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民居·祖屋(陈晓洁)

By , 2016年2月16日 4:59 下午

5.pic_hd

我的老家,准确说是祖父母的家,父亲长大的地方,叫霞场村。这是一个异常美丽的村庄。一条入海的大河两岸,生长着数百年的红树林,村庄依着蜿蜒的河流和富饶的红树林生生不息。现在村庄已经成了一个旅游点,“八门湾红树林绿道”之“霞场服务区”。村里的道路变了,房子也变了,很多坡顶旧屋变成了平顶小楼。童年时在乡下老家度过了金色的寒暑假,长大后越回得少,这个海湾边村庄的旧模样越发深刻在记忆里。这几年回去,我家那一排瓦房祖屋越发显得不起眼了。但再坐回通透敞亮的大堂屋中时,我想能永远地保存它多好。

文昌民居大格局的特点,是“门当户对”。同宗或亲兄弟的正屋,竖着连成几进房院,每户一进。每一进正屋厅堂(文昌话称为“教厅”)均开四扇前门两扇后门,每一进的前门正对上一进的后门。正月初一到十五,每户正屋教厅中间的八仙桌上,香烛摇红,柚桔飘香,贡果琳琅,满堂喜乐祥和。

文昌民居,在我自己琢磨来,应该是有些近代中西结合的风格,兼有本土的特色。从大格局上,祖屋沿承中式风格,正屋是一间大瓦房,正屋“一厅四室”,中间是厅堂,厅堂两侧是卧房。厅堂摆八仙桌,八仙桌正上方,距离屋顶1米多的地方会横架阁板,俗称“公阁”,摆放祖宗牌位,因为海南话中祖宗就是“公”,祖屋又称“祖公屋”。正屋外面的左侧或右侧,一般会建一排厢房,厢房回廊连着入院大门和门厅,厨房、餐厅、杂物布草都在厢房中。

文昌民居在装饰上,有一些南洋的风格,或者是南洋转舶来的地中海风格。这得缘于文昌是一个著名的侨乡,祖父母那辈人及往上,应该家家户户都有人下过南洋吧。正屋厅堂内墙上,沿着屋顶坡线会有一排壁画。正屋的窗户,户内门上方有半圆拱形装饰,画有鲜艳的壁画。还有,厢房的回廊,一排白色拱形通门不正像当下商品房中舶来的地中海元素吗。

祖屋已经起了20来年了,那些壁画还精致依旧,鲜艳如昨。我不清楚这到底用的是什么颜料。爸爸说,当年画这屋里屋外全部壁画才花了600多元。画匠是民间高手,画题除了花鸟虫鱼,更有本地风光的椰风海韵,水天一色,渔舟唱晚,他如今已做古。在大家都贴印花瓷片的年代,这门手艺也在慢慢古化了。

当然文昌民居离不开本地特产。正屋是一间倒V对称坡屋顶的大瓦房,在门,窗,屋顶梁架木料使用上,传统喜用当地称为“黑岩”的木料。黑岩并不见传于中国的名贵红木,但确实是文昌人的心头好,据传是造船用木,耐潮耐湿,造屋可耐百年之久。可惜现在黑岩和木工价格都飞涨,造黑岩瓦房大正屋是奢侈之事了,所以很多人新造祖屋,都是钢筋水泥平顶房。

文昌是椰乡,不仅因为文昌盛产椰子,更因为文昌人对椰子的感情。民居正屋厅堂坡屋顶的正中间,必须有一根装饰大梁。大梁是一根又直又圆,抛光色亮的椰树主干。选这一棵椰树还有讲究,如果是买来的树,树的主人家要得是子孙满堂的和谐之家。“升梁”是造新屋最重要的事,梁下挂俩装了米的红布袋子,寓意“生粮”。

祖屋自从祖父母过世后,再没有人常住。但我们对它,就像对祖宗一样地供养起来,爸爸三年五载地会将墙壁门窗粉漆一番。穿梭在红树林中的游客渐渐多了,我和姐姐妹妹还开玩笑幻想着将来老了退休了,回到村庄,在老屋给游客开一间花园咖啡馆,就像欧洲小镇上的老房子一样,让它开满鲜花,古老又常青。但是今年回去,却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据说政府要将这一片村庄拆迁了改造成湿地公园。虽然这只是还在道听途说阶段的消息,但在这个大拆大建的大时代,这种消息还是像飘过来一丝乌云一样让人隐隐担忧。

春节时候,一对外地朋友来海南旅游,从三亚沿海岸玩到文昌来。想着他们肯定对大海景都审美疲劳了,我带他们去了我的老家霞场。游览了美丽的红树林河流后,我带大家回我家老屋上洗手间,没想到这短短十几分钟的驻足,令外地朋友大大赞叹这才是“深度游”啊,因为看到了这样特色的当地民居。他们说你一定要保留好它呀,我的答应中有一点点的无奈。

离开家乡的路上,年轻人的车里放着一个翻唱版本的《鹿港小镇》。罗大佑写着:“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和我半毛关系都没有的鹿港小镇,此刻令我十分沉默。这首30多年前的流行歌曲,今天还会重复同样的故事吗?我想……不会的吧。但愿不会的。我的祖屋,会开满鲜花,古老又常青。

陈晓洁 2016丙申年猴年 正月初九 改

10.pic_hd

6.pic_hd

7.pic_hd

11.pic_hd

One Response to “文昌民居·祖屋(陈晓洁)”

  1. pizza说道:

    好大的宅子……

Leave a Reply

Panorama Theme by Themocr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