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外婆 (林凤妮)

By , July 30, 2016 6:4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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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出生于海南文昌,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一个叫东路的小镇度过的。在镇上上小学,清晨走在茫茫雾色掩映下的林间小路上,穿过灌木丛和一个村庄,就到学校了。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我就会回老家看外婆,然后废寝忘食地和同村的小伙伴玩过家家的游戏。下雨天,我们会一起到田埂上边的树下挖“水井”。暑期,伴着夏天的蝉鸣,我们会撒欢在漫山遍野摘山捻子。在那个简朴而宁静的小镇,还有灌木丛生大树掩映的小村庄,度过了我幸福的童年。

几乎每一个孩子的童年记忆中,都有动情的老人。外公外婆就是这样的老人。

我的外公

外公三岁成为孤儿,靠瞎眼睛的奶奶和族里亲人互助拉扯大,性情孤僻又单纯。他的家族是书香门第,世代都有读书人,从医者居多。战乱年代,他的堂叔又带他到外地学医,才躲过文革浩劫没有被同村的卫兵伤害。外公因为患病年轻时不能再生育,所以只生有妈妈一个女儿。他为了传香火苦恼多年,最终在基督的世界里得到解脱。

外公擅长针灸治疗风湿,退休后开了一个诊所,是大致坡镇上小有名气的一个中医。他的诊所有经常座无虚席,一些无聊的老男人经常嘲弄老公虽然有钱但是没有儿子续香火。所以,早年的外公执着于香火的延续,我童年相当部分的记忆,是外公外婆的吵闹声。周末市集的时候,小小的我默默陪伴着每周末要从村里去镇上为外公砍柴挑水忍辱负重善良的外婆。到现在我还记得,每次集市日和外婆到外公诊所后回来伤心失望的感觉,这种痛苦一直僵持到外公后来成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后才得以解脱。外公信仰基督后,经常去文昌基督教会做礼拜,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多起来,不和外婆吵架了。外公送给我一本圣经,我没有读,至今还在老房子的书架上。他希望我也和他一起信仰耶稣基督,很多次对我说,这样我们死后可以在天堂相遇。当时我在心里想,我才不要陪你呢,我死后要去陪我的外婆。

弟弟妹妹出生之前,我独享着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全部的爱,过着掌上明珠般的生活。我体质弱,外公嘱咐妈妈要多给我食补,妈妈每天晚上睡觉前问我明天要买什么饭菜,我就在脑子里搜刮什么猪肝、猪心、粉肠之类的美食。我喜欢吃香瓜,每次我去镇上看外公,外公会买一些香瓜给我吃,吃完后我在外公诊所的庭院里扔一些香瓜籽,若干时日后竟然长出果实,外公“擅自”把我种的第一个香瓜送给了帮她挑水的阿姨的孩子,我哭了半天,外公外婆怎么哄我都不算数。我还记得才刚刚上小学时,我指出了外公门诊对联上的一个错别字,于是外公四处向他的病人夸耀他的外孙女很聪明,刚上学就会认字了。从小爱感冒发烧的我对外公的另外一个记忆,就是他给我买的一堆“北芪精”之类的补品,他是希望我长得壮实一点。外公不大会表达爱,他爱三个外孙的重要方式就是一见到我们就掏钱。妹妹直到上了初中,还每周末还假装很想念外公,然后从东路镇绕道到大致坡看外公,外公给她一些额外的零花钱后,她才心满意足去县城上学。

外公从来没有跟我们一起住过,直到他摔倒卧床不能行医后才返乡,和我们一起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外公的房间,挂着三个相框,一张是他的爷爷的照片,一张是在他三岁时去世的在新加坡当司机的他父亲的照片,另外一张就是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外公睡在床上,一抬头就是他的十字架,他似乎很心满意足,他说他不怕死,他死后是要上天堂的,是快乐的死。

外公外婆一生不能相好,但外婆去世后,外公的精神也进入了恍惚状态。外公卧床生病期间,同族的伯父他的堂侄从美国回乡,这个资深的老中医探病时给他把脉,之后对妈妈说外公肝腹水可能只有几个月的寿命了。伯父回美国后,妈妈观察外公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任何病痛,照常可以起床自己洗澡吃饭穿衣,所以妈妈也没有把伯父的诊断放在心上。直到几个月后2007年12月的一个早上,妈妈觉得外公还怎么没有起床吃早餐,走近一看,外公已经去世了,笔直的身躯平躺着,被子枕头都很整齐。妈妈说外公走得很安详、很平和,似乎没有经过任何病痛的折磨。爸爸说外公的额头是软软的,与其他老人都不一样。我觉得很神奇,忽然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是神把外公的灵魂接走了。

