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张大雁)

By , 2016年5月13日 6:04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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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春节是我们四姐弟欢聚老家大团圆的好日子。爸爸妈妈虽然生了四个孩子,可是我们长大了却一个都不在他们身边,我和小弟在上海,二妹最远,定居在澳大利亚,三妹最近,安家在广东。不论远近,成家后的姐弟们平时都鲜有机会回家,所以每年过年前都是爸爸妈妈欢欣鼓舞倒计时的日子。到了行期当日,妈妈便魂不守舍地看着钟过日子,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的年代里,爸爸妈妈住在县郊的村子里,妈妈闲下来便要到村头路口来“看路”,希望运气好到能亲手将宝贝女儿从车上抱下来。后来有了手机,爸爸妈妈也搬到海口来住了,爸爸在机场接到我们就给妈妈打个电话,妈妈总能在我们到家前一刻将饭菜烧好,然后到小区门口来等候我们。

今年春节,三妹一家是最后一个到家的,大年初一当日,她们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自驾回娘家。琼州海峡成了自驾游的交通瓶颈,以至于他们花了五个多小时才越过了那道航程90分钟的窄窄的海峡,临近深夜才到家。

我小时候住在上海奶奶家,中学时回文昌读了六年书后又考回了上海读大学,所以从一岁半起就在这条回家路上颠簸。飞行未能普及的年代,我的回家路都会因为那道海峡而变得曲折而漫长。大学毕业后我如愿留在上海成家立业,随着航空业的发达和生活水平的提高,我工作后回家就改乘飞机了,上海飞海口的航程仅仅只有三个小时,所以我们不再需要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地赶路回家,可是学生时代那亦苦亦甜的回家记忆却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从上海回到老家最短需要五天四夜:第一天上午列车驶离上海,第二天傍晚到达广州,第三天上午登上珠江的客轮,第四天中午抵达海口,第五天上午坐长途车回到县城,午饭后坐老爸的自行车或是拖拉机回到家里。

第一段的旅程总是充满着欢乐,虽然儿时的我从小离开父母并不知“回家”的涵义,但是能坐火车出远门总是令人兴奋的。火车驶出上海便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再走远些就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我特别喜欢火车在山区行进的感觉,钻进一个个黑漆漆的山洞,火车的轰鸣声被无限放大,正当耳膜承受力逼近极限之际,火车突然间变得温柔起来,让人重见光明,好似把你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最好笑的是火车要在某个大站换火车头并反向行驶,这时年少无知的我总认为自己出了什么差池而要被送回上海去了。

在广州亲戚家借宿一夜后,我们就能坐船回海口了。第二段旅程的吸引力直线下降,一来是因为在火车坐席上摇晃两天一夜已令人筋疲力尽,更重要的是因为大海即使看上去风平浪静我还是会晕船,五等舱里那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让我在二十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纵然海上有再美丽的景致也无心欣赏。

船上的夜是漫长的,于是东方破晓那一刻便愈加令人兴奋。不知是因为船即将驶入海峡而企稳了还是因为即将上岸的意念如此之强大,每当太阳即将升起时我总能满血复活,欢呼雀跃地跑到甲板上去拥抱那初升的太阳。当那红彤彤的火球一跃而起的那一刻,心中升腾的希望和喜悦真的可以将人瞬间熔化。

可惜的是千里回家路在上岸后还未能走完,通常这个时候爸爸是不会出现的,但是接待人员的级别已经从远亲升级到了近亲。在舅舅家修整一晚后我们搭乘长途汽车回县城了,这段路程总能激起我一路的好奇心,窗外不时映入眼帘的高大的椰子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老水牛,小镇上戴着斗笠挑着担的农民伯伯都会让当年的“上海小妞”觉得新鲜有趣。

回到县城就能见到爸爸了,他本来是可以直接把我接回家的,但是我们必须去文中舅公家歇一下脚,小住两天才可以走。舅公是奶奶的弟弟,在文中教授语文,他是唯一一个驻守在文昌的长辈,在奶奶改嫁上海后成了爸爸的家长,所以我们每次回家必须在文中停留,大人们叙旧聊天,我得把自己十八般武艺都搬出来作汇报演出,以此证明长辈们将我从文昌农村送去大上海受教育的决策是何等的英明。

小时候的我离家越近就越怕回家,反倒更喜欢没有围墙的文中,这里弥漫着书香的气息,更充盈着大自然的芬芳,让我这个在一所被居民楼包围的只有水泥操场的学校里读书的小学生对中学生活升起无限憧憬。
两天后爸爸会如约来到文中接我回家,我却百般不情愿。多年之后当自己做了妈妈并遭遇了类似的境遇——去机场接儿子而儿子却躲在他舅舅身后不愿意让妈妈抱——我才体会到当年爸爸妈妈的心里有多痛。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差不多是一小时自行车的车程,出了县城是泥路,蜿蜒曲折,崎岖不平,一路考验着爸爸的车技。不管是自行车还是手扶拖拉机,爸爸每次总是快乐而骄傲地驮着我一路向前,不时主动地跟迎面骑车而来的乡亲打着招呼,好似要向全世界宣布,他的宝贝女儿回家了!

回家的路虽然漫长,但是每段行程总能顺利衔接,所以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忆。相比之下,返程的路却不知何故往往更曲折而富有戏剧性。

小学四年级那年春节,我被安排跟随在上海读大学的邻村的远房亲戚哥军回家过年并将二妹长翼带出来上学。那年春运返程的船票居然一票难求,眼看要错过开学的日子了,爸爸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三张海口飞广州的机票,由此成全了我的人生第一飞。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虽然已是深夜,我却兴奋得合不上眼,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可惜琼州海峡此时却忽然间变得那么短,感觉飞机刚刚起飞便已准备降落。而我那个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就坐上飞机的妹妹却截然相反,一上飞机便呼呼大睡,等到我叫醒她下飞机时,她居然说:“我还没睡够,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由于出门前临时定的行程,根本来不及通知亲戚接待,哥军只能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外面过夜了。幸亏八十年代的广州机场建在市区内,所以虽然已是半夜,但还是有那么几家小店开着,让我们可以买些牛奶鸡蛋果腹。南国的春天已有了初夏的气息,我们看到机场边上有人露宿街头,就学样买了凉席准备睡大街了。这时所有的公共汽车已停运,我们拎着大包小包物色露宿地点,很快便相中了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车站,把凉席铺在调度室门口的塑料棚下,枕着旅行包,盖着厚外套,我和长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怜的哥军却没能合上一眼,守着我们这两个小姑娘,坐了一夜。清晨我们被首班车的司售人员叫醒,在哥军的带领下一跃而起,跳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买了午后出发的火车票,寄存了行李,去越秀公园撒欢儿去了。

这段坐飞机睡大街的经历后来常被我和长翼当作年少闯江湖的谈资拿出来炫耀,引来同龄人无限羡慕嫉妒的目光。可是同样的季节,同样的返沪之路,我却在十年后走出了别样的味道。

那年我在上海读大学二年级,改革开放之初有少数家里条件好的同学已经可以坐飞机回家了,但是大部分文昌老乡还是依循着火车轮船的组合要在往返路上花上个十天八天。那些老乡校友们早就被锻炼成了资深驴友,作为唯一的女生,我基本不用操什么心,拿起行李跟着走就是了。

返程时我未能和师兄们如约成行,仓促地和高中同学小毛买了船票就出发了。经过海上一天一夜的颠簸后我们来到了广州火车站买火车票,却发现当天和次日开往上海的票已经全部卖完了。踌躇之际我们又看到了在船上偶遇的同窗六年的某同学,他的目的地是南京,当天去南京经停上海的慢车次还有余票,所以他提议我们与他同行,我们因无更好的选择,就当机立断买了车票上路了。

随着火车一路北上,车厢里的人数呈几何倍增长,驶出湖南时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火车驶入江西境内的第一站时火车站明显已经沦陷,站台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突然,车厢里有人大喊一声“关窗”并一个箭步冲过来关窗,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车停下来车窗即将被关上的那一刻,一双大手伸了进来扒在窗框上,而车里的乘客却紧紧压着窗玻璃不肯松手,车内车外就这样僵持住了。车下的壮汉见状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从车窗缝里塞进来,嘴里大声喊着 “打开打开”,车上的良民哪有见过这样的架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于是那个壮汉便打开车窗,噌的一下跳了上来,然后把站台上的同伙拖了上来。

我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平生第一次看到有人拿着刀子在我眼前晃,并且这个人此时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害怕极了。谁知那壮汉将他的同伙和行李拉上来之后居然一脸愧疚地向我们解释说他拿刀子实属无奈,因为后续几天的火车票都卖完了,如果不是这样强行爬窗户上车怕是要耽误很多时间了,他边擦着汗边从旅行袋里掏出些家乡特产分发给我们压惊,我的心这才又落了下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趟列车很多窗户都失守了,于是车厢顿时变成了沙丁鱼罐头,完全动弹不得,我不得不严格控制“进口量”,在此后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里几乎滴水未进以省去内急而上不了厕所的麻烦。

这是一趟误了点的慢车,所以必须经常让道给准点的车次优先通行,于是我们的旅程就雪上加霜地增加了两个小时。幸运的是偶遇的某同学是个故事大王,从初一第一次见到我一气聊到高考发榜后心血来潮骑车来到我家找我,领着我把中学六年的美好时光仔仔细细地重温一遍,给我这段艰辛而漫长的旅程带来了许多快乐与感动。只可惜这位同学下了火车后就杳无音讯了,白白辜负了我心头那颗即将萌芽的爱的种子,让我学生岁月的感情生活终究留下了一片空白。

写到这里我突然感到自己貌似有些偏题了,好在路还是那条路,只是方向相反罢了。也许正是由于方向不同,于是心境不同了,看到的风景也不同了。回家的路上满是对家的期盼,所以周遭的风景竟抵挡不过回家之切的心情,稍纵即逝了;而返程时可能因为同爸爸妈妈依依惜别后往往心里空落落的,所以才能将看到的风景经历过的事一一印入脑中吧。

不管怎样,回家的路看上去总是更美,因为路的那头有我的爸爸妈妈伸长了脖子盼望着他们的儿女们早日归来,从清晨盼到深夜,从春天盼到冬天,从青丝盼成了白头。

昨夜星辰昨夜风 (陈雁)

By , 2016年5月12日 1:39 下午

Wenjingqiao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出生于文昌县城以东十里外的一个临海小村。父母每天早出晚归,到县城文南老街经营布匹成衣,都会骑单车跨过一条名叫山贝溪的河,此河为文昌河一支流,因流经至此为山贝村境而得名,河东是我的老家,河西六里处为文中坡。乡里乡亲为过河往来县城和乡村之间,在河上架一条木桥,砍伐多株木麻黄、相思树排列组合而成,宽一米有余,桥名因河而得名“山贝桥”。我依稀记得有一次,父亲带我去县城途经木桥过河时,他在桥头处下车,千叮咛万嘱咐我说:“侬坐稳,不用动嘎!”然后,半提、半推着单车小心翼翼地过河……

