是白搭。Sun 公司自己的Java虚拟机,有很多独到之处,执行效率也不错。两家公司合并之后,Oracle之前从BEA那里获得的JRockit估计要遭殃。Oracle是一家注重实用的公司,因此Java虚拟机下一步将注重于提升服务器端的性能,某些只有桌面端才用得上得功能,其优先级估计就要低一点了。在这一点上,Java虚拟机和GNU/Linux近年来的发展趋势基本上是一致的。

熟悉Java开发的朋友可能会问:NetBeans呢?这可是Sun 公司花了10年心血精心培养常来的宝贝。在下任何结论之前,我们还是先看看2008年Java集成开发环境的市场份额。根据CSDN提供的每年一度程序员大调查数据,在中国这组数字大概是这样的:NetBeans占19.3%,基于NetBeans的Sun Java Studio占4.5%,Eclipse JDT占52%,基于Eclipse的JBuilder占5.5%,基于Eclipse的IBM WebSphere Studio占2.8%,基于Eclipse的BEA WebLogic Workshop占6.5%,IntelliJ IDEA占2.2%,Oracle自己的JDeveloper占1.2%。乍看起来,NetBeans以及基于NetBeans的集成开发环境占了23.8%的市场份额,似乎是Oracle白白占了个大便宜。再仔细想想,NetBeans是一个免费的产品,Sun 公司大力发展NetBeans,指望的是开发人员通过使用NetBeans将其开发的产品部署在自家的应用服务器等部署环境上,这样才能够卖出产品和服务。在过去四年中,虽然NetBeans的市场份额逐年稳步提升,但是在拉动其他产品方面的作用非常有限。Sun 公司之所以坚持做了下来,是因为过去十年的惯性实在是太大,要想停下来的话不管在内在外都免不了要大折腾特折腾一场。换句话说,这些年来Sun 公司大力发展NetBeans确实保住了面子,但是底下里却输掉了钱包。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情,Oracle的Larry Ellison是断然不会做的。

MySQL数据库

2008年3 月,Sun 公司以10亿美元的代价收购MySQL,被Jonathan Schwartz认为是“现代软件史上最重要的并购案”。如此重要的一个角色,在在Oracle与Sun 公司共同发表的新闻稿当中并没有提及。很多业内人士认为,由于MySQL与Oracle的数据库业务之间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很有可能会被Oracle所抛弃。如果我们将数据库业务这个市场看成一个整体,Oracle与MySQL之间毫无疑问是相互竞争的。但是,如果我们进一步对这个市场进行细分,结论就有可能不太一样。

原MySQL公司的首席执行长官Marten Mickos曾经说过:“如果要在开源软件上取得成功,那么你需要服务于:(1)愿意花费时间来省钱的人;和(2)愿意花钱来节约时间的人。”拿数据库这个市场来说,MySQL所服务的,大部分是第一种用户,小部分是第二种用户;Oracle所服务的,大部分是第二种用户,小部分是第一种用户。MySQL所拥有的用户数量更多,因为不愿意花钱的人总是比愿意花钱的人多;Oracle所拥有的用户质量更高,因为愿意花钱的都是优质客户。Orqcle更多地被使用于中大型企业应用,MySQL更多地被使用于中小型企业应用,不过这个界限并不严格。因此,MySQL的用户群和Oracle的用户群之间存在一定的重叠,但是重叠的程度并不是很大。Oracle的推广是自上而下的,通过专业广告树立权威形象。一位普通的IT从业人员提起Oracle,可能会觉得Oracle很强大,什么任务都可以胜任。MySQL的推广是自下而上的,通过口口相传培育用户信心。一位普通的IT从业人员提起MySQL,可能会觉得MySQL同样很棒,“对付这样的应用足够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Oracle对MySQL的用户不感兴趣。2005年10月,Oracle收购了与MySQL关系密切的InnoDB。当时InnoDB为MySQL提供一些事物和外键方面的技术,主要使用于比较复杂的应用当中,对于一般的应用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Oracle收购InnoDB的本意是希望通过拿走MySQL中的优秀特性来打压MySQL,阻止MySQL进入中大型应用这个市场。遗憾的是开发人员普遍将Oracle的收购行为理解成对MySQL的恐惧,并且进一步得出MySQL的性能已经足以与Oracle相竞争的推论,反倒帮MySQL做了一次活生生的广告,加速了MySQL的普及。到2008年3 月Sun 收购MySQL的时候,MySQL在数据库业务领域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25%以上,更拥有了象Google、Yahoo!、YouTube这样的标杆性用户。

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了,通过对Sun 公司的收购,不管你用的是MySQL还是Oracle,你都是Oracle的用户了。请记住,MySQL被Sun 公司收购之后,基本上是处于独立运作的状态,其现金流还是正的。只要Oracle表示继续支持MySQL数据库,就能够赢得MySQL社区的支持,并在适当的时候向他们提供更好的(要掏钱的)产品或者是服务。在未来的两到三年里,MySQL还是会作为一个独立的产品存在。从长远来看,同时维护多个具有相同或者相似功能的产品会造成用户的困惑。因此,MySQL最终还是需要融入Oracle现有的产品线,只是要等到Oracle将MySQL现有的用户群消化掉而已。

