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文中 (陈兴)

By , 2016年5月27日 6:00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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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中学校园快20年了,最近微信里一校友群常聊起文中的学习生活点滴,就又勾起我对中学生活的片断回忆。有些人物已模糊,但事件仍历历在目,有些人物事件都已模糊,但仍是飘浮在记忆里,久久没能隐去。权且以文字记之,就当是回味一把青春吧。

一、洗澡是一件大事

刚迈入文中的校园是兴奋的,但这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送离家人,和宿舍的同学还没有热络,洗澡的时间就到了。关于洗澡我并不知道原来要从水井中打水,更不知道原来水井在远离宿舍区的荒坡上。

约上一同学,拎着新买的水桶、香皂,装了换洗的衣物,一路问一路猜寻着水井去。走过笔直的大道,也走过弯曲的小道,还走过一片胡椒地,20多分钟后终于看到班主任口中那眼“并不很远”的水井。水井大概10来平,井口挺宽,足够10人同时打水,井沿用水泥砌得很平整,井沿外有一砖砌的小挡墙,用作换贴身衣物用,其他地方即是荒草土坡。其时时辰还早,但水井边上已有不少的学生仔,一看多是刚入学的雏鸟, 眼神中有新奇,有无措,有茫然……有的学生仔很顺利的用带着绳索的水桶从井里打上水,从容的洗衣冲凉;有的学生仔提着绳索左右摆弄,怎么折腾都没能把水灌到水桶里;还有的学生仔提着水桶站在井沿边上踌躇着,估计是担心会不会跌到水井里。水井西面大概20米处还有一眼水井,看井沿的规模似乎比这边这口小了点。再往西30米处,只见人影幢幢,长发飘飘,居然是女生洗澡的专用水井处。

从水井中打水我并不陌生,洗衣服也不在话下,那位刚认识的同学可就麻烦了。长得身材瘦小单薄不说,关键还从来没使用过水井,更没有自己洗过衣服。我替他打了一桶水,教他给衣服打上肥皂,然后浸泡在桶里用脚踩,反正效果都一样,我们就这样一边交流着有限的生活经验,一边洗衣冲凉。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忽然冒出了很多成熟与长大的脸,这些人明显区别我们这样的雏鸟,就像回到自家一样,显得随意而潇洒,整个井沿都是他们流动的身姿,听到最多的话是“同学,借个肥皂用用……”、“同学,借个桶用下……”然后很优雅的拿起我们放在身边的肥皂、水桶,就像从自家饭锅里勺饭一样淡定。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家庭困难的同学,所以很人道主义的主动弟上肥皂、水桶,后来一看不对劲,一些长得白白胖胖的居然也借用肥皂,看来和家境没有毛关系。可惜等我明白过来,那可怜的“固本”肥皂已经被用去了大半。

事后听同一农场的学长介绍,高年级同学借用低年级同学肥皂、水桶是文中的传统,甚至连香皂也借,当然最后都是有借无还。我一听就琢磨了,要想成为高年级生至少还得一年啊,凭高个头应该也可以借其他人的肥皂吧,我其他长处没有,就是个头还算高,面相老成,充当高年级生一点难度都没有。整个中学念完,那个第一天就被用去一大半的“固本”成了我买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肥皂。文中住校生多患牛皮癣,这肥皂估计就是传染源之一。

关于高年级生洗澡并不只有借肥皂、水桶这样无耻的事,更卑鄙的是他们居然光明正大的跑到离女生更近的小水井边洗澡。后来我也去了一趟,好像除了借肥皂、水桶麻烦点,也没有其他收收获。另外高年级生还有一项特权是我们这些雏鸟不敢想的,他们可以在大热天跳入水井里泡澡。这个可是大事件,因为一口井供全校男生洗澡用,如果有人先跳进去洗澡很容易把水弄得浑浊,那么后面的人都没法洗,容易激起公愤。所以想在井中泡澡只能是在中午之前或是入夜以后,考虑到水井地处荒坡,没有不怕逃课不怕鬼的胆量真不敢享受这种福利。对我这种旱鸭子来说反正不会游泳,即使水井全面放开让我去泡澡,我也是不敢跳下去的。