1985年春,在村路口、枇杷古树下,全村老少都等待着阔别多年的人归来,母亲怀抱着我,更是那般的期待,他,是我的祖父陈明幹公,1939年日寇侵犯我乡琼州,他随老乡一同下南洋,投奔曾祖父陈文镜公,多年以后的那天,他还乡谒祖,是他出行后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当时,他在海口秀英港租了一辆东风牌卡车,满载一车物资,当车行到山贝桥时,车无法过河,村里人挑着担子帮他运回物资,回乡后,祖父将物资分发给村民和亲朋好友。还乡期间,他带着父亲和叔父到文昌县城,有意在文南街一带购置地皮,准备建楼给父亲和叔父,但是,他看到乡亲们过河困难,且听说有人在台风水患期间坠河身亡,时刻威胁到过往乡亲的生命财产安全,毅然决定将购置地皮建楼的数万元,修建一座东西走向的钢筋混泥土桥,桥长18米、宽4.2米、高5.5米,并对桥两端的土路进行扩宽,为纪念先曾祖父陈文镜公而将桥命名为“文镜桥”,他还捐款为家乡的中学和小学修建教室和校舍,县长范泽川同志闻讯,在文昌老家登门拜访祖父。没等桥建成,祖父便再次下南洋。文镜桥建成通车时,县长范泽川同志到场剪彩,1985年10月21日,《海南日报》专文刊登祖父此拳拳赤子之心,文昌籍著名作家郑心伶先生赋诗一首,碑刻在桥的西端,记录修桥者之懿德茂行。

我祖上家境贫寒,水田旱地不过两分,高祖父陈有庆公少始攻读经史,清末中举人,恩赐监生之荣,后为陈氏族长,能作文善书法,著有《手抄本》传世,天文地理、红白喜事、楹联书信样样精通,高祖母黄氏、林氏除了耕作自家田外,多到富贵人家做农佣,以维持生计,生文蔚、文镜、文谟、文议等四子一女,家口子大,生活颇为艰难。曾祖父陈文镜公,仪表堂堂,一表人才,高祖父使人说媒于我乡以北十里外的土苑下村云府,云逢科公可是一方富贵,家有千金云氏,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其堂兄云应霖少将是抗日英雄,名门将星,村人恐此媒不成有损我高祖父举人名声,不料,云公一口答应了亲事,多因我高祖父教子有方名远扬。陈、云合璧连珠、五世其昌,生明幹、明斡等二子一女,因生活拮据。民初,曾祖父随下南洋谋生潮流,从文昌铺前港出发,北渡琼州海峡至广州湾(今湛江)西瀛港,随后,换乘大船漂洋过海来到马来西亚槟城,起初在一家公司当会计,生性聪颖、八面玲珑,深受老板宠爱,后于1939年创办光东公司,任董事长。他修一封家书,让曾祖母来探,她高高地站在船头环顾码头四周不见文镜公,迟迟不肯下船,公迟到上船迎她,引马来人围观,争抢一睹琼州妹美貌,不出数月,曾祖母回乡留守。文蔚和文谟公也相继下南洋谋生,节衣缩食,常靠曾祖父资助,且无一还乡终寝正枕;文议公更为可怜,于战乱被日寇捉去当劳工,之后杳无音信,可谓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曾祖姑母嫁于土苑下僚村张氏望族,后成为共和国开国大将张云逸同志堂弟媳,却英年早逝。

1939年春,日军海军第5舰队、陆军第21军侵占守备空虚的海南,我乡一度进入动荡不安的局势之中,为避战乱,同年秋,祖父带着其母亲的嘱托,下南洋投奔其父亲,帮忙经营公司生意,临行前,曾祖母把她过门时的嫁妆变卖,作为祖父的路费,又将她的耳环密密缝在祖父的衣角,以备非常。在马来西亚期间,祖父结识一位在槟城生活的同乡少女刘秀英,在曾祖父的反对下毅然完婚,后喜得我父亲和叔父二人。曾祖父下南洋呕心沥血,厚积薄发,创办公司,终劳成疾,于1949年不幸去世,年仅五旬又六岁,客葬马来西亚槟城公祀山。同年,祖父携妻抱子带着噩耗还乡探母,曾祖母见到孙子喜出望外、听到噩耗泣不成声。随后祖母、父亲和叔父留守文昌老家侍奉曾祖母,祖父又只身一人第二次下南洋,不久,曾祖母因曾祖父早逝之哀郁郁而终。祖父二下南洋后,在那个通信闭塞的年代,疏与祖母之间的联系,且继娶在新加坡生活的文昌横山籍张氏。祖母刘氏手巧,常到文昌县城当裁缝,赚劳务工钱补贴家用,后经人介绍到广州某玩具厂当工人,继而嫁于他姓门下。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胞姐陈春燕、陈妃惠因经营服装生意,有时不约而同各自从海南文昌、广东珠海到广州出差,或结伴或只身一人到广州越秀区探望祖母,祖母常夸伦雄的孩子懂事、孝顺。1999年前夕,祖母和父亲的电话往来逐渐频繁,一次,她对父亲说:“你是我和明幹的长子,我老后你要送我。”2000年春节,祖母生病住院,一晚,我接到祖母保姆来电称,祖母病重……父亲和叔父第一时间赶到广州探望,她老人家看到两位儿子如此孝顺,病情好转,后回文昌老家,当晚祖母不痛不痒追随祖父而去,此事甚奇,父亲也圆了祖母心愿,将其葬在陈氏福地龙屋坑(也作“享家坑”)。

当年,祖父母的“无约离婚”,对于父亲和叔父而言,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们的父母各自成立新的家庭,无疑之中,他们变成的传说中的“孤寒仔”,无依无靠,只能自力更生,所幸祖父怜惜他们,每年都会汇款供他们生活和读书,但没有父母的陪伴,生活是如何的凄凉。1979年,祖父向父亲汇回一笔“巨款”,让他主持修建祖屋,以完成曾祖父遗愿,也算是对父亲和叔父一个交代,1985年春,祖父还乡谒祖时,有意在文昌县城为父亲和叔父置地建楼,或许是他心有对二子愧疚的原因。

1950年,祖父到了马来西亚槟城,秉承曾祖父遗志,整理思路,为扩大经营范围,将公司迁往新加坡,从新开始、从头再来,起初生意销路、销量都是难题,但是他克服困难,发挥交际资源优势,很快走出瓶颈,后与法国、美国、英国、荷兰等人往来贸易,会讲多国语言,用心经营,生意逐日火旺。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次祖母张氏不幸早逝,祖父再娶在新加坡生活的福建籍陈氏为妻,至此,祖父已娶三妻而生七子三女,家族庞大。生意起色后,祖父不忘救济在新加坡谋生的贫困老乡,十年如一日,每年都会邮寄大米、面粉和饼干回乡给乡亲父老和亲朋好友。对于祖父,我没有太多直观的印象,据长辈们描述,祖父气质过人、玉树临风、为人大方,既风流倜傥,言行又不失端庄。近几年,还乡探亲的新加坡华侨提起祖父,无一不竖起大拇指,有人说,他是才子,又是公子;也有人说,他好酒,常喝威士忌,经常以美酒接待来客,少用茶水,没有酒量的人一般不敢登门;还有人说,客人来访前,他会细心梳妆,以求仪容严整,表示对来访者的尊重,颇为讲究。今年春节,我回家过年,族人陈有业公告诉我,当年,祖父第一次还乡时,身着西装、打着领带、穿着黑皮鞋、梳着“鹩哥发”,走在文昌县城内,引众人围观,不时窃窃私语,指指点点……1985年夏,文镜桥落成通车之吉,祖父远在新加坡忙于生意,未能回来参加剪彩,更可惜的是之后他身患中风,与病魔抗争十余年而终,享年七旬有一岁,客葬新加坡,一直没有走过他斥资修建的桥……

近十余年间,我远离家乡在深圳生活,常回海南,必回文昌,回老家,必走文镜桥,都会在桥头停车下来看看,心里在想:我家本是寒门,先人以耕读传家期家道昌,他们不失读书人本色,在逆境中成长、在险境中求生存、在困境中谋发展……这些陈年旧事虽已远去,却恍在昨日,像昨夜的星辰般点点散落,像一阵阵清风般拂面而过,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座桥、一种怀念,更多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一直在鼓舞着我、激励着我、鞭策着我……

昨夜星辰昨夜风,
谁在桥西望桥东;
不建文桥又奈何?
一切尽在溪水中。

愚孙陈雁,字元鸿顿首再拜,时丙申四月初六,于鹏城南山。

作者简介:陈雁,字元鸿,文昌文城人,1983年3月出生, 2001年7月毕业于海南省文昌中学,曾任紫贝文学社社长,同年考取天津公安警官学院,任宣传部部长,2005年分配到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工作,2009年至2010年到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纪委、政治部工作,2011年至2012年借调到公安部边防管理局专案组工作,参与“4.15”、“8.13”专案的侦破工作,历任政治教员、参谋、干事、指导员、中队长、副科长、科长等职,现任深圳市公安边防支队某基层单位主官,武警少校警衔,曾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被评优秀干部和优秀基层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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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8月25日,在文镜桥落成典礼现场,文昌县长范泽川先生参加典礼,并亲自为桥梁建成通车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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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8月25日,在文镜桥落成典礼现场,文昌县长范泽川先生参加典礼,并亲自为桥梁建成通车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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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0月21日,《海南日报》专题报道陈明幹先生爱乡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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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镜桥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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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乡华侨陈明幹先生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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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镜先生云氏玉像

我与琼剧 (李乙帆)

By , 2016年5月10日 12:44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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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铺前,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老街、书院、渔排、七星塔、虎威鼻(木兰湾),如童话般的画面,令人陶醉。琼剧虽不是铺前的特色,但深受当地老百姓的喜爱,我因此与琼剧结下不解之缘。

听父亲说,爷爷是个超级戏迷。大树底下,一张长凳,一把扇子,一本戏册,就是他的精神世界了。当年,俺老李家在暹罗(泰国的古称)以卖“糖贡”为生。有人传说:曼谷溪哪里唱琼剧, “二爹”(老乡对爷爷的称呼)就在哪里。边卖糖贡,边看琼剧,便是他的生活常态。

我出生那年,爷爷早已不在人世,奶奶患有白内障双眼失明。听琼剧是奶奶晚年最大的快乐。我兄弟姐妹六人,我排行最小。父母惜我年幼,干不了体力活,便给我安排一项最轻松的任务――在琼剧节目时间,负责给奶奶开收音机。我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中午及晚上各有半个钟头是琼剧时间,周日晚上才播放一整本琼剧。“海南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琼剧节目时间”,谢忠的这句话经典台词我记忆犹深。奶奶最爱听的琼剧是原万宁县琼剧团演唱的《寒江关》(又名《樊梨花》)。其实我小时候觉得这段琼剧并不是十分好听,就是不知奶奶为何如此喜欢。长大后,我才知道人人都有爱慕喜欢英雄的情结。老人家虽不识字,但听得懂这个故事,敬仰樊梨花这个人。日积月累,不知不觉琼剧的种子早已播种。

我父母同样是超级戏迷。在九十年代以前,只要方圆十里之内有琼剧表演,那是逢戏必看。我是“续尾肠”(排行最小),最爱缠在父母身旁,所以我也是“逢戏必看”。最初我并不是戏迷,却是十足的“糟粕醋迷” ,一个晚上能喝好几碗。那个年代,此等“小吃”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得上,一是平时少有人在村子里叫卖,想吃吃不上;二是即使有人叫卖父母也不舍得花钱,想解馋,只能等邻村“绑戏”的时候了。每逢演出琼剧的时候,戏台场便是商贩云集的地方,各式各样的小吃不计其数,当然卖得最火的还是“糟粕醋”。有戏看,父母心情欢畅,也舍得花钱让我吃个够。吃饱喝足后我就安静下来陪父母看戏。白天陪奶奶听琼剧,晚上陪爸妈看琼剧,成为了我的新常态。

1985年春节,我和父亲去曼谷探望伯父、伯母,正好遇上海口市琼剧团首访泰国演出。伯父、伯母也是琼剧迷,得知来自家乡的琼剧团要在泰国皇家剧院上演一周的大戏十分兴奋,早早托朋友买了好几场戏票,带我和父亲一起去看琼剧。小小年纪就能在异国他乡观看到来自家乡的琼剧,真是莫大的荣幸。至今,遇到喜欢琼剧的朋友还不忘把这个“包袱”拿出“抖一抖”,并引以为豪!

