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城的异乡人 (陈晶晶, 蔡雅婧)

By , March 21, 2016 5:00 am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会聊天。”阿洁一点也不掩饰地说,我们见面的开场白显得十分尴尬。

毕竟有在稻城亚丁开客栈,与意大利人结婚,回小城文昌开乌托邦比萨店等经历做筹码,阿洁的人生怎么听起来都丰富传奇。

阿洁是一个文昌姑娘,但很多人认识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意大利老公弗朗克。阿洁在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参加一些豆瓣同城活动,比如野外露营,草地音乐节,郊游远足等等。在大三的暑假,阿洁坐上火车去稻城的一家客栈当义工,并且认识了在那里游历的弗朗克。大学毕业后,阿洁和弗朗克选择留在稻城开客栈。

在书中,稻城经常被描绘地苍凉且孤独:“巍巍青山上古老的碉楼隐匿于云端,触目惊心的山壁断层上仓石青峻。”严峻的不仅是高山,还有藏区的局势。弗朗克的意大利国籍在稻城显得十分敏感,藏区紧张的局势不允许一个外国人久居。在稻城停留三年后,阿洁和弗朗克还是选择了回归小城文昌。

在熟悉的家乡站住脚也非常不易。阿洁和弗兰克思来想去决定开一家比萨店。但是他们所有的积蓄只有阿洁村子里的一块地皮。从建房子到装修设计,都是阿洁和弗朗克一手完成的。

他们的比萨店名为“乌托邦”。词典中这样解释乌托邦(Utopia):本意为“没有的地方”或者“好的地方”。延伸为还有理想,不可能完成的好事情。如果从中文的解释来看,“乌托邦”三个字合起来的意思即为“空想的国家”。

这似乎体现着阿洁和弗兰克在小城的处境。四海为家的生活后,重新适应家乡的生活方式显得十分困难。“孤独”是阿洁最常提到的词。

“很少有一起玩的好朋友,又不愿意把生活过得一天只剩几轮老爸茶。”阿洁说。她最近新完成了一幅画,挂在了厨房的外墙上。画中有一个女孩,站在色彩斑斓的浅海中,远处是一轮夕阳。无边的大海让女孩显得孤独且渺小。在阿洁最新的朋友圈中,她抱怨着在店里遇到的一些自带酒水的客人。“不要跟我说什么大家都是文昌人,做生意通融通融。抱歉我不是圆滑的‘文昌人’。”

比起阿洁,弗朗克尝试融入小城的方式显得笨拙却感人。弗朗克刚到文昌的时候,路上所有的人都叫他“老师”,这让弗朗克很是疑惑:为什么都叫我“老师”呢,我明明是“厨师”。后来弗朗克才明白,当地人会默认外国人都是英语老师。

作为一个文昌女婿,弗兰克经常能说出两句极其标准的文昌话。我很好奇,问是谁教他说的文昌话。

“我的老师很多呀!我老婆阿洁,吧台的阿伟还有菜市场的大妈们都是我的老师。”

弗兰克极其喜欢去菜市场买菜,他觉得菜市场比超市有人情味。他经常呆在菜市场里,跟大妈们聊天。

“但是大妈们很容易失控,她们一激动,就会把海南话讲地飞快,我就听不懂了。”

语言是弗兰克融入文昌障碍之一。当地人会说英语和意大利语的人是少数,弗朗克又不懂中文,海南话也是稀稀拉拉的水平。除了和阿洁一起经营餐厅,弗朗克最开心的时光是早上在健身房的两个小时。餐厅客人比较少的时候,弗朗克就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对面小学的学生们来来往往,偶尔会有路人跟他打声招呼。

然而最大的障碍,还是人情。

阿洁的爸妈每天下班后都会准时出现在比萨店里,有时一呆就是一天,更不提常常出现在店里的三姑六婆们了。弗兰克和阿洁都希望能有些私人空间,但每次跟爸妈提起时,阿洁的爸妈都会显得很难过:自己女儿的店还不能来了?弗朗克和阿洁很无奈。

我常常跟朋友们说:“北京是环境的陌生,而文昌则是人情的陌生。”在外漂泊许久后,看到一些事情不免觉得不可理喻又无能为力。

好在阿洁和弗朗克还在努力“诗意地栖居”。在餐厅的小花园里,阿洁搭起了一个小花园,种着一些月季和多肉。每周一餐厅休息的时间里,阿洁都会和弗朗克一起去海边或者红树林散散步。见面的时候,阿洁和弗朗克还在兴奋地规划着下周一要去一个小渔村。再过一周看阿洁的朋友圈,他们的确冒着雨骑着小电炉到达了那个地方。

聊天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弗朗克:“在文城这么辛苦,为什么要留下呢?”他微微一笑,望向在厨房里忙碌的阿洁:“因为她。”

今年五月份,弗朗克将带着阿洁第一次回到意大利:那是弗朗克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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