外公是幸运的。

我的外婆

外婆是照顾外公一年多后中风,在2006年离开我们的。外婆去世后,我才舍得结束自己的恋爱长跑,把自己嫁掉。因为文昌人遵循传统,嫁出去的女儿要在夫家过春节,我知道如果春节阖家团聚时要离开外婆到别人家去过年,外婆会很不舍的。

外婆和外公只生有妈妈一个女儿,聪明的外婆养女防老,把她唯一的女儿嫁给同村男丁兴旺的我爸。这样,外婆理所当然地可以和女儿女婿一起生活了,所以我们姐弟三个从小也是外婆带大的。外婆,是我们三人童年温情的共同回忆。关于外婆的记忆,似乎数不清又说不出来,但有一些场面是抹不掉的。

小时候,周末和妈妈从镇上回村的时候,邻居的伯伯总是逗我,你现在才回来,你外婆藏起来的瓜果又烂掉了。平时,左邻右舍送的或者外婆到集市买回来的一点瓜果,外婆不舍得吃,就放在米缸里等我们回来吃,但常常因为时间长久烂掉了。屋前的灌木丛里有一堆竹子,春天的时候会冒出很多竹笋,外婆总是舍不得砍,想留到我们回来再砍,结果最后往往被竹笋贼偷了去,让她心疼不已。每当过年过节的时候,外婆总是睡不着,她说孩子们都回来了她心里高兴,然后会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跟我们聊天到很晚才去睡。

初中,住校的我到了周末常常会坐车到村口外面的公路,然后走过那条乡村的土路回老家,看到厨房的袅袅炊烟,我就知道外婆在做饭了。清晨我在窗前的书桌上看书的时候,外婆有时候会笑盈盈地出现在我的窗前,递给我一个玉米或地瓜芋头什么的,顺便告诉我这是谁谁送的。记忆中外婆只在我小时候种过田,她被授权领外公的退休工资后,就只种一点点蔬菜什么的了,所以我虽然童年一半时间在农村但也没有机会下田。我们家的农产品,大部分都是邻居送的。每次我们家煮鸡,我婆总是把三分之一匀给左邻右舍单独居住的老人和下屋邻居家的弟弟,这个习惯妈妈一直延续到现在。外婆平日的爱心和温暖的人情往来,让我学会心怀感恩。

外婆带我去逛集市时,如果看到那些年龄很大的老人摆摊,她一般会买这家的菜。外婆告诉我,我们早点买老人家还可以早点回家,而且老农一般都不舍得花钱买农药,老人卖的菜放心。外婆有爱心又有智慧。

外婆爱卫生整洁,每年到了二月初九军坡的前夕,外婆就会顶着一个旧草帽,打扫屋前的落叶修整延伸到路边的灌木。邻居伯母经常笑着逗我,全村你外婆最讲卫生了,你最近看到你外婆洗蚊帐没有?每次我们周末回去,竹席和枕头都是太阳的味道,外婆总是会在我们回来的前两天晒一晒床上用品。现在回想,是外婆教会我们健康优雅地生活。

弟弟可能也和我一样,忘不了外婆中风之前,那个最后一个我们一起谈笑风生的春节。我们姐弟三个从爸爸兜里抢到一打钞票假装瓜分,我们把钱分成四份,给外婆一大份,我们逗外婆,问她打算拿这个钱做什么,可不可以分一点给我们。都以为外婆会像我们一样见钱眼开,意外的是外婆说好啊都给你们吧,但是她把大部分的钱都给了弟弟,她说弟弟最小,要照顾弟弟。文昌人多少有点重男,但却不轻女。我当了九年的独生刁蛮公主后,妈妈年到中年后忽然想生一个儿子,但是二胎检查出来是妹妹,当时爸爸和外婆都不舍得打掉,于是妹妹才有机会来到我们家。妹妹生出来以后,外婆常常看着她说,这样的孩子,哪能不要啊。从小到大,外婆没有打过我们姐弟三个,她总是给我们讲妈妈小时候她也不舍得打,她说,孩子是用来疼的,哪能打啊。现在才明白外婆,她对待我们没有任何野心和期待,只有满满的爱,所以她可以宽容我们任何缺点,直到我们自我纠正。

就这样一个老人,她用她的爱和善良感染了周围的人,她中风后卧床的病大半年里,村里所有的人都来探病,连外出工作人员都不例外,还有亲戚们从大老远跑来看她。外婆的一生平凡却闪耀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外婆去世后,我一直很想梦见她,很想在梦里和她说话,但是很多年都没有如愿。直到2015年春节,我去了尼泊尔,在加德满都的大白塔为外婆转经筒,为她祈祷,还参加了阿宗寺的法会,最后才梦见了外婆。在梦境中,外婆站在屋前,和舅公在一起,两人笑盈盈的,不发一语。他们消失的时候,我哭醒了。很多年前,我不知道,外婆当时站在家门口笑盈盈的样子,对于若干年后的我是这么有意义。现在,无数次的思念,都定格在那一幕,隔空相望。