爱上琼剧以后,就不只满足于看戏和听戏了,还想学唱戏。跟谁学唱戏呢?跟录音机、收音机学,一句句地去模仿。模仿多了,便有了一些心得:一、用气、咬字、行腔和押韵是琼剧唱腔的关键所在;二、注意体会声腔共鸣的位置;三、“路”、“依”“哎”“啊”“喂”“路依”“洛哎”等装饰音最能体现演员的唱腔风格,跟谁学就要严格遵循其对这些的装饰音的演唱习惯;四、要会找出一段戏中的折点。
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已学会唱好几段戏。其中最拿手的当数《张文秀》中“偷包袱”的那一段,而唱得最溜的当数是海南人都能耳闻能详的那一句:“幸得知醒捉着贼,不然让他走出房,做贼都来偷乞丐,还想在乞丐袋中偷盐”。我最爱听陈华、陈育明的唱腔,也很专心地去模仿他们。陈华老师的唱腔声调太高,有点学不来。育明老师的唱腔音色甜美,旋律优美,比较适合我,所以摹仿多一点。现在我才知道陈华老师的音域与声色绝对可以与世界级的男高音媲美。在超越两个八度的整个音域之中,均能迸射出结实、透亮的光辉。

小小年纪,便学唱琼剧,有赞美也有非议。周围不少人甚至认为我脑子渗了水。说句心里话,唱琼剧是需要勇气嘀。小学放学后我就去放牛,我常把牛牵到很远的地方去饲养,因为哼琼剧的时候,没有人能听到,没有人会骂我是个“古气包”。

初中三年,琼剧与我无缘。我开始接触了很多新文化、新事物,有了一些新的兴趣,琼剧在我的脑海中封存起来。一直到高二的时候,琼剧才意外让我“出彩”。那一年中秋节,我负责组织班里的中秋晚会。晚会开到一半,却没有亮点出现。我突然心中一亮,要不给大家唱一段琼剧?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我走到同学们面前清清嗓子:下面我为大家清唱一段琼剧怎么样?好!好!同学们以诧异的目光看着我,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一周的周记,班上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提到了我在晚会上唱琼剧的事,一个个赞不绝口。

走上社会后,虽然工作很忙,但我对琼剧的感情还是无法割舍。2001年元旦前夕,听说省电台的《琼苑大观》栏目要搞一个琼剧迎新晚会,我便踊跃报名参加。主持人杨静大姐请了几位琼剧名角唱了几个段后,就问那位戏迷愿意“打头炮”,不等杨大姐的话音落,我便举起手说“让我来!”(琼剧《张文秀》中的一句台词)。一段《以身报国气轩昂》唱完后,大家都一个劲地为我鼓掌。知名琼剧演员符致椿老先生激动地说“琼剧就应该这样唱嘛”。那一时我的心里乐开了花!也就是在那次晚会上我认识了后来倡导成立海南省琼剧票友协会的几位组织者龚洪、谢晋雄等人。龚洪说,在他那里有一大帮像我一样喜欢唱琼剧的年青人,并热情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活动。我听了很高兴,暗自幸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琼剧的知音,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

可惜,逼于生计,2001年春节过后我便一个人去深圳打拼了。从此我和那一大帮的青年票友们少有联系,也很少唱琼剧了。直至2006年的清明节,海南电视台在海口公园推介琼剧“呀喏哒嘀”比赛节目,并请来了育明、桂琴、家梁等琼剧大师做嘉宾。我适逢回乡祭祖赶上了这次活动。当时的海口公园人山人海,外三层内三层。想上台唱戏的人太多,我根本排不上号。主持人念我来自深圳,为我争取了一个机会。在育明老师及观众面前,我鼓足勇气唱起了他的拿手好戏,也是我的拿手好戏—《以身报国气轩昂》。唱完后,主持人还请育明老师给我做点评。育明老师对我的演唱赞赏有加,并希望我“青出于蓝胜于蓝”!琼剧艺术大师竟如此谦虚,令我汗颜。

人在他乡,夜深人静之时,思乡之情愈烈,哼哼几句琼剧便是最好的解药。在老乡聚会的时候,只要有人起哄“哎,我们请李大律师(我的职业是律师)来一段琼剧好不好?”我总是“有求必应”。 2008年初为工作之便,我购买了一台小轿车。从此,车便成了我学琼剧、唱琼剧的道场。边开车,边听伴奏,边唱琼剧,成为了我的新常态。

唱起多了,逐渐名声就“大”了,不但在深圳,甚至在香港,也有不少老乡知道深圳有个会唱琼剧的律师。2012年的夏天,有几位香港的琼剧票友带着一位老伯到深圳找我。老伯问我喜欢唱什么曲目,我说喜欢育明老师在琼剧《红楼梦》中的段唱《回忆童年之时》。他说:你唱来听听。老人家听我唱完这个唱段后激动地说:想不到一个业余琼剧爱好者能唱得这么好!不过他也提出了批评意见:有些地方节奏不准,咬字不清,情感变化处理得不妙…老人家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解。经旁人介绍,我才知道他是琼剧宗师王黄文先生的弟子曾明辉。琼剧《打石井》中的“二公”就是他!曾老说改天他会专程从香港过来教我唱这段戏。某天,在罗湖的一个咖啡厅里,曾老一字一句地教我唱起这段戏。曾老说,琼剧唱腔讲究以腔带情,情景交融。一段戏由高与低,急与慢,轻与重,收与放等一系列对立的元素组成,演唱时要注意把这一组组的对立关系化成一个和谐、生动、统一的整体。

曾老见我演唱时肢体生硬,便要教我几个基本台步。老人家知道我工作忙,便主动来我办公室。在律师楼学琼剧,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了。曾老痛风,动作不便,每次都是一拐一瘸来到我办公室的。到了用餐时间,我想请老师上酒楼吃餐饭,他坚决不同意,只同意和我一起吃快餐。我想把交通费塞给他,他也坚决不受。他说他所做的这些只希望有人将琼剧传承下去。听到这些我不由心潮翻滚:一是感动,二是自知难以承受老师的希冀。

有一次曾老问我有没有听过老长和的唱腔,我摇了摇头。曾老说他在广东琼剧院学艺时,老长和曾教过他一句戏,并嘱托他要细细揣摩,他现在想传授给我,叫我拿手机录下来。老人家深情地唱道:高的是墩低是凹,低的是凹高是墩┄

有朋友问我:你为什么痴迷于琼剧呀?呵呵,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高大尚的理由。海南话丑吗?海南戏丑吗?不丑。喜欢说就说,喜欢唱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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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无知》

By , 2016年5月9日 8:04 上午

WeimuWuzhi

《帷幕》,《无知》
作者:米兰.昆德拉
上海译文出版社

 

《帷幕》主要是讲文学理论,相对枯燥。《无知》读来颇有同感。有一些类似的经历和感想,或许会在我正在写的《椰风昨夜来入梦》中提到。

美中不足之处是这两本书里都有大量的错别字。书是在悉尼新华书店里买的,想来不至于是盗版吧。

这种可怕的噩梦在伊莱娜看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因为她感到自己同时还要饱受不可抑制的思乡之情的煎熬,有着另一番体验,那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明明在白天,她脑海中却常常闪现故乡的景色。不,那不是梦,不是那种长久不断,有感觉、有意识的梦,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一些景色在脑海中一闪,突然,出乎意料,随即又飞快消失。有时,她正在和上司交谈,突然,像划过一道闪电,她看见田野中出现一条小路。有时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一条布拉格绿地中的小径也会突然浮现在她眼前,转瞬即逝。整个白天,这些景象闪闪灭灭,在她的脑中浮现,缓解她对呐失去的波西米亚的思念。

同一个潜意识导演在白天给她送来故土的景色,那是一个个幸福的片段,而在晚上则给她安排了回归故土的恐怖经历。白天闪现的是被抛弃的故土的美丽,夜晚则是回归故土的恐惧。白天向她展现的是她失去的天堂,而夜晚则是她逃离的地狱。

孤寂的小岛(林子齐)

By , 2016年5月9日 6:50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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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下车了!”听到叫喊声,建斋睁开朦胧双眼,准备跟同来的二十五人鱼贯而下。

由于修路,路况不好,两个半钟头的颠簸,建斋一直都在打瞌睡。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坐车总让他兴奋不已,不是看车外风景,观察车上的乘客,就是胡思乱想。“今天我怎么就睡着了?”

他想,也许是太累了。昨晚,为了这个“五·二一”工程,他在办公室忙到凌晨两点。回家后,老婆不信任的盘问,让他彻夜难眠,心力绞瘁。难怪人们老是说猜疑和抱怨是婚姻的第一杀手。尽管又累又饿,此刻,他还是打起精神与大伙有说有笑,提、拉着行李,迎着午后的骄阳,跨上小桥,直奔小岛。

一过桥,警员就拉起一条手指头大小的红线,建斋的心随之一沉。想到要在这个方圆不到半平方英里的小岛上禁闭二十多天,不得越雷池半步,孤独之情油然而生。

这个弹丸之地是个落败的花园别墅。据说,十年前这里曾火爆一时,游人如鲫,而今门可罗雀,连木制的大招牌都歪歪斜斜,只是在黄金周等旅游旺季才偶尔有人入住。水上一大排水管,是全国第二个音乐喷泉的遗迹。长年的风吹雨打,已锈迹斑斑,让新来的人猜不出它们原先的真正用途。

初来几天,每当夜雾降临,万籁俱静,建斋常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水管,走至湖的中间。在徐徐晚风中,他触景生情,浮想联翩。闪烁的灯光、变幻的色彩、颤动的水雾、美妙的音乐、闪烁的倒影和游客们激动的尖叫仿佛依稀可见、可闻。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情景的追忆与重组,给他带来思索的乐趣,产生了以静制动的快感,还有助于打破目前的落寞。

这个小岛让建斋沉迷的不仅仅是它往日的辉煌。一踏上小岛,他就被这里的布局与景致所吸引。他原以为这里的一切都出自主人之手,所以他一度对酒店的主人产生敬佩之情。后经打听才知道是省设计院的杰作,难怪设计得这么有专业水准。

果园里五幢两层别墅,十八套住房单门独户,座落有致,别墅间的幽径与环岛小路相互贯通,结成一张不规则的联通路网。小路把果园划分成不同的方块,每个方块的水果花卉各有特色。整个别墅绿树成荫,瓜果飘香,幽静宜人,为喧哗都市所罕见。小岛四周是宽阔的湖面,湖水清澈,波光粼粼。远处群山起伏,幽深墨绿,有些山顶还裹着白云,时隐时现,扑朔迷离。远山近水,楼房花卉浑然一体,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阳西夕下,水中别有洞天。建斋喜欢观赏倒映在水中的袅袅炊烟、成群山峦、碧绿树木和美丽的晚霞,慢慢咀嚼山水与蓝天共色的迷人黄昏,与成群的山蚊一道分享乡村的宁静。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们26人不能过多接触,不能充分交流。他需要在独处中寻找乐趣。不善交际是他的缺陷,但独处正是他的强项。

