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访谢飞 (李木)

By , 2016年5月17日 6:53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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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老太太,她端坐沙发,身后一个硕大的花篮,各种鲜花盛开着。老太太脸色红润,自信而慈祥地笑着,而那满头银发和略显虚幻的眼神似乎在讲述着她所经历的沧桑———这是2003年9月9日我第三次在北京采访谢飞老人时给她拍的一张照片。当时已九十高龄,但仍精神矍烁,身子硬朗,待人热情,语速颇快。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谢老将迎来她的百岁诞辰。我不禁回想起先后四次采访老人的情景。

一访谢飞  
如数家珍忆长征

1996年10月我出差北京,恰逢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六十周年,便萌发了探访谢老的念头,并通过朋友要到了谢老的电话。听说我是从海南来的,老人家很高兴,在电话中详细告诉我路该怎么走,还说要到校门口接我,令我好不感动。她果真接我去了,但由于素不相识,也许就擦肩而过,当我摁响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校园里一幢陈旧的小楼门铃时,开门的小阿姨只好又把她找回来。

那是一间不大的客厅,一套沙发和一部彩电占据了大半空间。墙上一只大龙虾,让我感受到了家乡大海的气息,而北墙正中端挂着一幅谢老与毛泽东主席握手的大照片,久久吸引住我的目光:年轻的谢飞,一脸的激动与喜悦,毛主席则像

一位仁慈的长者,饶有兴趣地在询问什么……照片摄于1957年,是经过十年浩劫后谢老仅存的一张历史照片,还是从照相馆的档案里找出底片重洗的,谢老当时是中央政法干部学校副校长。

谢老从15岁便离开家乡,海南话已基本不会说了,但说普通话时还能听出浓厚的乡音。我说:“一听您说话便知是海南人。”她笑道:“我说的是文昌普通话,改不了。”此外,娇小的身材、清瘦的脸庞、高高的颧骨、细细的眉毛,都是家乡留给她的清晰印记。

她说身体还行,就是记忆力差了,但正如老人们常说的“过去的事想忘也忘不掉,现在的事想记却记不住。”

然而,一谈起长征,老人家便眼睛发亮,滔滔不绝。随着她时而激昂、时而义愤、时而深情、时而平静的叙述,我眼前仿佛又一次展开了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看到了一个女红军所走过的艰难历程。她谈左倾路线的危害,谈遵义会议使革命转败为胜,谈毛主席用兵如神,谈张国焘阴谋另立中央,谈她在长征途中与刘少奇结为夫妇,后来又因为恶劣的战争环境而分手……

二访谢飞   
相谈甚欢念家乡

2002年9月,在时隔六年之后,我又一次采访了谢飞老人。颇费一番周折之后,在公安大学南门的一幢新公寓楼上,我终于找到了谢老的新家。这是公安部刚分给谢老的一套面南的新居室,宽敞明亮,阳光飘洒在窗前。进入客厅,我再一次一眼就看见了那幅熟悉的谢老与毛主席在一起的大照片,还有洋溢着家乡大海气息的龙虾标本。

河南籍保姆小王说只有她和奶奶在家,奶奶身体不好,整日睡在床上,不认人,也不记事了。她边说边到卧室将谢老请了出来。

与6年前相比,岁月染霜,谢飞的满头银丝,瘦削的身子留下了更多风霜的印记。北京城里的人还都穿着单衣,她在室内却套上了厚厚的毛衣。兴许是见到家乡来的客人,那天谢老精神很好,谈兴很浓,话音琅琅,颇有底气,还很配合的满足我拍照的要求。近一个小时的相谈甚欢,但也是艰难的。在我的引导下,她说出许多已遗忘多年的海南话时,乐得咯咯笑,如同一位考试得了满分的孩子;她说她从小就很会走路,她这双腿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语带自豪。而想让她具体介绍长征,她却说记不全了,我在诸多询问得不到答案时猛然问了句:“您认识刘少奇吗?”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当然认识,他是我丈夫”,此外再无更多的回忆。

说起家乡海南,老人格外兴奋,她说自己在家中排行最小,便有了“阿尾”的小名,十四岁入团,不到十五岁入党,还好几次说“他们不敢欺负我,否则我也对他们不客气”“他们敢打我,我也会打他们”,边说边挥起自己布满青筋的拳头,神情颇为激动,紧接着又不好意思地自嘲道:“其实我这么点点大的拳头也打不过人家”。

三访谢飞   
往事如烟风中散

2003年,又是秋高气爽、霜叶似火的九月,趁着在北京开会的间隙,我轻车熟路地第三次来到谢老的家。客厅里多了几张谢老九十大寿时与家人的合影,其中包括儿子(养子)、媳妇、孙女还有刘少奇的大女儿刘爱琴等,像片中的谢老穿一件红色中式棉袄,显得特别精神和喜庆。时值中秋节前夕,公安部刚刚送来了大花篮和慰问品。谢老特别赞赏那花篮,说很少见到这么美丽的花、这么大的花篮,很高兴地以花篮为背景,让我拍照。

我很想详细了解她与刘少奇五年多夫妻生活,以及“文革”中她为刘少奇拒作伪证而被送进牢狱的5年多的艰辛,但年事已高,她已记不起太多。不过看到她身体比过去一年更好了,听着她如老顽童般无忧无虑的谈笑,我又倍感欣慰。对一个饱经磨难的人来说,遗忘也许更有利于她的健康长寿。

四访谢飞  
海南女儿爱海南

2006年10月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当时我所在的海南广播电视总台少儿频道举行“走近琼籍女红军谢飞”活动,动员我省中小学生给红军老奶奶写信,组织各界代表到北京看望慰问谢飞。

国庆节前夕,我随各界代表赴京慰问谢飞老人,也完成了对谢老的第四次采访。虽然已是93岁高龄,精神状态大不如从前,但看到这么多家乡来的客人,谢老还是非常兴奋,一会儿给少先队员回敬队礼,一会儿拉着妇女代表的手连声说“谢谢”,又将刚刚出版的《长征女红军谢飞》一书回赠给大家,并在大家的引导下清晰有力地说出了“红军长征二万五千里”“我是海南人,我爱海南!”在公安大学的校园里,一群身着警服的海南籍学生围坐在谢老身边,用家乡话问候她,唱歌给她听,谢老高兴得手舞足蹈,和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这次在北京,谢老已经无法用语言和我们交流,我们主要采访了谢老的家人和曾与谢老一起生活、工作过的老同志。离开北京时,我们收到了一个大信封,里面是谢老在养子帮助下完成的给我省中小学生的回信。信中写道:

“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7周年和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的前夕,很高兴收到同学们给我的信。

……

同学们,你们是祖国的未来,是新海南的希望。你们一定要继承和发扬红军的革命传统,听党的话,热爱祖国,正直善良,尊敬师长,刻苦学习,勤劳朴实,团结互助,锻炼身体,在各方面健康成长。”

回顾对谢老的四次采访,她的身体是一次不如一次,但我对她的认识和感情则是越来越深。2011年7月我到北京领取金话筒提名奖时,又一次来到了公安大学想探望老人家,可惜那次她到北戴河疗养去了。

2月3日是谢飞百岁诞辰,让我们走近谢飞,向这位“长征英雄,海南女杰”献上我们的敬意和祝福!

(本文刊发于2013年1 月28日的《海南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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