她生前最后一个春节给我压岁的红包会到现在还存在我的钱包里,我希望这个红包一直陪伴着我。我还想像韩红那样,给外婆唱一首《天亮了》:……在那个夏天,再也看不到外婆的脸……黑暗中泪水沾满了双眼……我看到外婆慢慢走远,留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我想为她建造一个美丽的花园……

后记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年代结束后,我辛劳的父母们彻底完成了他们送终父母的使命。死亡,对于病痛的老人和疲惫不堪的子女,都是是一种解脱。

若干年后,我们的父母也会衰老,我们也要尽养老送终的责任;若干年后,我们也会衰老死亡,我们的子女又会延续我们的责任。这就是生命的历程,人类薪火相传的历程。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让那些亲爱的先离我们而去的老人们,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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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林凤妮,文昌东路镇人,1998年毕业于文昌中学,同年考上中国政法大学经济法专业,毕业后一直从事法律工作,现居海口。小时候,这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爱幻想、爱旅行;长大后,爱绘画、爱阅读,爱安安静静的生活。

Getting Started with AWS SDK for Java (4)

By , July 29, 2016 7:46 am

The following is an example of using the AWS SimpleDB service along with AWS KMS. Since SimpleDB does not natively integrates with KMS, we will have to encrypt the data before storing it to SimpleDB, and decrypt the data after retrieving it from SimpleDB.


import java.nio.*;
import java.util.*;
import java.nio.charset.*;

import com.amazonaws.regions.*;
import com.amazonaws.auth.profile.ProfileCredentialsProvider;
import com.amazonaws.services.simpledb.*;
import com.amazonaws.services.simpledb.model.*;
import com.amazonaws.services.kms.*;
import com.amazonaws.services.kms.model.*;


public class SDB
{

	public AmazonSimpleDBClient client;
	public AWSKMSClient kms;

	public String keyId = "arn:aws:kms:ap-southeast-2:[aws-account-id]:key/[aws-kms-key-very-long-id-ere]";
	public static Charset charset = Charset.forName("ASCII");
	public static CharsetEncoder encoder = charset.newEncoder();
	public static CharsetDecoder decoder = charset.newDecoder();

	public SDB()
	{
		client = new AmazonSimpleDBClient();
		client.configureRegion(Regions.AP_SOUTHEAST_2);

		kms = new AWSKMSClient();
		kms.configureRegion(Regions.AP_SOUTHEAST_2);

	}


	public void createDomain(String domain)
	{
		try
		{
			CreateDomainRequest request = new CreateDomainRequest(domain);
			client.createDomain(request);
		} catch (Exception e)
		{
			System.out.println(e.getMessage());
			e.printStackTrace();
		}
	}

	public void deleteAttribute(String domain, String item)
	{
		try
		{
			DeleteAttributesRequest request = new DeleteAttributesRequest(domain, item);
			client.deleteAttributes(request);
		} catch (Exception e)
		{
			System.out.println(e.getMessage());
			e.printStackTrace();
		}
	}

	public void putAttribute(String domain, String item, String name, String value)
	{
		try
		{
			ReplaceableAttribute attribute = new ReplaceableAttribute(name, value, true);
			List<ReplaceableAttribute> list = new ArrayList<ReplaceableAttribute>();
			list.add(attribute);

			PutAttributesRequest request = new PutAttributesRequest(domain, item, list);
			client.putAttributes(request);

		} catch (Exception e)
		{
			System.out.println(e.getMessage());
			e.printStackTrace();
		}
	}

	public String getAttribute(String domain, String item, String name)
	{
		String value = "Empty Result";
		try
		{
			GetAttributesRequest request = new GetAttributesRequest(domain, item);
			GetAttributesResult result = client.getAttributes(request);
			List<Attribute> list = result.getAttributes();
			for (Attribute attribute : list)
			{
				if (attribute.getName().equals(name))
				{
					return attribute.getValue();
				}
			}

		} catch (Exception e)
		{
			System.out.println(e.getMessage());
			e.printStackTrace();
		}
		return value;
	}

	public String encrypt(String message)
	{
		String result = "Encryption Error.";
		try
		{
			ByteBuffer plainText = encoder.encode(CharBuffer.wrap(message));
			EncryptRequest req = new EncryptRequest().withKeyId(keyId).withPlaintext(plainText);
			ByteBuffer cipherText = kms.encrypt(req).getCiphertextBlob();
			byte[] bytes = new byte[cipherText.remaining()];
			cipherText.get(bytes);
			result =  Base64.getEncoder().encodeToString(bytes);