上岛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建斋总是在凌晨四、五点就醒来。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柔和的晨曦轻扣淡黄的窗帘,窗外小鸟的喧哗打断零乱的思路,他才懒洋洋地爬起,走到户外散步。小路两旁有许多齐腰的九里香,它们被专业的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像珍贵的艺术品。散步时,他常情不自禁触摸九里香嫩绿的心儿,那种感觉好似抚摸小孩胖呼呼的小脸,只要你出力仿佛就会挤出水来。有一天,几只小鸟引起他的好奇,它们在九里香里不停地追逐、戏嬉。“小鸟,不要跑,快告诉我,你们在小树丛里干什么?”建斋在心里谪咕,孤独的人有时很想和动物交流。

后来,他才发现小鸟在寻觅它们的早餐。出乎建斋的意料,九里香能结出这么诱人的红色小果子。真难为这些勤劳的小鸟了。因为这是果园里最不张扬的果子了,这里成熟的果实随处可见。木瓜在树上露出桔黄的笑脸,无花果的芬芳引蜂惹蝶,丰满的人参果压弯了树枝,椰子累累硕果和成熟的芒果伸手可及,菠萝蜜树上挂满大小不一的绿球,早生早育的香蕉更是不堪重负,都弯着腰在吃力地支撑着一串串果实……只有槟榔含苞欲放。

与满园的瓜果截然不同的是八排旅人蕉,她们内敛、含畜、孤傲、顽强、淡雅与骨感,让人一见倾心。由于阳光充足,降水偏少,她们的叶瓣灰白干涩,叶子青绿飘逸,不像都市花园里的同类那样细嫩丰盈,娇柔欲滴。建斋最惊诧的是她们高挑的身段,有些旅人蕉居然长出两米多高的树干,婷婷玉立,多了一份岁月沧桑的美丽,仿佛注入了仙气。他原以为所有的旅人蕉都是那样小鸟依人,没想到这里的旅人蕉这么修长,人人都得仰视敬望。

几天零距离的观察,建斋发现,这些超世脱俗,不与其它瓜果花卉争芳斗艳的旅人蕉,好像洗尽铅华的半老徐娘。岁月无情,她们已不再青春亮丽,甚至有被遗忘的危险。是否那些新新族都进城了,而她们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返回故里的呢?

后来,别墅经理说,旅人蕉是在酒店开张时就种下的。多愁善感的建斋为之惆怅,原来,她们从小就生活在这地方,不太为人赏识,如今通通都成了“老处女”。建斋希望她们起码能像李清照一样曾经拥有或正在期待,即使是“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也是一种幸福的。

二、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小岛孤寂,大家唯一的期待,好象就是早点结束工作,恢复自由。但过好每一天是建斋的生活理念,他喜欢探索,热爱追求。尽管早听说这里的刘经理是位大美人,但与她的邂逅还是让建斋略感意外。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建斋工间小息,忽然,发现一把淡红色的太阳花伞在花园别墅里浮动,并由远而近向他飘来。整个别墅顿时有了动感,蓬荜生辉,恰似宋徽宗的“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不久,一外披白色长衫,内穿黑色紧身T衬,下配紫蓝短裙,脚着雪白旅游鞋的婀娜女子来到他的身旁。来者三十出头,笑容可掬,脸色微红,身材苗条,相貌端庄。

在这戒备森严的地方,来者一定是久闻芳名的刘经理了。也许是长期禁闭孤岛激发了男人的灵感,向来木纳的建斋在来者身份得到证实后,他便与刘经理开起了玩笑。

“刘经理,你的笑容纯真妩媚,没有一点的商业成份,你的举止优雅得体,富有艺术美感,过去一定受过不少专业训练吧?”

对这文诌诌的恭维与猜测,她莞尔一笑,予以否定。作为小岛的“焦点”,常年面对匆匆过客的称誉,经理早已习以为常,对客人的贬褒她不动声色,这种处之泰然的大家风范,更能激起建斋的好奇,他有一股蛮劲,就喜欢读一些难读的“书”,他希望解读刘经理深邃的眼睛,多挖掘些隐藏的信息。假如是嗲嗲的“人家没有啦!”的纯真稚嫩型回答,他反会觉得庸俗乏味,兴趣索然。

“刘经理,你外面的白衬衫很像黎宇春的,是否现在流行这种穿法?”建斋明知故问。

“这里太阳太晒了,我只好双层保护,打了伞还穿衬衫,穿得不伦不类。”

“我喜欢你这‘style’,很酷!”

为给人家留下深一点的印象,建斋接下来改变了策略,转用现实手法,坚持走专业化道路。在初步了解了酒店的经营情况后,他便主动、热情地分析其原因,提出解决问题的对策与方法。最后,还安慰人家,随着市政府五百亿元旧城区改造工程的启动和道路的拓宽,交通条件的改善,这里的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现在附近的地皮还很便宜,你可以考虑先置地,然后扩大规模,完善配套措施。

建斋用足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但他也不知道能否达到预期效果,人家毕竟是城府很深的经理。

紧张的工作,繁重的任务,让建斋无暇他顾,直到第三天午饭时,他才第二次见到刘经理。这次刘经理穿得休闲开放,一袭吊带露背长裙,一双缀珠高跟豪华拖鞋,让她显得风情万种。建华大方地走过去,在刘经理耳边轻咬了一句俏皮话:“刘经理,你的衣服穿反了!”

“别逗了。”她娇嗔道,“不过,那天你说的很有道理,给我许多启发,我这些天考虑了一下,有些建议真的可以操作,有空我想请你再次交流。”

他们是第二天晚上开始在湖边约会的。那天,刘经理穿着淡绿的连衣裙和高跟皮凉鞋,略施粉黛,一缕幽香,一头披肩秀发,甚是妩媚。话题是从刘经理右眉中的黑痣拉开的。

“刘经理,据我了解凡‘草中藏珠’的女人一般都婚姻美满,家庭幸福,财运亨通,我相信你的酒店会重振旗鼓,但这些天怎么从没见过你爱人来过?”

“请别问我丈夫,我也不想问你老婆,我喜欢现在时。”

“行,西南面这块地是哪个单位的?如果能征到,在那里建停车场,员工宿舍、仓库、发电厂等附带设施,会让岛上更安静,更卫生、更舒适。”建斋发现讲错话了,马上转移话题。

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豁然开朗了,他们从生意谈到人生,又从人生谈回生活。

“面对称赞你是如何做到不卑不亢的?”

“奉承话就像口香糖,嚼倒挺有味儿,但千万不要把它吞到肚子里去。”

“你长年生活在这一偏僻的小地方,平时觉得寂寞吗?”建斋关切地问道。

刘经理没有直接回答,凝视着建斋,然后平静地提出一个让对方心跳的要求:“我能抱你一下吗?”

虽然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但接下来,他们便忘记了湖边的山蚊,天上的月亮、石椅上的露珠和同来的二十五位合作伙伴。

后来,老康的横空出现打散了这段萍水相逢,建斋和刘经理没有越走越远。

三、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快来人呀!蛇——”那天午饭后,建斋刚回到宿舍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女同胞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因为叫得特恐怖,他和同房的鼓先生急忙赶过去。两位女同胞一位跳在床上,一位爬在桌子上,她们示意屋里有蛇,两个男人立即出去找家伙。当他们折回,老康右手捏紧蛇的三寸把它提起,左手紧紧抓住蛇的腰部,看到这条一米多长的深色毒蛇,嘴里还吐着信子,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特别紧张,两位女同胞更是惊魂甫定,半天讲不出话来。老康说,“这还是不能打死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眼镜蛇!”

酒店在请林业局的人把蛇异地放生后,加强了防范措施,许多硫磺撒放在别墅门口,路灯也都整亮。带队领导再三嘱咐大家晚上要格外小心。

徒手疾擒眼镜蛇,人们开始对老康肃然起敬。老康是建斋在此期间成功解读的另一本很有份量的新书。

他就像一坛窑藏百年的陈酒佳酿,蛇不小心打开了酒坛的封泥,让全小岛的人都闻到了美酒的醇香。

老康五十有二,身高一米七六点八,体重约七十五千克,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性情谦和,为人低调,脸上老挂着特男人的微笑,并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冰山才露一角,建斋已是迫不及待。

老康平时不轻言过去,对他的戎马生涯更是守口如瓶。建斋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幽寂的小岛让他变得特有耐心。他总是不失时机地纠缠和启发,老康最终还是被他的锲而不舍,生磨硬套所动,在保证不外传有关国家机密的前提下,断断续讲起了他的故事。

1967 年我被部队招为特种兵,那年的冬天我们家乡特别冷,十二岁的我满怀少年的梦想,辞别了家人,随部队的王政委南下。因为是特种兵,在火车站,没有大红花和送别的人群,妈妈满脸泪水,爸爸沉默寡言,两个小弟弟更是依依不舍。三天后,我来到了广东北部某部队驻地正式受训,开始了我十三年的军旅生活。

部队的生活充实而艰苦。我们有严格系统的军事训练,也有文化知识学习和政治思想教育,一切都安排的很紧凑。训练的内容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从徒手的擒拿格斗,到各种冷热兵器、通讯设备、交通工具和野外生存等。

“你觉得哪些训练最辛苦、最难忘?”建斋问道。

文化知识方面,最难的是学习周边主要国家的语言。在学习语言方面我没有什么天份,一门英语学起来都很吃力,加上部队要求比较高,又没有一定的语言学习环境,容易忘记,不是难忘!