到水井口边洗澡除了路途遥远不方便之外,还有更令我们汗毛直竖的一点,那就是冬天了,简直跟玩命似的。刚过春节的海南,山风凛冽,穿着外套被风一吹还直打哆嗦,更遑论脱得只剩小内内在荒山坡上冲凉水澡。一桶井水从头顶浇下来感觉像被千刀万剐,又像被万箭穿心……每次冲澡前我就想起课本上那些壮烈赴义的英雄,每次冲完澡后感觉又获得新生一样,反正就是死去活来的折磨,这种煎熬远甚早上被铃声吵醒做早操。后来看到一师姐写到文中水井的回忆,她的记忆里居然是水井中腾起热气……不知道是老天对女生的眷顾还是艺术的创作。读了大学后,北方的同学告诉我,一星期洗一次澡是可以的,更有甚者说是两星期洗一次也没事,看来还是眼界有限,要早知道可以两周洗一次澡,那得少受多少苦。
整个初中就这样在荒坡冲凉冲过来了,上了高中后,经某一校领导的亲自过问才在男生宿舍区的边上修了两排自来水龙头,虽然还是简陋,但相比起荒坡上的水井已经是奥拓换奥迪了,不足之处是冲凉区域属于全开放式设置。每当华灯初上,两排水龙头下挤满了只穿小内内的各式小鲜肉,头顶上旷无一物,方便了对面居民楼上各色美女、少妇、老妪的观瞻。听说现在学样的宿舍已经是公寓式管理,里面冲凉房、卫厕一应俱全,说明学校在越来越好中前行。

二、读书人的事不能算偷

文中校园近千亩,在上世纪90年代,师生不过3000人,校园内除了教学及生活设施外,尚余大量空地种植各类花草树林,其中最多的是椰子树。到了炎炎夏日,炽热的气浪简直能把人蒸熟,在那个教室里没有空调甚至风扇都缺少的年代,如果能喝上一口椰子水,那感觉就是爽呆了。校园的椰子也当然的成为各路采椰“大盗”关注的目标,学校方面对此心知肚明,但好像也采取了默认的方式,并没有严厉的予以追究。下面这个偷椰子的故事非本人所为,但此事传甚广,不妨记之。

话说新生入校不过月余时间,为了保障校园的安全,每天晚上由一名校领导带队,若干老师参与的联防小组进行巡逻。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巡逻小组走到校干道时,突然听到呯呯椰子落地的声音,看来“大盗”艺高人胆大啊,看到有人过来也不避嫌。带队的校领导举着4节电池拼装成的手电筒顺着声音一照,果然某棵椰子树下一名身着校服的小男生淡定的站着,眯着眼往这边看来。巡逻小组急步来到小男生跟前,校领导一声断喝:

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在干嘛?

学生是初一(6)的,在摘椰子呢。

谁让你摘的?胆儿挺壮啊!

高年级的同学说只要是本校的学生可以随便摘学校的椰子,我们就摘两个,不多摘。

校领导估计被气得哭笑不得,用手电筒上下照着眼前的小男生:你们大胆摘,多摘几个。没想到,小男生扬起纯真的脸庞朝树上喊:三毛,老师叫我们大胆多摘几个……

那位校领导即是我们的语文任课老师,他在某次课堂上向我们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受伤的表情,我们也感觉不可思议,都进入90年代了,还真有这么纯真的少年啊!