			System.out.println("\nEncryption:");
			System.out.println("Original Text: " + message);
			System.out.println("Encrypted Text: " + result);
		} catch (Exception e)
		{
			System.out.println(e.getMessage());
			e.printStackTrace();
		}
		return result;
	}

	public String decrypt(String message)
	{
		String result = "Decryption Error.";
		try
		{
			byte[] encryptedBytes = Base64.getDecoder().decode(message);
			ByteBuffer ciphertextBlob = ByteBuffer.wrap(encryptedBytes);
			DecryptRequest req = new DecryptRequest().withCiphertextBlob(ciphertextBlob);
			ByteBuffer plainText = kms.decrypt(req).getPlaintext();
			result = decoder.decode(plainText).toString();

			System.out.println("\nDecryption:");
			System.out.println("Original Text: " + message);
			System.out.println("Encrypted Text: " + result);
		} catch (Exception e)
		{
			System.out.println(e.getMessage());
			e.printStackTrace();
		}
		return result;
	}

	public static void main(String[] args) 
	{
		String domainName = "demo-domain";    
		String itemName   = "demo-item";
		String attributeName    = "test-attribute";
		String attributeValue = "This is the information to be stored in SimpleDB.";

		SDB test = new SDB();
		String value = test.encrypt(attributeValue);
		test.putAttribute(domainName, itemName, attributeName, value);

		try
		{
			Thread.sleep(3000);	// Sleep for some time to make sure we can get the result
		} catch (Exception e) {}

		value = test.getAttribute(domainName, itemName, attributeName);
		test.decrypt(value);
	}


}

夕阳花 (张寒冰)

By , July 26, 2016 4:03 pm

sunset_flow

你瞧
金色夕阳
在拥挤的下班人潮里
在狭小街道和树梢边
在远远的墙壁上
开出一朵朵斑斓的花

你听
那一朵朵夕阳的花里
结满我的惆怅

哦,你听不到
海风再大
也吹不到你的荒疆

 

2016年7月25日

【作者简介】

张寒冰
1992-1998年就读于文昌中学,爱好发呆。
1998-2002年就读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一点经济。
2011年回琼,现居海口。柴米油盐,不忘初心,常怀诗意。

大哥 (黄有宝)

By , July 16, 2016 11:11 am

“书房门前梅花开,难舍送弟回家园。”听大哥有利唱着琼剧《梁山伯与祝英台》著名选段“十八相送”中的戏词,为哥哥有此雅兴感到欣慰。

我父母养育6个孩子,我排行第三,上有哥哥姐姐,下有3个妹妹。父母已相继作古,我们6位兄弟姐妹都已成家立业,为子女、为生计而奔波。

哥哥有利年长我11岁,我读书时他已失学,他10多岁就在家务农,跟着父母开荒造田,耕田种地,农活样样都干过。

我们家近河靠海,农闲时节,常到河里海边撒网捕鱼。下午和晚上,鱼儿出来活动较多。一到周末,我跟哥哥吃完晚饭,就拎着鱼网,迎着黑黝黝的夜色,顺着河溪边的堤坝,赶往宝陵港浅海处网鱼。我们用的捕鱼工具是传统的手抛网,与现代的韩式手抛网类似,张开像金字塔形状的蚊帐一样,网底编织着一个个网袋,并嵌含着一个个铅坠,便于撒网后随时沉水落地。

哥哥撒网,我负责捡鱼。我们一般撒一网就换个地方,有时,一网撒下去,遇到石头或木桩什么的,挡住网袋,拉不上来,哥哥还要潜水下去解开结带。特别是冬天的夜晚,海风冷飕飕的吹,潜水上来后,那种冰凉刺骨的寒冷弄得全身抖颤。哥哥抛了一网又一网,长时间下去,腰酸臂痛,很是辛苦。我则很轻松,看着鱼框里蹦蹦跳跳的小鱼,甭提心里有多高兴了。几个小时下来,收成好时能网到八九斤鱼,不好时也能网到二三斤。什么鱼都有,基围虾、对虾、黑鲷鱼、鲻鱼、罗非鱼、鲳鱼、膏蟹等等。有时,我们把网到的鱼虾卖给海边的店家,在那里奢侈一番:点一杯“茶奶”,一块煎饼,迎着咸咸涩涩的海风,听着哗哗啦啦的海浪,吃起夜宵来,感觉也满滋润的。但更多的时候都是把鱼拿回家里,不管有多晚,母亲总是烧火煮鲜鱼汤,一边盛给我们喝,一边看着我们兄弟俩。那甜美的滋味,那温馨的情景至今仍记忆犹新。