军事训练方面,最艰苦的是野外生存。把你空投在指定地点十多天,要自己找食的,又不能偷,不能抢,还要完成各项军事任务,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那天,我抓蛇你们都很吃惊,抓蛇对我们来说是小菜一碟,野外训练我们最希望看到蛇了。

“为什么?”建斋不解。

我们可搞到吃的呀!但晚上我们总是在大树上过夜,因为怕被蛇或其它动物所伤。

最难忘的是一次特别的军事训练,因为这次训练我抱回一个老婆。

“这真难以置信,是怎么回事?”建斋显得兴奋,在这禁闭的日子里能分享老康的爱情故事让人特别享受。

1972年11月15日中午,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当时我年满十七岁,血气方刚,经部队五年严格的专业训练我已成为一名特种兵。那天,我们连队在一小河旁训练抓捕,这可是我们特种兵的重要训练课。十一点钟左右连长让大家停下休息。小河不宽,大约八十至一百米,两岸树木郁郁葱葱,河水清清,水草丰美,初入冬季,粤北已有寒意。

这时,连长发现河的对岸有一年轻女子在河里洗衣服,离她不足三十米的田地里有许多人在种疏菜,他忽然来了灵感,给我布置一道作业:游过去把那姑娘带过来,条件是不许弄伤人家,不要让劳动的乡亲发现。至今我还弄不清他为什么要让我来完成这道作业。在战友羡慕的眼光下,我潜入冰冷的小河。

我知道要成功必须做到训练中强调的“轻”与“快”。我小心翼翼,尽量控制水花,游得没有声响,那姑娘是站在水中,弓着腰洗衣服,我在她的左侧翼突起,她目瞪口呆,刚要叫喊,我马上用手捂住她的口,顺势把她抱入水中。 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接触异性,而且为出色完成这个训练作业,在抓捕中难免会接触到她的敏感部位,我也有点紧张。潜入水后,大约四十秒我们浮出水面一次,在她一换完气即将叫喊时我又再次潜回水中。抓捕中,我感觉她应会水性,力气挺大的,又抓又踢又想咬。我成功把她抱上岸后,她吓得脸无人色,一时无语。我们连长马上说明原委,请她谅解,她回过神后哭了起来。这时我们才发现小姑娘长得水灵,年纪大约十四、十五岁,青蓝色的上衣和长裤已湿透,露出少女的身材轮廓。这让我们遇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她全湿了,天气又冷,当天我们又没有女兵随训,我想把外套给她披上,她不要,因为这也不是办法,里面的全湿了。

连长说解铃还须系铃铛人,小康你还是把人家送回去。小姑娘一听说,“咚”一声跳进小河里,向对岸游去。连长不放心,叫我拿件干衣服也游过去,护她过河。

上岸后,村民们看见小姑娘浑身湿透,马上围过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焦急询问:“小青,你怎么掉在水里啦?”并以很不友好的眼神打量着我。

“是我把她拖下水的。不,是我连长叫我把她带过对岸的,这是我们训练的一部分。”

因为事出突然,我一时难让乡亲们明白,小青的哥哥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小青接过我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平静地说,“没什么,你回去吧。”

“你的鞋和洗的衣服呢?”我提醒她。

我们回到刚才她洗衣服的地方。

“有两件衣服没找到,有些冷我要回家了。”小青说着,提衣服回家了。

第二天,我们听老乡说小青感冒了,高烧不退。连长、队医和我带上药箱、慰问礼物、二十元(赔衣服的钱)去她家探望。

“你们又得游泳了?”建斋问道。

没有,小河上游有座小桥。她的家人也通情达理,对我们十分热情。就这样我们进一步认识,后来,我们经常写信,长达七年的马拉松式恋爱也逐渐拉开序幕。

“老康我知道你也不好意思给我们讲你情场的细节,给我说说你战场上的风采吧!说些惊心动魄战斗故事和刺激一点的经历。”有时候建斋不喜欢言情,喜欢武打。

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我这一生经历的还真不少。我就说两次战斗吧。

第一次是血洒西沙。继侵占我西沙群岛的珊瑚岛后,1974年1月15日,南越当局又派舰艇侵入永乐群岛海域,并向我渔轮挑衅。17至18日,又派舰艇多艘强占我西沙群岛甘泉、金银两岛。

为保卫领土主权,反击南越军队的入侵,我们十二个特种兵应召加盟南海舰艇作战编队,这个战斗群由四艘舰艇成组,其中猎潜艇2艘,扫雷2艘。南海形势吃紧后,我们奉命昼夜兼程,赶赴西沙保卫海疆。

一月的南海碧波荡漾,气候暖和,天空晴朗,海鸥在惬意翱翔,19岁的我心中却难以平静,甚至有些不安。听说南越的美式舰艇排水量是我们的十倍,我们特种兵优势是在陆上,这仗怎么打?但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根本由不得我们多想。

19日晨,南越分别以2艘舰艇向中国巡逻艇接近,另以2艘向琛航、广金两岛接近,并于7时40分左右派武装人员实施武装登陆,打死打伤中国渔民多人,不久敌我舰队开始对峙。

“是哪方先开火?”建斋打听。

20日中午,开打前越方以小口径炮向我方发射了一发炮弹,(当然没有命中)由于越方舰艇的主要火炮均是由雷达自动控制,故这发炮弹我方判断为是射击前的火控系统校正,同时,越方舰艇后退企图拉开距离,这在战术上大舰和小艇开战时必须的,所以我方指挥命令两个编队紧紧咬上,并警告,敌人要开炮了!这个时候,海战爆发了。我方人员发现敌方炮位上火光一闪,立即脚踏击发!所以,几乎在敌方开炮的同时,我方的炮弹也出膛了!但由于我方是小炮,初速高,这样,后击发的我方首群炮弹反而先落在南越海军的头上。这时我方指挥确实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反击完全是战士们自觉的反应,这个自主反应相当关键,如果等军官下令再还击,可能西沙战事的历史要重写了。

“当时,你在哪艘舰艇上,情况如何?”

我所在的是一艘扫雷艇。别提了,战一开打我的舰艇就中弹受伤,由于舵机失灵,速度过快,直接冲入了越方两艘舰艇之间,受到交叉火力的攻击,起火燃烧。又热又熏又呛,后面我方舰艇也看不清楚,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施放的烟幕呢。怕误伤己舰,又不能支援,结果,我所在的艘舰驾烟带火直接撞向敌10号舰。我们艇长红了眼:装火箭深弹!准备和敌人同归一尽。可是10舰一转舵,和我舰擦身而过,险到了极点。

这时双方的火炮都用不上,艇长临机一动:仍手榴弹!当时我方根本没有准备打海战,这艘舰上了好几箱给守岛民兵送的手榴弹,这时候倒派上了用场。于是,我和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手榴弹扔上了南越的10号舰,有些战友还抄起步兵的反坦克火箭筒也向越南舰艇发射!趁敌人晕头转向时,我舰全速倒车,退出了越军的夹击,然后就是冲礁自救,不然我的军舰肯定会沉没了。

后来,我东海军队两艘增援舰艇赶到,台湾军舰……老康欲言又止,这我就不说了。

我们搁滩后不久,越方怒涛号,排水量大概650T的一艘护卫舰被我方击沉,其余3艘驱逐舰被打伤,逃离战场,战事基本结束。

“哪你是怎么受伤的呢?”

当天中午一点半左右,我们把舰艇上的烟火扑灭,敌舰也逃离了战场,我们奉命登陆珊瑚岛。我是第一批上岛的几个士兵之一,最前面的是旗手,我紧随其中后,珊瑚岛水陆交融。人家讲的没错,有警惕才有安全。当时,我们都已为敌人已逃之夭夭,压根没想到还有什么危险。正走着,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我就应声倒入水中。建斋,你猜怎么着?

“是否有人的枪走火了?”建斋的些困惑。

不是!谁都没想到敌人的舰队已开走,水底中还潜伏不少南越士兵,他们借助塑料通风管,潜在水底,向我们射击!他们也怪可怜的,不知道自己的军舰已败走。我是左脚中弹的,中枪后,人就没了中气,但我反应特别快,倒下的瞬间,我从右脚侧面裤袋拔出军匕首,水下放冷枪的家伙被我当胸一刀剌杀,我的血和他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海水。战后,我在广州养伤,部队特允许小青来探亲。

“真是大难得艳福。但西沙之战就打那么个把钟头,听说这只是你传奇经历的一小部分。说说特种兵在陆战上的风采吧。哎,老康,我弄不明白,当时,越南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敢向我们中国叫板,是什么原因呢?”建斋总是听而不厌。

为什么打?这不是我一个兵能说清楚的。但你也知道,70年代的乒乓外交为中美恢复正常邦交拉开了序幕。中美相互靠拢无疑令苏联和越南感到担忧和恐惧。越战结束后,越南在苏联的支持下开始在中南半岛扩张势力,推翻柬普寨波尔布特领导的红色高棉政权,试图建立印度支那联邦。这当然是我们中国所不愿意看到的,并且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我们政府当时是支持红色高棉政权的。所以我国领导人认为,到了教训教训这个越南“小霸王”的时候了。

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是越南越来越疯狂的排华活动,以及对我方领土争夺。1975年越南统一后开始排华,这是中国担心的一个问题。刚开始时越南在刚刚统一的南方将比较富有的华人排走,后来连北方的华侨也被排走,中越关系开始恶化。此外,在南中国海上中越之间也有领土纠纷,西沙群岛自古是中国的的领土,而越南居然要占领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这也是中越敌对的原因。”

此外,越军在中越边境不断骚扰。因此,我国将这场战争定义为“自卫反击战”。当然,中国在打这场战争时对苏联并非全无顾忌,我国之所以敢对越南动手,而不怕中苏边境出现战事,部分原因是由于苏联把注意力转向阿富汗问题。

“老康,你是少有的兵,分析得这么有高度,有水准,你的这一番阐述扩大了我的视野,让我了解更多的史实。听他们说你曾深入河内抓回敌方一个团长,果真有这事?”

那是1978年秋季的事了。河内位于红河平原中部,风光绮丽,具有亚热带城市的特色,树木终年常青,鲜花四季盛开,湖泊众多,星罗棋布,战争太残酷了,我真希望去那旅游,而不是打仗。

“这我读地理也有所了解,老康你就别绕圈子了,快点说吧。”建斋有些急,总想直奔主题。

国庆节过后不久,我们六人组成两个小分队从凭祥分头潜入越南,目的是进一步摸清敌方排兵布阵情况,为纵深打击敌人搜集更多详细的第一手情报。其实,从边境到河内也只有三、四天的路程。我们进去很顺利,两队人马很快在河内会合。我们在河内侦察了一个星期,还摸进敌人的兵营。最后,我们锁定敌方一团长,因为军官知道的更多,更有情报价值。

这个少校身材不高,但长得壮实。他的军营在百草公园附近,晚上他喜欢出去萧洒,经常在十一点钟以后才回来。我们摸清他的行踪后,就实施抓捕。我们两个人九点多就在他营地旁的一个猪圈里埋伏。猪圈里蚊蝇特别多,哪两个小时我们觉得特别漫长,但他十一点多依时回营。下车后,我把他的卫兵刺杀,战友用枪顶住他的腰,叫他不许出声,把他押回车上,然后,让他脱下长裤,把微型摇控炸弹固定在他大腿内侧,他穿上裤子后,我驾车把俘虏带离敌方军营。我们潜入时已穿上越南陆军制服。为了安全,天亮前,我们走了一段水路,其他几名战友,早在河边等候,他们搞到一艘机动渔船。

上岸后,我们化妆成越南民兵。归途我们还消灭了一个越军无线电子侦听部队。那完全是个意外,第三天中午,我们进入一片山林,准备吃点干粮,稍事休息,实际上我们三天,四夜都没合眼。突然,我们发现在一个山洞里有敌人。这支分队共十二人,因为全是是通讯兵,又在自己国境内,没有什么防范,那是我们特种兵的对手,全被我们控制。山洞里有一个由两辆我国制造的解放CA30A越野汽车底盘改造、制成的大功率车载电台车,两辆北京212轻型越野车和两辆苏联制造的嘎斯69A轻型越野车改成的移动式车载15瓦电台车及两台中国制造的牵引式燃油发电车所组成的车队。

我们把两辆北京212轻型越野车开走,其它的东西,两个钟头后定时炸弹引爆,包括敌方人员,没办法。

这也进一步暴露我们的目标,最后一段路敌人一直紧追不放。但第四天晚上十点左右我们还是顺利回到边境。刚过边境,有一位战友由于路上没有吃的,摘吃椰子过多,拉肚子。要我们停下等他方便再走。他大概就在我方边境五米远的地方蹲下。夜视仪对光屁股特别敏感,对方伏击手发现后,一阵乱枪,把我和两个战友打中,其中闹肚子的战友的屁股被打的惨不忍睹,牺牲了。听到枪响,接应部队赶来增援,敌方停火。

“真是扣人心弦。我有点像当年听马可波罗讲述东方见闻的罗斯蒂谦.老康,你这次哪儿受伤?”