文昌中学当然是好学校,在学校里除了吃喝拉撒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上课,自习,小部分时间用来打牌、踢球、看电影。升入高中以后,似乎踢足球、泡夜场电影已无法渲泄过剩的精力,于是发生了很多荒诞不经的故事,但也成为现在最值得回忆的往事。

当时的文中校园没有现在这么设施齐整,学校边上还有成片的的胡椒地,房地产也没有现在这么火爆,学校后门就是农田及村庄。上世纪90年代的社会充满躁动,村里的青壮年洗脚上田,纷纷涌向城镇,偌大的村子只有留守的老少弱幼。从上几届师兄传下来的公开秘密:学校后门那片田地的田间地头自然生长的木瓜个大味美,可以自由采摘,但老农们担心会踩坏他们的庄稼,如果逮到了是会向学校告状的。在我看来,被告状的前提是踩坏庄稼且被逮到,如果不踩坏庄稼或是跑得快就没有被告状的风险,如果晚上行动连脸都不给别人看到,简直就是零风险的技术活。

终于在高一年级集体郊游的前夜,下了晚自习后我约了班里的“骨包锐”和“和二”,商量着为了明天的食谱更丰富,乘今晚月色如银,一起去弄几个木瓜,那也是极好的。说干就干,我们谁都没告诉,就这么乘着夜色走出校后门,朝着田地方向,摘木瓜去。不知在田埂上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颗木瓜树,上面结的一串瓜果里有两颗青里透黄的木瓜,就是它了。这时候才发现走得匆忙,采摘木瓜的工具都没有,看着纤细的木瓜树,是不可能爬上去的。我吩咐“骨包锐”就近找棍子,“和二”放哨,我凭着自己大个,拼了老命的摇木瓜树,期望能把熟了的木瓜摇晃下来。

我抬着头摇没两下,突然感觉身旁两位老兄像兔子般嗖嗖弹跳着跑了出去。恍神间,听到大狗凶猛的吠叫声。糟糕,有人放狗!一激灵间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凭直觉我撒开脚丫慌不择路猛跑。虽说天上月满钩,但跑起来还是感觉视力不够用,也不知跳过了几道条沟,跨过了几道壑,直到听不到狗叫声,我才敢回头看。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已跑到学校的校医室附近,另两位则不见踪影,也不知是跑在前头还是落在后面了。气息稍微平缓后发现脚上竟然只剩一只鞋,为出游准备的另一只“双鹅王”不知啥时候跑丢了。我慢慢走回宿舍,惊魂未定,直到半小时后俩人才出现在宿舍门口,看样子情况好不到哪去,一问才知道一位跑到了进修学校,另一位更夸张竟跑到了侨中,所以他们回来得都比我晚。第二天郊游我忘了是再买新鞋还是借了同学的拖鞋,反正挺心疼那只跑丢了的鞋子。

三、捕鼠记

做为一名文中生,我们并不只是会捣蛋,同样也会为民除害。上世纪90年代,小县城相对还比较闭塞,娱乐活动也不多,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穷书生,看场露天电影都想着怎么翻围墙进去,省下一点可怜的门票钱。当时学校的食堂还是以档口的形式承包给师娘或校属职工,食堂的燃料以木材为主。每天上千名学生在各个档口间吃饭,总免不了有残羹剩饭。堆积的木柴,吃剩的饭菜,食堂周边成了老鼠的乐园,猖狂的时候老鼠敢爬上吃宵夜的同学的脚面上,也敢把师娘养的小鸡咬死。这让我们很是深恶痛绝,老鼠怎么能与人争食呢?怎么能进行人身攻击呢?于是在某个无聊的夜晚,常看到有同学结伴打老鼠。后来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坊间说法,吃老鼠肉可以滋阴壮阳,强壮筋骨,吃一口老鼠肉踢一下午足球不带喘的,功能相当于肉食类里的千年老参。我有幸吃过老鼠肉,是同学弄好熟后给我尝的,有没有传说中的功效不好说,但味道的确鲜美。不过我实在恶心老鼠的长相,平时不小心看到都会起鸡皮疙瘩,更别说让我去找老鼠的碴,与老鼠博命了。