开放源代码

通过这笔金额高达74亿美元的交易,Oracle还将得到一个赠品:按照源代码的行数来计算,Oracle将成为世界上对开放源代码社区贡献最大的实体。从操作系统(OpenSolaris)到编程语言(OpenJDK),从数据库(MySQL)到应用服务器(GlassFish),从开发工具(NetBeans)到办公套件(OpenOffice),这些源代码几乎无所不包。这个赠品来得比较突然,估计Oracle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去处理它。

Oracle对开放源代码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来总结:拿来主义。如果一个开源软件足够好用,直接拿过来集成到Oracle的产品中就是了,没有必要为其支付任何费用。用Larry Ellison自己的话来说:“我不能够给开放源代码软件开出上亿美元的支票,因为这并不能够使我们在竞争中得到优势。我们能够做的,别人也能够做。”可惜的是,Oracle收购了InnoDB,并没有拉拢到MySQL的用户;Oracle推出了Oracle Enterprise Linux,也并没有能够拉拢到Red Hat的用户。开放源代码的价值,在于围绕该技术所形成的社区,这个社区包括该技术的开发人员和用户。只有这个社区成了规模,才能够给社区领袖带来经济价值。在这一点上,Marten Mickos看得要比Larry Ellison更为透彻。

和Oracle相比,Sun 公司在开放源代码方面显然拥有更多的实战经验。在过去的四年里,只要是可以开放源代码的软件资产,Sun 公司基本上都开放源代码了 -- 不仅仅是软件,连其最新版本的处理器UltraSparc T2的设计都是开放源代码的。这也难怪有人这么评论道:“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开放源代码运动中,Sun 公司无疑是开放得最为彻底得一个。从处理器到操作系统,从编程语言到开发工具,从数据库到办公环境,无一例外。”问题在于,作为一家挂牌交易的上市公司,开放源代码的举措并没有能够使公司摆脱财务上的困境,最终被Oracle收入囊中。Sun 公司的这些“实战经验”,到底有多少能够为Oracle所借鉴,是个值得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结语

我于2004年10月满怀仰慕之情加入Sun 公司。在过去的4 年多时间里,Sun 公司一直处于动荡之中。每隔三五个月,就来一次结构调整,让大家紧张一阵。这几年来,大大小小的调整经历了不少,竟然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这一次经济危机,心里也知道公司的情况非常紧张,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要被卖掉。就借用《金刚经》中的几句话,作为这篇文章的结语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做如是观。

关于作者:

蒋清野,1999年获得清华大学学士学位,2000年获得美国伊里诺大学香槟分校硕士学位,目前是Sun 中国技术社区的高级经理,同时任北京交通大学软件学院的客座讲师。在加入Sun 公司之前,蒋清野曾就职于北京中基超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AMD公司的子公司),负责Linux操作系统的裁减与驱动开发。在此之前蒋清野就职于美国导航与控制公司,负责惯性导航、人工智能和嵌入式系统等多方面的研发。蒋清野的个人博客地址为http://www.qyjohn.net/。

关于Unix-Center.Net的一点声明

By , April 20, 2009 8:08 pm

今天,Sun 公司董事会批准以每股9.5美元的价格将公司出售给Oracle。一些用户询问Unix-Center.Net未来的定位问题。在此我郑重声 明:Unix-Center.Net从来就是我自己的个人网站,所有服务器和带宽的费用均由我个人支付,Sun 公司的任何变动不会影响到Unix-Center.Net的正常运行。

Unix-Center.Net是一个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公益性技术社区。我们的目标是为研究、学习和使用各种版本的Unix和类Unix操作系统的教师、学生和工程技术人员提 供一个体验和测试各种版本的Unix和类Unix系统的软硬件平台。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这个平台,来促进国内Unix/Linux以及其他开放源代码技术的 普及和应用。

感谢您对Unix-Center.Net的支持。

蒋清野
2009年4 月20日

卖了!

By , April 20, 2009 7:48 pm

正打算吃晚饭呢,就收到了公司被卖掉的电子邮件。每股9.5美元,买家是Oracle。

两家公司的合并,大概需要一段之间才能够被批准。批准合并之后两家公司的整合,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整合之后,我这个岗位还有没有,不知道。

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又另,关于我的报道发出来不到12个小时,就看到了Sun 公司(我所在的公司)要被Oracle收购的报道。正所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IT高级经理回乡租地种树

By , April 20, 2009 6:33 pm

正在外地出差,收到同事的电子邮件,说是咱上了新浪新闻的首页了。用手机连过去一看,标题赫然是《IT高级经理回家租地种树》,嘿嘿。

新世纪周刊的记者许荻晔小姐上周确实就这个事情采访过我。我看过她发送给我的初稿后,觉得不是很合适,没有同意她发出去,她也回信表示同意。这回在新浪看到这篇文章,的确出乎意料。给许小姐发了个短信询问原因,她很快就回了个电话,说是本来已经跟主任说过要撤稿,但是这一期杂志有多余的版面,结果就把这篇文章拿来顶数了。

报道里所写的事情,基本上也是我在Blog里面说过的,倒是没有什么不妥。许小姐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这篇文章发了出来,不太合适。不过人家一个小女孩,四处奔波挺不容易的,还是不责怪人家的好。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应无所住,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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