“右肩。”老康解开纽扣,让我看了他右肩上那个稍稍突起表面光滑的疤痕。我轻轻抚摸了一下:“还疼吗?”

不会。我是命大的啦,只受三次伤而已。后来,正式开战后伤亡可大了。准确地说, 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我军牺牲 6900余人,伤14800余人。光2月17、18日两天,伤亡就多达4000人。 1984年的老山战役,又牺牲939人。这是我们部队公布的统计数字你千万别往外传。

建斋听后,陷入沉思。面对当今国际关系的缓和,中越关系的改善,两国人民的和平友好交流与往来的增多,他想起了“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这句古诗。

“上车啦!”一台大巴车已等在对面的小桥边。上岛后,天公第一次下起了小雨,绵绵细雨,更勾起人们对亲人的思念,对自由的向往。刘经理掌着绿色的雨伞站在车旁为所有的人送行,老康最后上车,他提醒大家要把东西带完。大家都归心似箭,只有建斋依然眷恋这孤寂的小岛。

孤寂的小岛
2007-08-26 11:42:00, 林子齐, 6973, 1/262, 原创

 

溺水(林子齐)

By , 2016年5月8日 4:12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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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溪从我们村旁蜿蜒流过,溪流清澈,水势缓慢,两岸簇拥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浅水滩头长满水草和芦苇,高处俯瞰仿佛是游走在宽阔田野里的一条青龙。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小溪两岸一年四季鸟语花香,鱼跃虾跳,水产丰美,很容易让人想起水是生命之源。

夏天小溪便成了我们村里孩子的乐园。捕鱼、捉鸟、捞虾、拾柴火、浇疏菜等生活、生产活动都围绕着小溪进行。当然,游泳是我们夏季最快乐的事了。我们村的小孩不论男女几乎都是先学会游泳再上小学的。炎炎夏日,我们有时一天在小溪里玩两三回,中午时间短,是游泳快餐,下午是游泳大餐。大家下午做完父母交待的家务后,都期盼着这个融洗澡与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活动。我们可以充分领略夏季溪水的清凉,享受水上运动的乐趣。游泳的花样五花八门,但由于缺乏专业人士调教,我们的泳姿都不够优美,谁都游不出纯正、专业的蛙泳、自由泳或仰泳动作,有些初学者还有狗爬式之嫌。畅游之余,我们还有戏水、打水仗、倒立、潜水比赛、叠罗汉对打、跳水等多种附加项目。跳水是附加项目中最刺激的。它有两个档次,小小孩的是“跳板”,从岸上直接跳,大小孩的属“高台”跳水,从岸边的大树上跳,尽管我们跳水的动作都很不规范,甚至可以说不够雅观,因为七、八岁以下的小朋友游泳时一般都一丝不挂。但这些丝豪不影响我们分享游泳和跳水的快乐!不过,孩童时期在我们小溪里发生的那次溺水悲剧至今仍历历在目,让人挥之不去。

那是三十年前一个夏天的傍晚,我们村的小孩像往常一样成群结队在小溪里游泳。我来比较慢,是做好饭、喂完猪、浇了菜才赶来的。一个个头矮小的十二岁男孩干这么多家务真有点不堪重负,又累又渴的我在自家园里砍了一条甘蔗,犒劳自己。我来时大家游兴正酣,小溪里热闹非凡,常规和各种附加项目正同步进行。我站在一颗趴在地上的椰树干上吃甘蔗,这椰子树是被台风刮倒的,一半在水里,一半在陆上。当时,我目不斜视,正沉迷于甘蔗的清甜,同时,也想尽快吃完,快点融进小溪,好冲掉浑身的疲劳与污秽,体验运动快感。

正当我专心吃甘蔗时,四岁的阿花满脸笑容,连崩带跳上了那棵椰树干。小女孩活泼可爱,聪明伶俐,长得特别漂亮,加上是家中最小的一个,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她是由她三哥带来游泳的。看见阿花上来,我只好闪到一边,让她从椰树上下水。尽管我们游泳的地方水不太深,坡度也不大,但我还是叮嘱她不要往深处跑。当时,满溪都是人,场面有些混乱。过后,我也不怎么关注她了。她三哥对她的呵护显然不到位。

大概五分钟后,我吃完甘蔗,才想起阿花,我急忙从人群中搜索。但没看到她人!我马上追问阿三:“你家阿花呢!?”水里、岸上都没看到,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气氛聚然紧张起来。大约过了几秒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还不快点在水底找找!”

所有会潜水的伙伴都马上响应,但第一轮大家都没找到。第二次潜水后,我们当中年龄最大的阿成哥把阿花从水中抱出来,他悲愤地说;“阿三,你惨了!”

阿花像睡觉一样闭上了眼睛,浑身苍白,停止了呼吸。我们不懂人工呼吸,不会急救,都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小溪对岸正在耕地的一个外村人告诉我们,让小花肚子向下横卧在田埂上,把水逼出来,我们照做了,但没有水从她嘴里流出。我们双把她翻过来。

几分钟后,阿花的大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家里跑来。也不知道谁这么快就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带回村里。那天,阿花说,她想吃鸡肉。这在当时是特别奢侈的,但她爸爸还是答应了她,叫二十岁的大儿子下午不要干活,在家宰鸡做饭。她大哥眼里噙着泪水,喘着粗气,用颤动的双手把小妹轻轻地抱起。然后,把小妹翻过来,面朝下,用双手从肚子部位托起小妹,并上下抖动,还是没有水流出!他大哥,又轻轻地把小妹放地上,然后,放声痛哭。他知道滴水不喝的溺水者是很难救活的,他绝望了。

我们惊惶失措,爱莫能助,默默地陪阿三垂泪。所有的小伙伴都忘记了擦身子,穿衣服,浑身湿漉漉地围成一圈,凝视着阿花,期待着她能苏醒。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阿花爸爸步伐零乱地跑来。他看了女儿一眼后,悲恸欲绝,坐在草地上,双手不停地抓地上的杂草,又喊又哭……

大队合作医疗站的赤脚医生赶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把了脉,摇摇头,给阿花打了一支强心剂,但已回天乏术。

噩耗像黑夜一样淹没了我们的村庄。过后半个月,我们都还不想去小溪游泳。听说出事的地点以前曾有人跳水自杀,这更引起我们的不安。出事地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恢复浴场的地位。

目睹了这次悲剧,看到亲人的生离死别,幼小的我成熟了好多。开始有了安全意识,知道生命的脆弱,懂得珍惜感情和关心爱护别人。

2006年12月8日零时30分完稿

变迁中的清澜港码头(符敦健)

By , 2016年5月8日 9:55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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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清澜港码头附近的那一大片楼房被笼罩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我背对着夕阳,面朝着浅蓝色的大海,伫立在工字形的水泥码头上,近乎虔诚地目送着一艘艘桅杆上悬挂着写有“神灵保佑”、“一帆风顺”等字样彩旗的渔船,在“呜呜”的汽笛声中向大海深处开去。

我的身旁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很多艘回港休息的渔船,它们来自岛内各市县甚至外省,船身上面涂有“琼陵水13608”、“琼临渔W12022”和“琼文渔33033”和“桂北渔20008”以及“粤阳西渔81388”等白色字样。船舱里面都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有半人高的渔网、塑料水桶等物品,还有船家在大海上使用的生活厨具。

在我的左边不远处,是雄伟壮观的清澜大桥,这是海南省继海口市世纪大桥之后建造的第二座跨海大桥。

对于脚下清澜港码头这片水泥地,我并不陌生。记得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在我上文昌中学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经常在周末跟要好的同学,从文城城区坐几毛钱的公交车到清澜镇,专门体验坐船过海的感觉。那时候我们坐的是那种只能容纳十多人的使用柴油机做动力的、有顶篷的机动船。在上船的时候,机动船通常都会小幅度地左右摇摆,我们走下了码头的水泥楼梯,在登船的时候还得让船老大拉上一把。而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对面不远处能看得见人影的东郊码头,过一趟“清澜海峡”只需要十分钟。

木制的机动船冒着黑烟带着“突突”声中漂移在茫茫大海里,总让当时年幼的我们心里充满紧张和刺激的味道。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买了两轮摩托车作为日常的交通工具,来往清澜东郊两地的人们就把摩托车扛上小木船过大海,狭小的船舱里最多只能容纳两辆摩托车,扛车上船很费力,得几个人一起帮忙才能让两轮摩托车顺利被推入船舱。

同样是在这个清澜港码头,当年在我即将高中毕业的时候,为了完成社会实践课程,我们全班同学在老师的带领下登上两三层高的大轮船到清澜港附近的外海转了一小圈。课程轻松有趣,数十年后我记忆犹新。

大约在本世纪初期,有外地的轮渡公司看中了清澜东郊两地过海的商机,购置了两艘小渡轮对开着过海。于是在清澜港码头一带,排起了过海汽车的长龙,这场面在每年的春节期间尤为壮观,一排就是好几十辆,当然里面偶尔也夹有大型货车和客车。

在这条汽车长龙里面,既有来自本岛各市县的观光客和来往两地的“过路客”,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到大海对面闻名全国的东郊椰林风景区走走看看,顺便品尝诱人的生猛海鲜和鲜甜的椰子水,以及享受在万亩椰林深处行走的乐趣。

尽管乘渡轮过海的收费不菲,一辆汽车一般都是三五十元的,在繁忙的时候甚至还得等上个把小时才能过海,但人们还是乐此不疲,总是不愿意绕道东阁文教等乡镇去东郊,图的也就是一个方便。对开的渡轮带给人们的心理感受是很快就能过海了,不用焦急!看,对面东郊码头那边的渡轮马上就向清澜港码头这边开过来了!