班里捕鼠有道的是“肥波”同学,传说中他能徒手将从身旁窜过的老鼠抓住。为了一睹其神技,我不止一次将考试答案抄送给他,终于精诚所至,在一次学校包场看电影时答应带我击杀老鼠。捕鼠神器包括大号手电筒,能把老鼠照得瞬间致盲;顺手的木棍,用于击打鼠辈;球鞋,避免被鼠急跳墙的老鼠咬到脚;还有一小尼龙袋,用于盛装胜利品。据说其他同学的捕鼠装备已经从木棍升级到了汽枪的级别,这个级别的装备两个小时的时间猎杀二三十只老鼠不在话下。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跟着“肥波”出发了,同行的还有“骨包锐”。朦胧的月色下,食堂边上的木材堆边,一只大号手电筒的强光后面,幢幢的移动着三条人影,时走时停,拔拉着地上的柴堆,这形景像极了若干年后天涯上的神贴《鬼吹灯》中的盗墓贼。

术业有专攻,我提着尼龙袋,跟在俩人后面,小心观察着有没有老鼠跑过来吓着我。“肥波”拎着大号手电筒很缓慢的移动着光源,“骨包锐”站在“肥波”旁边用棍子左敲敲右敲敲地上的木材堆,俩人像做法事似的,古怪之极。正无聊间,“肥波”忽然抡起手中的木棒,随着重重的一击,“吱”一声很尖锐的老鼠的惨叫声惊得我全身毛孔收缩,手中的尼龙袋差点失手扔掉。在我心惊肉跳之际,“骨包锐”跨上一步,伸出手中的木棍,死死戳住被打翻在地的老鼠,“肥波”又一次抡起木棒,准确击打在老鼠头上,无名鼠辈终于彻底歇菜了,整个过程不过四五秒时间,但已看得我血脉贲张,兴奋不已。我把尼龙袋递给“肥波”,看他很自然的从尾巴上把死老鼠拿起来丢进袋里,兴奋之余又有点恶心。初战告捷,我算了一下时间,从出发到现在还不到15分钟,按照“肥波”说法,像这体型的老鼠四到五只足够应付我们今天的宵夜了。

“肥波”照例走在前面,走得很慢,“骨包锐”像左右护法似的走在旁边,我拎着尼龙袋,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遵照“肥波”指示,作业期间不可言语,否则可能鼠飞蛋打,宵夜没着落。走了一小会,我总感觉静悄悄的拎着一只装了死老鼠的袋子,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很不舒服,到最后简直是两根手指头提着袋子。就在我手指头酸楚之时,突然看到“肥波”跳进一条排水沟里,同时“骨包锐”跑到前面,不停的用棍子击打地面。几下噼里啪啦过后,“肥波”很淡定的从排水沟里跳上来,两手空空。我凑上去问:

“没打着吗?”

“打死了”

“怎么不拿上来?”

“看着动作笨拙,好像是吃了药的,不要了”

我勒个去,漫漫长夜里,竟然连老鼠是否嗑了药都能看出来,我满眼崇拜看着“肥波”滚圆的肚子,感觉里面满是学问。

又过去了十分钟,前面两位仁兄再次从静若处子状态瞬间转为动若脱兔状态,“骨包锐”照例跳到前面堵截,“肥波”在后面痛击。这只老鼠肯定不是嗑药的,因为它竟然没有被击中要害,只是被打到了屁股上,伴随着一声剌耳的鼠叫声,鼠兄一扭身体竟然转道窜去。别看“肥波”身材臃肿,他抡棍砸鼠的频率丝毫不比“骨包锐”差,在俩人的双棍齐击之下,那只老鼠左右腾挪,居然逃出一丝生天,钻在一堆柴禾中。

