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老师的书店(陈晓洁)

By , 2016年2月16日 4:50 下午

文昌中学正北大门往东拐角有一家清泉书店,是林清泉老师开的书店。

前一阵子,我和几个发小老友在微信群里聊孩子教育的问题,从孩子们的学习阅读回想起我们少年儿童时的学习读书事。我突然有所感触,说我对于阅读严肃文学的一点爱好,要感谢吴亚利老师和林清泉老师。亚利老师是我们多年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他的要求和影响自然勿需多说,发小问另外一个为什么是教英语的清泉老师?我说因为清泉老师开了一家好书店。

上个世纪90年代初,我在上初中,家里少量的古典书和那些救国爱党文学都被消费得差不多了。没有清泉书店之前,文昌这个县城真没有地方能买到好看的书(起码我不知道有)。文中校园北门前的文中路安静少人,马路东侧有一家新华书店,马路西侧有中国邮政,邮局门口有一个报刊亭。我家住在文中操场边上,这家新华书店和报刊亭,就是我初中时候购买新文字流连的地方了。

那时候的新华书店已经没落得不成样子,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地方提供书籍买卖,所以每一学期开学我还是不死心地要照例去新华书店看看,希望能买到一些有用的学习辅导书。可惜在新华书店实在没有过令人惊喜的购书体验,书店有些港台的小言情,摆着蒙灰的烹饪百科,在这个热带海岛上兜售各种毛衣织法大全。报刊亭则好些了,起码会按时回来我喜欢的期刊《少年文艺》和《故事会》。我记得有一个暑假,我几乎每天都要去守报刊亭等它十点回货开门,看看有没有回来一些我喜欢的读物。是的,在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年龄,只要是新的文字和完整的故事就能吸引我们。

高一有个小半学期,清泉老师来代教我们班的英语。那时候清泉老师还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高瘦个子带着眼镜和一副傲娇脸。可能是代课吧,他教学的心态很放松要求并不高,学生们对他也不警戒。有一次我们几个学生在做壁报,清泉老师也来到教室,大家放下活儿聊起天来。年轻的老师给我们各人指点了人生江山后,说他自己的心愿就是开一家书店,提供经典文学,顺便卖点辅导书。此话得到同学们的热烈响应,纷纷表示太需要了。然后不出两个月吧,清泉书店果然开了起来,看来老师早已付诸行动绸缪妥当。

高中仍然是亚利老师教语文,他要求假期必须读世界名著,开学要把读书清单和心得写进日记里交上来。开学期间学校图书馆尚且有些书可借,放了羊的假期里,图书资源直接进入枯水期。清泉书店开得真是好及时。回想到这里,我都不禁莞尔,两位老师您俩是商量好的吗?

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校门前的文中路两侧,一树一树的紫荆花姹紫嫣红地开着;大白天里人车稀少的静谧,衬着青青校园的朝气。新华书店和报刊亭依然也在着,更加旧旧的没人光顾,但它们安静地呆在紫荆花树后面,竟也为这段路添了几分学院气息。清泉书店的位置很理想,在文中校园门口东拐角,往东叉路去不远就是华侨中学和文昌师范学校。清泉书店的书品跟新华书店报刊亭相比当然是云泥之别,在文中路显得熠熠生辉。书店生意应该是很好的,起码我那不多的零花钱大多都贡献给林清泉老师了。换回来一套套的书和着纸墨清香,以及可以成天懒在床上读书的日子,成了回忆中淡淡的幸福,能穿越岁月,温暖至今。

2014年的春节,时隔多年回去看望老班主任,我才知道清泉老师因重疾英年早逝了。除了沉默和叹息,我一下子不知道怎样来感怀这位老师。他只是教了我半个学期的代课老师,那时候他年轻,没有桃李芬芳的资本和德高望重的师表,他就是校园里一个有点个性的普通青年教师,也听到有人评论他“有经济头脑”,所幸他没有在学校旁开一间电玩室或是一个网吧,而是一家书店。我们买着他的书,轻松地上着他要求不高的课,消遣他监考时也能睡着的嗜睡故事。我毕业以后,和校友同学师弟妹聊天几乎无人提及他。但当我说起我在清泉书店买过的书,发小老友们都纷纷记忆开闸,无不感念这家书店带来的读书记忆。我想清泉老师可以欣慰安眠吧,从文中北门走向远方的一茬一茬的学生,都会因为清泉书店记得您。

文中路也变了,变化得悄然又突然,以至于我虽然年年走过,都不能回忆起一条落英缤纷的安静马路,在变成俗闹嘈杂的县城商业街之间,过渡的状态是怎么样的。栽种多年的紫荆花树一棵都没有了,全换了易长易折冠型粗俗的常绿树,新华书店倒是顾客盈门了因为换成了肯德基,报刊亭早已消失那里有流动商贩在卖盐焗鸡(报刊亭的盐焗鸡仍然比新华书店的肯德基更得我心)。马路西侧的大超市和茶馆大棚车水马龙,马路东侧一家糟粕醋粉店的名声大大超过旁边的党校大门。清泉书店还在那个拐角,显得陈旧且黯淡。在当当网和亚马逊上动动鼠标,次日就能收到一大箱书的时代,真不知道清泉书店还够能开多久。

2016年的春节前,爸爸妈妈搬了新居,搬离居住了三十来年的文中坡。日后回家恐怕是不会有太多时间去文中路溜达了,也许匆匆路过都要刻意而为。在发出此文前,我曾想专门再去文中路清泉书店一趟,可怜俗事缠身竟不能成,希望来年吧,希望它一直在。春节回到老居,我从书架里找到当年在清泉书店买的书,都是软皮平装的书,好多书高中时读后都想将来学业不紧张了要再读一遍的,然而后来并没有再读。我将少年的书包装了,托爸爸帮我寄到深圳。其他的,那一路的紫荆花,那一间街角书店,那些年轻的脸庞,我记下了。你们曾经,不,是永远,如石上清泉,如松间明月。

陈晓洁 2016丙申年猴年 正月初九

Leave a Reply

Panorama Theme by Themocra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