此后,清澜东郊两地所有的人和车,基本上都是通过渡轮这样的交通方式过海了,机动木船的过海生意一落千丈,随即没落下去了。只有在渡轮的营业时间之外,有要紧事需要办的人们才会花上几十元包机动船过海。机动小木船也就因此退出了载客过海的历史舞台,其踪影也慢慢地在清澜港码头消失了。

自三年前那座横跨清澜东郊两地的清澜大桥建成通车后,渡轮的过海业务也就走到了尽头,从风光一时变成昨日的黄花,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据说它们被转卖给其他有需要的地方去了,原来的渡轮停靠点也被废弃了,取而代之停靠在那里的是出海归来需要加冰、加油和加水或者是台风来临前回港避风的大小渔船。

清澜港码头一直以来作为人们交通出行的专用码头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再也没有过海的交通工具停靠了,变成了出海捕鱼归来的渔船的专门停靠点。而唯一来往三沙市的专用客运码头则位于不远处的清澜新港港区里面。

那些出海归来的渔民们,大约在日落时分回到了清澜港码头,把渔船往码头边上一停靠,就把捕获的新鲜鱼虾就地出卖。在那一片狭长的近百米的码头空地上,搭建起遮阳挡雨篷,用小篓筐、塑料桶和泡沫箱等物件摆起了五六十个微型摊档,自发形成了一个海产品市场,平价出售新鲜的海产品,从两三百元一斤的生猛大龙虾到几十元一斤的小花蟹、青蟹、沙虫和石斑鱼,以及海马、海星、海刺猬、海鳗、蛇鳗、马鲛鱼、对虾、鲍鱼、章鱼和象拔蚌等海鲜品种,应有尽有,各地口音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落,人气旺盛,热闹非凡。

据说这“海鲜一条街”已经成为来文昌清澜度假休闲的外地客人的最爱,他们一般都会在下午五六点钟左右开车来到这里选购生猛海鲜,然后带回家自己加工,尽情享受这些物美价廉的人间美味。这条所谓的“海鲜一条街”慢慢地在文昌有了名气,就连我老妈也竖起拇指惊叹那里出售的海鲜“平靓正”呢。

更有精明的商家嗅到了其中蕴藏的商机,捷足先登地在清澜港码头的周边空地上,开起了专门提供海鲜加工服务的“老班长美味苑”、“老船长渔村”等好几家便民海鲜加工点,按斤收取一定的加工费,甚至还提供蒸汽火锅迎合客人的个性化饮食需求。这样一来,原本是作为人们交通出行码头的清澜港码头,现在不仅变成了来往渔船的避风场所,而且也摇身一变成为便民大排档和吃宵夜的好去处。或者这就是旁边那座建成通车的清澜大桥无意中带给清澜港码头的转型结果吧。

猎野猪(林子齐)

By , 2016年5月8日 8:14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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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动物园看了那几头野猪后,我很难平静下来。优越的环境使动物它们丧失了许多野性,身体臃肿,行动迟缓,猪毛脱落,猪容不整。哀叹之余,我又想起了三十年前猎野猪的那段难忘的经历。

一、野猪渡河伤“鸭公”

六十年代在我老家(海南岛东部)时常有野猪出没,但像六九年六月的那头硕大的公猪却不多见。那天十分闷热,在木薯园里潇洒后,野猪到小河里豪饮,吃饱喝足,它就大摇大摆地涉水过河。河水很浅,但河床上有不少烂泥,它走得很斯文。这时两位“鸭公”赶着一群小鸭顺流而下。鸭子被野猪镇住,畏缩不前,鸭公却很不冷静,他们没有权衡利弊,就挥竿而上。两人一左一右猛力抽打。不一会竿断杆折,而野猪若无其事,照走不停。两位还手持不到半米的鸭竿紧追不舍。上岸后,没有烂泥,路好走了,野猪突然发难了。只见它快速掉头像箭一般往左边直奔过来,那鸭公还来不及反应就轰然倒下,更糟的是野猪还从他身上踩过,让他爬不起来。看到同伴被撞倒,动弹不得,右边的“鸭公”呆若木鸡。由不得他多想,野猪已突至身旁。这时对手使出撒手锏——獠牙!它猛刺快磨,没几个来回,鸭公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看到大腿血肉糊涂,他晕厥过去了。公猪报复后,扬尾而去。在附近割草的二嫂听见叫喊,第一个赶到现场。伤员被村里的牛车送往公社卫生院急救,半个多月才出院。

二、半夜风流露行踪

悲剧发生后村里出现了恐慌。老猎手林大伯深感责任重大。他通知我们四个猎手随时应战。那时十七岁的我又惊又喜。虽然跟随林大伯征战多年,但没有多少战功,除山鸡野鸭外,没有什么大的猎物,这下子可以施展一下了。不过猪大皮厚,獠牙长,要是打不中要害,后果堪忧。

野猪伤人后的第五天夜里村里又出事了。半夜里二嫂被她家的母猪吵醒。她撑着煤油灯,开门看个究竟。只见一头大野猪正和她家的母猪缠绵。她马上意识到那正是伤人的公猪,顿时魂飞魄散,连灯也丢掉,急忙往回跑,匆忙间被门槛勾住后脚,重重的摔了一跤,但她很快挣扎起来,关住大门,后来发现脚腕给扭伤了。公猪为情所迷,当然不会加以追究。二嫂也不算太倒霉,几个月后,她家的母猪生了八头活泼可爱的小猪。

三、义狗穷追猪毙命

第二天,天刚亮林大伯就叫我们作好准备,八点准时出发。他还给我带来一些粗粒的铁砂。我匆匆吃完早饭就着手准备。挂包里除了铁砂、开水外,我还放了一把尖刀,以防万一。看我在穿解放鞋,妈妈走过来,叮嘱我要倍加小心。

林大伯叫我们不要焦急,要近距离开枪,最好是五米以内,开枪时枪口要压低,以免伤人。与我们一块出征的还有林大伯的猎狗阿旺。那群闹着要跟着去的小孩遭到林大伯的厉声训斥,只好在村里等候消息。阿旺从二嫂家出来后,一直往北走,我们紧随其后,不久就来到离村大约有四五里的野竹林旁。阿旺在竹林边狂吠不止。林大伯叫大伙向竹林包抄过去。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靠拢,大家都举着装了火药的猎枪,围成一个大圈。包围圈在逐渐缩小。突然野猪出现了,并往我这边直奔过来。我镇定地举枪瞄准,二十米、十米、五米,我扣动板机。真急死人,枪没响!当我正忙于掏尖刀时,那家伙与我擦身而过。阿旺紧追不放。林大伯叫我重新装药。他强调铁砂较粗,不要放太多。我们跟阿旺爬山涉水追了好久,阿旺又在一片树丛前停下。我们又像第一次那样围拢过去。真是冤家路窄,冷不防,野猪又向我这边扑来,我马上举枪射击,遗憾的是只打中它的右耳朵。它又成功突围了。不过其体力明显下降。阿旺穷追不舍,甚至大胆咬它的屁股。野猪在一片茅草里喘息。姜还是老的辣,林大伯不慌不忙,几乎是贴着开枪,野猪被打中“三寸”(颈部)。中枪后野猪前脚跪地,旋即跌倒,它终于被制服了。

四、众人同饮喜相庆

尽管是倒毙在地,它还是一幅狰狞的模样。浑身乌黑,尖利的獠牙外露有二十多厘米,前额的皱纹隐约可以看出个“王”字。这头足有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看来历受磨难,身上伤痕累累,枪伤不止十处,但都是皮肉伤。对这次被击失蹄,似乎不服气,它死不瞑目。我还来不及详细打量它,村里那帮小鬼已大呼小叫地赶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找来了绳子和两条扁担,林大伯绑好后,我们四位猪手把野猪倒挂着抬回去。凯旋的路上我们四位不知道歇了多少回,好不容易才把战利品抬到村里。

一切都按常规进行着。村里的土厨师四叔在众人热闹一番后,在大伙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我们每位猎手都得一份多达二十多斤的猪肉。阿旺也得一份。两位受伤的鸭公和二嫂每人分得五斤慰问肉。全村三十户每户平分两斤。剩下的由四叔料理。在村子仓库前的树阴底下炉灶早已摆好。下午四时多,村子里已是香味四溢。那群迫不及待的小孩五时就各就各位。野猪宴是五点半正式开始的。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有二十多位修水利的外村民工也加盟。当天受损失的是黄老汉一家——我们村帷一的酿酒户,他家的五十斤糯米酒被众人痛饮一空。

三十年过去了,但那场景,那味道,那真正的野猪风采,至今令人难以忘怀。

注: 2002年4月,文昌中学在清澜高龙湾召开高考备考会。会议期间,我有幸与英语科组林诗深老师同住,本文是根据他讲述的故事加工而成。脱稿于当年夏天。

小小锯木厂(曾纪川)

By , 2016年5月5日 5:39 下午

每次下午小学放学,经过老爸在琼文公路村口旁的小小锯木厂时,我都要钻进去溜达一圈。看看泵井旁边有没有人在準备晚上吃的,如果有的话,今天就不用回家了,可以跟老爸还有几个做工的叔叔们在这大快朵颐。能够有肉吃的人生就太美好了。

八十年代初期,改革的春风并没有遗忘位于祖国边缘地带的海南岛,我的家乡文昌县谭牛镇企堆大队也实行了生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老爸当初在镇企业负责开拖拉机,后来又满世界帮人家锯木。镇企业在改革春风的吹拂下瓦解之后,依靠牙缝里省下来的一小笔钱,老爸跟几个叔叔在村口开了一家微型锯木厂。顶上覆盖著廉价的黑油沥青纸,四面透风的大棚下安放着一台巨大的开木台锯。后来为了加工大型木料,又砸锅卖铁搞了一个更加巨型的藤锯,还配上长长的铁制走轨。那时我觉得那就是火车的轨道,而老爸跟叔叔们就是驾驶员,整天沿着那条轨道,推著轨道上的大圆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器声,不停的来来回回。无数两个大人还合抱不过来的大圆木在轨道上纷纷解体,变成一片片厚度一致的大木板,大木板又再变成一条条整齐划一的长方形木条。木条在叔叔们铁锤铁钉的热情招呼下,被制成一块块四四方方牢固结实的建筑模板,用来支持城市高楼大厦的建设。每过一周左右,就有一辆32轮的超级大货车到来,将巨大的原木卸载下来,同时还会有两辆东风货车或是解放牌到来,装上满满的建筑模板。这个时刻往往是我最兴高采烈的时候,除了有机会观看各种滑轮工具的轮番上演之余,最重要的是晚上那顿用来招待司机们的大餐。

锯木厂旁边,老爸还用锯下来大小不一的废木料盖了一间简陋的小木屋,用来存放锯子、铁锤、铁钉等工具,里面有一张超级简陋的床。晚上老爸跟叔叔们轮流在里面睡觉看守着锯木厂的木料。如果是村民或邻村的人来拿一些废木料或木屑回去生火做饭那就算了,最担心的是伴随着改革春风催生的小偷们。那时候,所有人的家里都需要木头做家具,见到好的木料顺手牵羊不足为奇。我从来不敢在小木屋里过夜,除了怕黑,还担心锯木厂后面那一大片浓密的桃金娘灌木,随风摇曳的阴影里总像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村里的老人们都说抗日时期,日本人在锯木厂后面的山坡下杀了不少人。

分田到户、家庭承包责任制给我带来另外影响就是推迟了上学。80年弟弟刚出生,家里的农地因老爸锯木在外不能帮忙,只有依靠老妈一个人包打天下。弟弟两岁之前,白天的看护工作就交给了不足七岁的我全权负责。我经常是在院子里一边玩耍,一边还要留意听听有没有哭声。最麻烦就是帮小家伙换屁股下那块破布,一般程序是这样:叫上隔壁张家小我一岁的小伙伴做帮手,一人抓脚、一人拽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将一天到晚拉肚子的小不点从摇篮里捞出来。有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家伙一直哭(现在回想应该是肚子饿),就大力的猛摇摇篮,把竹制成的摇篮横梁都震断了。摇篮像失去动力的直升机一样,直堕地面。地下装满草木灰用来接尿的脸盆也给打翻了,尿灰四处飘扬。老妈回来后,目睹此景,换来的自然是一顿暴打及哭声一片。后来,弟弟两岁可以坐稳走路了,老妈就用两个篮框,一边是弟弟、一边是路边捡来的大石头,一根扁担挑著去种地,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锯木厂的生意很好,产生的废木料木屑很多,为了充分利用,老爸又在锯木厂对面马路开了一家老爸茶店,利用废木料木屑来生火烧茶水。老爸还请来擅长制作包子、油条的姑父来帮忙,利用晚上的时间跟他学习制作点心。老妈又叫上文西中学刚初中毕业的小姨妈来帮忙做楼面。姨妈一大早就带上一篮子包子到距离不远的企堆小学(后来更名青山小学,最近几年因为出生率下降,农村小孩越来越少,小学校舍被转变为乡政府办公室)卖。那时候小学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晚自习之后都要求住在学校,三年级的我终于可以有早餐吃了。为了增加人流,老爸又搞来一台当时城市里最流行的玩意—桌球。那时候我一放学就帮忙看桌球,负责收钱。没有人玩的时候自己就拿起球杆自娱自乐,只有一个人玩时就跟他对垒。当时人还没有台球桌高,但是球技倒是进步神速。

可惜,老爸茶的生意不像锯木厂,一直没有什么起色,那时候农民们的消费能力几乎是空白,一毛钱一个的肉包子总是卖不完。加上外公看不惯我妈跟姨妈这种拋头露脸的“不务正业”,老爸茶店不到两年就关门大吉了。老爸还是继续专心的搞锯木厂,老妈回家养鸡餵猪种更多地。因为在学校里学习成绩表现较好,加上堂兄在目光远大的伯父指示下转到了谭牛第一小学,我在升五年级的时候也被老爸弄到了谭牛一小。因为学校集体宿舍位置不够,我跟另外一个同样来自企堆小学的同学竟然一起住在一小黎校长宿舍里,那是1986年秋季。

刚从农村转到镇上的学校,也算是进城了,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同。坐在我前桌的小美人除了有漂亮的衣裙穿,竟然还有崭新的24寸单车骑。我除了一个破书包,连圆珠笔都是用笔芯插在小竹子里面制成的,每天吃饭用的破旧铝饭盒还是姨妈在文西中学读书用过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自惭形秽!