文革结束后,生产队也开始搞起副业来。铜鼓岭脚下的吊街湾土质粘韧性强,适合烧成红砖红瓦用来盖房子,山海大队便在那里建起砖瓦窑。大队从每个生产队中抽调部分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到吊街湾烧制砖瓦。哥哥成为其中的一员,安排到吊街湾工作,与邻村的年轻人一起搅泥、制模、建模、烧制砖瓦。

当砖瓦进窑烧制时,需要24小时值班。哥哥经常会值夜班,我偶尔也跟着他值班。还记得第一次跟着哥哥到吊街湾守夜的情景。那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雨,夜深人静,黑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哥哥去砖窑添加柴火,我一个人缩在宿舍里,只有一盏桔黄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四围传来了海浪的声音、青蛙的叫声,还有猫头鹰的啼鸣,感觉非常恐怖,翻来覆去,不敢睡觉,直到哥哥回来才睡得踏实。

1970年代,海南有几次大台风,我们家的房子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家里要修房子,需要木柴烧石灰。哥哥利用在吊街湾工作之便,中午工休时爬几百米的山路,登上铜鼓岭砍柴(那个年代还没有封山,也没有现代的环保意识,上山砍柴是允许的),来去匆匆,汗流浃背。他每天搬一块木头回家,持续了几个月。那些日子,他双肩肿痛,整宿整宿睡不好觉,稚嫩的肩膀上磨起了几道老茧。我们几个弟妹还小,还在读书,家庭的重担早早的就落在了哥哥身上。

那些年,我和爱玉姐还在小学读书,我们每个周末都跟村里的伙伴到鼓铜岭砍柴,卖给砖窑烧砖,每个周日能赚1元多,几个周积攒就能买一件“的确良”衫衣。这对我们是很有吸引力的,我和姐姐差不多每个周日都上山砍柴。早上,东方天际刚露出鱼肚白,我们就出发,登上鼓铜岭已是上午8点多。我们每次砍柴100多斤便下山。山路陡峭,路不好走,我们便把木柴一根一根往下抛,走一段抛一段,一直抛到山脚才搬到砖窑厂卖掉。我和姐姐最高兴的是每次把木柴抛到山脚时,有利哥哥就利用工休来帮我们搬运,我和姐姐便趁此空隙吃午饭,享用着妈妈给我们做的苙、咸鸭蛋。这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美味佳肴了。

上世纪80年代初,农村实施分田到户。我们家人口多,承包的水田也多,父亲对1959—1961三年粮食紧张、食不果腹的日子心有余悸,拼命的在水田里种水稻,还带哥哥在坡地上开荒耕地,种花生、玉米等。当别人正在开荒坡地种胡椒、橡胶等热带经济作物时,父亲还是带着全家种水稻、番薯、玉米等。那几年,风调雨顺,粮食充足,基本上解决了吃饭问题,但经济收入还很低。看到村里人热衷于种植热带作物,发展经济。哥哥不甘示弱,也到山坡上开荒辟园,种植胡椒。那段时间,哥哥忙完水田又忙坡地,早出晚归,生活清贫而充实。初中毕业后,我一直在外地读书。暑假回来,偶尔也跟哥哥开胡椒园,挖胡椒洞,种胡椒苗。遇上天气干旱,还要挑水浇灌。海南的七、八月天,太阳最猛烈,上晒下烤,哥哥担心我受不了这份苦差事,总吩咐我早去早回,避免遭受太阳烤晒。那几年,哥哥一共种了300多株胡椒,年收入也有几千元,日子慢慢的好了起来。

那时候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个月也不放映一场电影。哥哥最大的乐趣是随身携带一部小型收音机,收听海南人民广播电台《听众点歌栏目》、《琼剧栏目》和海南话主持人谢忠的《故事会》节目。他特别喜欢听谢忠学“古”,讲故事,听他讲《穆桂英挂帅》、《薛仁贵东征》等等。印象最深的是谢忠播讲文昌人陈颖全写的小说《我们的东海岸》。《我们的东海岸》的故事,与我读过的陈残云小说《香飘四季》相类似,主要是描写中国社会转型期的冲击以及海南农村青年对生活、爱情的追求。通过谢忠有板有眼的演绎,我们都非常爱听,我和哥哥也就成了谢忠的粉丝,哥哥更是“爱不释耳”。后来,我还找来小说《我们的东海岸》读了一遍,但感觉远远比不上谢忠播讲的生动。直到现在,哥哥还是随手拿一部收音机听新闻、听故事、听琼剧,时不时哼唱两句琼剧戏文,倒也是满有情趣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胡椒价钱低,经济作物不再受农民欢迎。我们村北边有一条小溪流向大海,周边沟渠也不少。我们家就养殖一棚200多只蛋鸭。父亲年纪大了,哥哥便成了真正的“鸭官”。“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是苏轼在《惠崇春江晓景》里描写春天的景象。哥哥每天都把鸭赶到水塘河沟里饲养。一年四季,饲鸭的工作并不像苏轼描写的那么美好,而是枯燥乏味的。哥哥日常总是通过听广播、看故事书来打发时间。有时上瘾入迷,时间长了,小鸭三三两两到处溜达,有的离群失散,有的混入人家鸭群,有的跑到稻田偷吃稻米,出了不少状况,闹了不少“故事”。

有一回,哥哥的三只小鸭混进了邻村林姓兄弟的一群鸭里,哥哥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着。第二天就跑到林家去查问,林家说没有,还理直气壮的让哥哥到其家鸭群里查找。哥哥围着鸭棚走一圈,确认丢失的三只鸭就在里面,林家还是不肯承认。哥哥就跟林家论理,要求林家数数比对,动静闹得不小,就差一点剑拔弩张了,引来周边群众的围观。林家无奈,就问哥哥凭什么说那三只鸭在他那里。哥哥二话不说,一头冲进鸭棚,把那三只小鸭拎出来,并亮出三只鸭的爪,大家一看,六只鸭脚上都有铁环,那是哥哥早就对自己养的鸭做好的标志。林家无话可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把鸭拿走。后来,我问哥哥,怎么能从几百只鸭中认出那三只小鸭来?哥哥说,一年四季相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看就知道了。另外,自己养的鸭见了主人,扑腾扑腾的,姿态动作跟其他的鸭也不同,很容易就辨认出来。看来养鸭的学问也不少。行行出状元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善廉伯父与连珍伯母结婚不久就独自一人下南洋谋生,连珍伯母早产的一个女婴也不幸夭折。伯母孤身一人,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视我们如同己出,非常疼爱我们兄弟姐妹。她82岁那年中风偏瘫,意识糊涂,口齿不清,邻居宗亲劝我们放弃治疗,好让伯母在家“正寝”。我们没有听从宗亲们的劝说,第一时间把伯母送往医院治疗。经过一个多月的抢救,伯母终于意识清楚,说话清晰,但偏瘫却不能痊愈,生活不能自理。在她卧床三年多的日子里,我们全家精心呵护,像对待老祖母一般伺候她老人家。有利哥哥更是关怀备至,全心照顾,连珍伯母有时排便不畅,哥哥就用手指头往肛门里掏,不怕脏,不怕臭。大家都感动的说,连珍伯母这个侄子像亲儿子一样孝顺。

哥哥养育三个孩子,教育小孩读书的重担压在哥哥嫂子的身上。他东奔西走,辛勤劳作,患过两次重病,身体越来越羸弱。前几年,哥哥帮忙小舅子管理西瓜园,乐东、陵水、万宁、文昌等地来回奔波,工作强度大,时间长,生活没有规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有一次,他在西瓜园里喷洒农药,感染中毒,送医院治疗。我赶到医院,看到哥哥脸色苍白,满身都是汗水和泥巴,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眼泪唰唰的往下流。第二次是积劳成疾,心脏病突发,哥哥昏倒在西瓜园里,好在及时送往医院救治才得以康复。出院那天,我对哥哥和嫂子真是千叮咛万嘱咐:孩子们都快毕业参加工作了,不用那么辛苦,有任何困难,我们兄弟一起承担。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哥哥的三个小孩都顺利的完成了学业。

前年,母亲病倒卧床,不能动弹。我在外地工作,照顾母亲的重任全落在哥哥和嫂子身上。哥哥每天给母亲清洗喂饭,嘘寒问暖;一把屎一把尿的照料母亲,非常细心。母亲躺在床上几个月,身体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亲戚朋友、邻里婶嫂都说哥哥照顾母亲用心、细心和耐心。每次回家看望母亲,看到哥哥烧水为母亲洗澡、换尿包、洗衣服,忙里忙外,乐此不疲,我特别感动。哥哥对母亲的尽孝和付出,我是远远比不上的。我常常对别人说,我有一位好哥哥,虽然他很平凡,但在我心中却是很高大的。

母亲走的那年,哥哥正好60岁,哥哥10多岁就开始干农活,可算是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哥哥的三个孩子都参加工作了,我跟侄子侄女们商量,不能让哥哥再下田干活了,我们每月定期给哥哥2000元生活费,让他在家颐养天年。但哥哥是闲不住的人,在家里饲牛养鸡,还开辟一块菜园,种植南瓜、苦瓜等各种蔬菜,还为我们提供绿色食品。