小学升中学有两样东西我印象深刻:第一件是我小升中全县统考分数是171.5分,与鼎鼎有名的文昌中学招生录取分数线相差0.5分。另外一件是早上考完语文后,老爸骑着一辆破单车,穿着锯木厂的破旧工作服一身臭汗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在海南岛七月份中午猛烈的阳光下,老爸手里还拿着一小串平时看到只能暗地里吞口水的香蕉,我立刻掰开一个,迫不及待的放在嘴里,竟然是拔丝香蕉,生的。

为了那0.5分,老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在省里面当大官,我第一次听过的老伯公帮忙,结果还是让人失望(那时候可能还不流行走后门)。可能是有一次被谭牛市丁欺负的后遗症,我不想加入当时流行的复读大军,下定决心在文昌华侨中学也搞出点名堂来。三年努力下来,终于在中考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文昌中学继而再考上清华大学,为我们村创造了奇迹。

不知道是因为锯木厂的生意越来越差,还是因为老伯公因帮不上忙而深感愧疚,在我读初一时,老爸搞到了去澳门的单程证,锯木厂转到了以五叔为首的叔叔们手里运作。后来五叔因为要经常出厨(五叔叔的厨艺相当出色)帮人家搞喜事,也退了出来。锯木厂又到了七叔那里继续开工。不过,锯木厂锯的木料也越来越小了,一般都是锯枫树或者是台湾思想树给人家钉鸡笼,养文昌鸡。

今年春节回家,我开车走进新建的锯木厂,跟七叔聊了起来。海南岛要办国际旅游岛的消息传来之后,老家的土地突然变得炙手可热,锯木厂亦因为土地纠纷被邻村逼迁。七叔被迫换了一块地方,离路边更远,规模也更小了,连厂名都不敢挂,担心有关部门找麻烦。“就这些东西,花了好几万块钱,就怕台风来。不搞也不知道干什么,再过几年估计就锯不动了,现在请一个工人成本太高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本?晴儿接手的兴趣也不大,他其实技术也不行。”看着树木掩映下新建的小小锯木厂。身材矮小,两鬓开始苍白的七叔眼神里流露出无奈的表情。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在回家的路上,透过车里罗大佑的歌声,我依稀看到的不只是,小小锯木厂一台冰冷的机器及一堆堆没有感情的木料,更多是一个时代农民挣扎向上、脱贫致富的小缩影。

露天的电影院(陈晓洁)

By , 2016年5月3日 1:44 下午

文昌露天电影院在文建路与文中路交叉处。四年级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我放学晃荡回家的路上,破天荒地别去马路对面的露天电影院看海报,发现一条小通知,说是当晚儿童可以免费观看《闪闪的红星》。我欢天喜地地回家奔告给了全楼的小伙伴。这是我和姐姐妹妹第一次在露天电影院看的电影。在这之前,我好像经历了很久的电影荒了。

搬去文中坡之前,小时候我家住在紫贝岭。爸爸妈妈舍不得给我们买好吃好穿的,不知为什么倒舍得经常带我们去看电影。紫贝岭下的文南路有电影院,那种老式的室内影院,有着两层楼的硬木座位。八十年代中是国产电影的繁荣期,可惜那时候太小,其实并不能看得懂。就是现在能记起来看过的《咱们的牛百岁》、《快乐的单身汉》这些故事片,也是后来翻家里订的《大众电影》才明白讲了啥故事。所以那时候去看电影主要是看着影片里的食物流口水,盼着妈妈出了影院能给我买根冰棍。可惜几乎每次愿望都落空,妈妈每次都说,口渴啦呀,一会儿回家喝白开水。那种扫兴和委屈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比看了什么电影更令我记忆犹新。

在文南路老影院看电影的记忆,随着年龄增长反而越来越模糊了,三年级后渐渐地就不怎么去了。因为爸爸外派工作了,也可能是电影越来越不好看了。这么回想起来,《闪闪的红星》真算是我童年第一部完整看懂的电影了。当时文中坡的居民不多,这个半坡路上的露天电影院看起来像没人光顾似的萧条。一个几米宽的大门进去,有个水泥地的院子,院子中央立着一块铁皮板的公告栏。公告栏上面,新的电影海报糊在旧海报上面,旧海报则层层叠叠任由日晒雨淋至发旧、脱落。水泥院子后面是一排两层的旧楼房,这是放映室和工作室。穿过旧楼两侧的检票口,你才会发现露天电影院原来挺大的。和旧楼上放映室遥遥相对的放映台上长着草,放映台前面的水泥条凳阵列,前低后高在水泥地缓坡上排列着。我还依稀记得某年被学校组织来过这里,参加观看刑事犯罪分子的公审大会。

国产片下坡了,文南街老影院不可逆回地衰败了。但是这么一个萧旧的露天电影院,谁能料想得到,它将很快迎来自己热闹灿烂的黄金时代。那也是繁荣的港片,带给90年代的文昌中学孩子们的流金岁月。

文中里有9成的学生在寄宿。2000多个鲜活的青春,在大得无边的校园里蓬勃生长,不能不被严格和有规律的作息时间管束着。从每天清晨6点钟校园广播里准时响起的《歌唱祖国》,到每天夜晚11点准时熄掉的宿舍灯火,从被体育委员勤勤恳恳点名的早操,到班主任暗中逡巡的晚修,学生们教室宿舍饭铺三点一线的日常路径被规划得整齐如一。学校提供的公共娱乐,唯一和最令人期待的,就是每月一次在露天电影院包场看的电影了。

每月一次包场看的电影的时间,是不固定没规律的。某个上午或下午,广播会在你刚做完课间操、或在教室里叽喳、或在小卖部吃冰果冻的时候,出其不意的响起,通知各班文娱委员去团委办公室领取电影票。校园里的欢呼声雀起,和晚自习时候教室里突然没了电一样。领着一张两指长宽的纸票子,我们像极了轻快的喜鹊,回去晚饭冲凉。晚自习因为看电影自动取消,不管那天的晚自习被哪个科任老师安排了多么重要的考试,都统统自动取消。班里绝不会有同学因为今晚的考试顺延到明晚了,就会放弃了电影留下来学习。不管多么勤奋的学生,都不会浪费掉那张纸票子。

露天电影院的水泥长条凳是随意坐的,并不按票上的坐位号来。大家就会和各自同伴好友相约着去。我中学一直走读,家里姐妹又多。所以我放学后回到家里,一起去看电影的固定影伴就是姐姐庆晓和她同学凌云,还有妹妹。回想起来有些遗憾,从来没有和同学一起看过电影。

90年代初开始,露天电影院已然是港片的天下了。港片虽然璀璨得犹如夏夜的星空,然而确实空良莠不齐。但学校并不挑剔,只要是影院能放出来的,就敢让学生们看。警匪、黑帮、无厘头、追女,赌神赌侠,毫不担心青少年的身心受到污染。如果有政治正确的影片,那更是必须的了。可惜政治正确的国产片,记忆里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只记得《豆蔻年华》,《三大战役》,《蒋筑英》。刚刚上初一看的《豆蔻年华》,讲了一个农村的女孩子到省城上高中的青春励志故事。片中的女主角写给自己一条朴素又真诚的励志语“别忘了,你是从农村来的”。这一句话真真地感动了带着乡愁刚来到这个重点中学学习的女同学们。第二天这句话出现在班上所有农家女孩子们的笔盒里。我在的这个班是年级重点班,班级及年级的第一名永远是我的同桌秀头,并带领得大部分女生学习都很优秀。女生成绩优异过男生,这在我这届之前是极罕见的。不知道《豆蔻年华》是否真的起了那么一点催化作用。也许秀头已经忘掉了这部影片,我却因为有志气的秀头还依稀记得它。

好像扯得太远了,我们的主流主要还是周润发,刘德华,周星驰。除了学校的包场,露天电影院周六的夜晚也是很热闹的。文中周日到周五都是要上晚自习课的,只有周六晚上不需要上自习。对于住校的学生,不能回家的小周末,周六晚上的自由时间显得既珍贵又孤寂。露天电影院的票价一直是一元两角,相当于学生在学校一顿餐费。稍微省一下,电影票钱还是负担得起的。寒暑假各种竞赛辅导班,初三高三的假期补课期间,学生们更是有理由和心情去电影院,在精神文明教育方面也给自己“加菜”。甚至在高考倒计时的时间里,露天影院都经常预演着青春即将散场的聚会。

这时候的爸爸妈妈,已经不看电影了,喜欢这潘虹龚雪的他们,显然不容易接受关之琳张敏的。露天电影院已经是只属于年轻人的片场了。除了让孩子们消费刘德华的脸,和在清苦的求学生活中释放一点青春的本色之外,露天电影院也在包容着那些朦胧的爱慕暗生的情愫。毕竟这是学校围墙外,学生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的、几乎是唯一的娱乐场所。我唯一一次当电灯泡,就在露天影院。庆晓的好友,被一位男同学约去看电影。可能这位师姐羞涩到有点不知所措,叫上了庆晓带上我和妹妹一起去。本想约心动女生看一场电影的那个师哥,看到来了一串电灯泡,估计当时心头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挺不合适的。能让他们感到安慰的,就是我们都算得上有节操的、守口如瓶的电灯泡吧。

青春终于散了场,我们都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随着刘德华周星驰的老去,露天电影院一进入本世纪就迅速地走到了凋敝的那一天。这之后许多年间,文昌没有一家电影院,反正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华语电影吧。轮到国产片良莠不齐地繁荣起来的时候,文昌终于又有了新式的室内电影院。在故乡或他乡,我们还会走进电影院,闻着令人上火的奶油爆米花,静悄悄地走进铺着厚厚地毯的漆黑的演播厅,去叹别人的青春与人生。露天的电影院,嘈杂的入场,被叫卖的冰棍和甘蔗,走过了岁月的光影,成为了电影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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