今年5月,侄子侄女带着哥哥和嫂子游上海,逛杭州,哥哥喜不自禁,还挥笔写了《游玩一星期,圆满百年梦》的文章,表达旅游观光的喜悦之情。在大家的鼓励下,哥哥一发不可收,一鼓作气,写了《我的一块绿色蔬菜基地》、《记三亚一天游体会》和《给堂兄堂姐的一封信》等文章,抒写劳动、游览的乐趣,思念亲人的情怀。

父母亲走后,我常常对妻子说,父母不在了,现在是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我们不管怎么忙,一个月也回两趟老家看望哥哥和嫂子。节假日,我们回家与哥哥、侄子侄女们聚聚餐,家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这是大哥有利最兴奋的时刻,也是我们全家最温暖的时光。

2016年7月12日

[作者简介]

黄有宝,海南省文昌市龙楼镇人,大学本科毕业,曾在文昌市罗峰中学、文昌中学任教,现在文昌市教育局工作。

乡音 (张大雁)

By , July 15, 2016 1:1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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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被人问及老家在哪儿时,我的答案总是很出人意料。一是因为无论是昔日的南蛮流放之地,还是今日的国际旅游岛,海南对“大陆仔”而言都太过遥远;第二个,可能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的普通话还算字正腔圆,与一般人印象中的南方口音相去甚远。

牙牙学语时掌握的第一门语言是海南话,可惜我才学会说句子就被送到上海受教育了。每次回家探亲我都不得不把海南话从头学一遍,可是每次等我把舌头捋直准备开口实践时常常行期将近,于是我就又带着半吊子家乡话回到了上海。幸运的是我那个热情好客的奶奶把上海那个小小的家发展成了文昌籍大学生驻上海代表处,周末经常有三五操着家乡话的大学生来家里做客,这无疑给我提供了绝佳的学习机会。当我十二岁回到文昌念初中时,我好歹还能听懂简单的日常用语,可是日常沟通还是不得不以普通话为主,于是我就成为了学校中为数不多的异类。

三十年前的文昌中学虽然已是岛内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但是许多同学的普通话却还是开不了口,甚至连老师们也不常讲普通话。除了语文课和英语课,其他科目的老师基本都是以海南话授课的,就算老师偶尔瞥见我莫名其妙的眼神改口说了普通话,那口音基本跟海南话没什么区别,以致于我听生物老师讲了半学期的“幼胞”却不知所云,以致于我上了一个月的代数课也没有搞明白什么是“整数”什么是“正数”。不过回过头来想想真得感谢这些坚持以海南话教学的老师们,是他们生生逼得我在短时间内学会了海南话,周末回家我终于可以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无障碍沟通了。

六年的中学生活给我提供了一个纯粹的海南话语境,让我从“大陆仔”变回了“文昌麦”,之后考上大学离家求学我还是经常会和老乡们操练海南话。当年同济大学西北二楼女生宿舍可不是男生们可以随意进出的,于是每日午间傍晚楼下总有男生们操着各地方言口音呼叫“牢笼中”的老乡。感谢我那些海南老乡们时不时的骚扰,海南话“大雁呐”被室友认作英文名字“Diana”的谐音让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Diana Zhang。德语系女生的语言天赋都是不可小觑的,同学们即使用方言和老乡对话也总能被别人猜出些一二,唯独海南话从未被她们攻破过,所以同学们总是嘲笑海南话为鸟语,因为她们觉得海南话比德语还要难入门。我前所未有地感到了海南话的优势,在宿舍里闲来无事时也会拿出几句如唱山歌似的“do-me-le”(做什么呢?),”bo-do-me”(不做啥)来普及一下海南话。

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工作,和老乡的接触少了,操练海南话的机会也就少了,即使偶尔和同学见面,说的也都是普通话。这几年回家过年基本上都待在海口,在大街小巷里听到的更多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普通话以及海南普通话。海南普通话有一些显著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声母混淆。”s””q””sh”可以混,”q”和”x”可以混,”zh”和”j”可以混,”sh”和”ch”可以混,连风马牛不相及的”t”和”h”也可以混。于是“他们”就变成了“哈们”,而老爸好心要买“瘦肉”给我吃却被我当“臭肉”拒绝了。第二个特点是海南普通话有许多海南话常用的长长的尾音,如“啵”,“叻”,“腻”,所以海南普通话的整体感觉类似于台湾国语。这也不奇怪,因为海南话本来就源自于古闽南话,很多字词的发音与闽南话极其相似,所以海南人讲普通话的腔调也和台湾人很像,难怪台湾剧开始盛行的八十年妈妈总说电视剧里台湾人说的话比我的普通话容易理解,观看台湾电视剧也成了妈妈等文昌妇女练习普通话听力的最佳渠道。海南普通话的第三个特点是喊人名时会省略姓而直呼其名,准确地说,海南人在非正式场合中喊人名都是只说两个字的。如果你是单名,恭喜你,你将听到别人喊你的全名;如果你是双名,对不起,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也会自来熟似的只说后两个字。所以刚刚回家读书时听到同学们无论男女都喊我“大雁”而非“张大雁”时,我真是别扭极了。

海南普通话让我最为记忆犹新的一段经历是初一的第一次数学测验。数学林老师是个大嗓门,讲话很有感染力,他总能引经据典把课堂气氛搞得非常活跃,只可惜林老师上课基本以海南话为主,我连课内的内容都听不明白,更别说那些土话连篇的笑话了,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同学们激动快活的样子而顾影自怜,所以初一刚开始,我对数学的感觉并不好。芳是我的同桌,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女孩儿,她的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好歹能开口,我听课有困难时她就主动给我当翻译,让我不至于完全脱离老师的讲课节奏。第一次数学测验后芳和几个同学提前去林老师那里打听了成绩,那天晚自习我刚落座芳便凑过来说我的成绩是xi-xi-xi分,我的脑子当场轰地一下懵住了: “完了,才47分,初一第一次测验就不及格,这‘上海人’的面子该往哪里搁呀!”第二天上课时我象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提不起精神来,林老师终于发卷子了,我惴惴不安地等待老师点我的名字,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终于轮到我了,当我从老师手中接过卷子的那一刹那,我突然破涕为笑了,原来卷子上赫然出现的并不是47,而是74,虽然这个成绩并不体面,但是比起47分来说要好上一百倍了。真得感谢芳,虽然她让我虚惊一场吓出了一身冷汗,但是有了47分的心理准备垫底,我突然觉得74分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让人欢喜,而初中的第一次数学测验也因此成为了我毕生难忘的酸涩记忆。

海南普通话被听得最走样的一次发生在先生身上,那是这位海南女婿第二次跟我回娘家过年。那时老爸的麻将瘾还是很大的,吃完晚饭都没来得及和女婿小酌几杯就急着出去砌长城了,不过他心里显然还是有女婿的一席之地的,出门前特地跟先生解释说他去楼上XXX打麻将,让先生吃完饭上去坐坐。先生满口答应,等到爸爸关上了门他憋了半天忍不住问我爸爸为什么要去“无人区”搓麻将,这一问搞得我们一桌子人个个都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我们平常都不碰麻将,所以也没太在意爸爸和他女婿约定了啥,可是这个问题却勾起了大家无限的好奇心,明明知道爸爸肯定不会去什么“无人区”,可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他老人家刚刚交代的XXX到底是什么地方。无奈之下我们只能请教妈妈,妈妈想了想说是楼上507,这下子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弟弟妹妹们不得不佩服这个上海姐夫的想象力,可仔细一研究都觉得这爸爸牌海南普通话的507似乎还真是有点“无人区”的味道。难题终于有了令人满意的答案,大家也把心放了下来,要不然还真以为爸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海南话也好,海南普通话也好,如今要在上海听到这亲切的乡音真是难之又难。现在的我只有与父母电话视频时才有机会操练海南话了,所以本来就基础薄弱的舌头更是因为长久得不到锻炼而经常打结。春节回家与中学同学聚会时我显然又成了异类,同学们本来是酣畅淋漓地用海南话聊天的,但是只要看到我出现他们便立即切换成普通话,于是气氛也随即变得冷清了不少。好在微信的普及稍稍弥补了一些缺憾,见面说不来的话就放在微信里聊,初中的班群里更有昔日的文娱委员今日的娜导经常开启海南话播音唱戏模式,让我在闲暇之余可以细细品味乡音的魅力。说到底,语言本就是文化的最核心部分,没有掌握家乡方言的精髓,就无法真正地融入到家乡文化中去并找到归属感,所以每当我嘴上回答着自己是海南人时,心里却总是虚得很。

乡音于我,是爸爸妈妈的叮咛唠叨,是爸爸在树荫下与乡亲们不着边际的神侃,是妈妈站在家门口仰着头扯着嗓子喊我们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乡音于我,又是少女时代的欢声笑语,是男生们用怪异的目光望着我这个“大陆仔”时的窃窃私语,是女生们在凤凰树下光着脚丫的嬉笑追逐时的欢呼声。

乡音于我,更是中学老师的谆谆教诲,是黑板上灵动跳跃的几何代数,是班主任面带倦容的苦口婆心。

乡音有时是那么近,近得时常在耳畔回荡,让人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乡音有时却又那么远,远得如那天际的回声,若隐若现空灵缥缈。

【作者简介】

张大雁,1973年出生于文昌县头苑镇,1991年毕业于文昌中学并就读于上海同济大学德语系科技德语专业。1995年大学毕业后在上海就业,曾在外资企业工作十八年,先后担任采购经理,外发加工管理总监等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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