借着手电筒的强光,我惊讶的发现老鼠全身微抖,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因为害怕,更让我惊讶的是老鼠的体型,简直称得上蔚为壮观了!虽然只能看到它半边的屁股。它夹在柴禾里,任“肥波”用棍子怎么捅都只是缩一下身子,看样子离大限不远了。“肥波”丢开手中的小木棍,颇为怜惜的说:死在里面就可惜了,说完把手电筒递给“骨包锐”,自己趴下身子,直接伸手到柴禾里掏老鼠。因为柴禾摆放得不规则的缘故,“肥波”只能侧着身子,右手摸索着伸进去寻找老鼠。就在我以为手到擒来的时候,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老鼠的叫声,只见“肥波”的右手急剧的从柴禾里抽出来,左手很快的搭在右手上用力挤压着,同时一团黑呼呼的东西快速从我脚边溜过。我定下神一看,“肥波”右手背上两个细小的牙印伤口,不停的往外冒出血,原来被那只装死的死老鼠咬了。

老鼠肉好吃,老鼠牙是很毒的,这点我们都知道,所以也没心情再想宵夜的事,赶紧打预防针消毒去吧,那只装了死老鼠的尼龙袋也被我顺手扔在了垃圾桶里。盘点这次灭鼠行动的战果,打死一只,重伤一只,但我方也付出血的代价,而且还浪费的一条尼龙袋,用同行的评价,算是得不偿失吧。

四、洪七公烧鸡

由以上记述可知,当时的文中校园还处于半原生态状态,学校食堂燃料用的是木材,就餐的地方就在椰子树下,食堂的师娘还顺带养着文昌鸡,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的形景。实际的情况是椰子树下空间不够,很多同学都是打饭回宿舍吃,吃剩的饭菜就近倒在宿舍门前的排水沟里,不但夜里吸引老鼠,还白天吸引师娘养的文昌鸡。每天中午,母鸡们带着一大波鸡仔,吱吱喳喳奔袭而来,不但把宿舍区搞得尘土飞扬,还随地屙屎。对此我们的对策是以拖鞋为武器,直接抡过去,也能换得片刻的安宁。关于抡鞋还得讲究力道,角度等问题,砸得重了闹出鸡命,师娘可不是每个都好说话的,砸得不着边又起不到驱赶的作用。

某个周六,宿舍的同学大都回家探亲,留校的不过四五位同学,整个宿舍区也冷清了许多。午饭时间,只有一只体态匀称的小公鸡气宇轩昂的踱着方步来到宿舍门前觅食。这是只傲娇的小公鸡,它不像母鸡那样四处拔拉,形象全无,也没有在进食过程中咕咕的叫个不停,影响他人。哥几个坐在宿舍里,边吃饭边欣赏小公鸡的仪态万方,听小七从毛色,走路姿势等各方面论证这还是一只童子鸡。

正聊得开心,童子鸡屁股一翘,一坨污物华丽丽的落在地面上。我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吐出来,再看哥几个几乎也同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一阵沉默,小七突然抄起拖鞋使劲的朝童子鸡砸过去,嘴里骂着:死瘟鸡,叫你敢拉屎!童子鸡明显对被突袭的可能性估计不足,吓得一扑楞,咯咯叫着乱窜,与此同时,又有四五支拖鞋朝着童子鸡砸过去。童子鸡在惊吓中左右扑腾,最后竟然一头撞进宿舍里来。小七一个箭步把大门关上,叫道:逮住这死瘟鸡,看它敢拉屎。众人马上像打了鸡血一般,扔下饭盒,七手八脚围剿童子鸡。说它是童子鸡真不是白叫的,精力充沛,折腾了这么些时间竟然没有一丝疲惫的迹象,在我们的围剿下,好几次差点飞到上铺去。一番鸡飞人叫后,“衣架”祭出法器——脸盆,才终于把童子鸡扣住。

众人一片欢腾,小七拿过一只皮鞋,使劲敲脸盆,据说这样子能让扣在里面的童子鸡感受到最深的痛苦。玩得正嗨的时候,一位刚自习回来的同学说:班主任过来了。众人一听懵了,小七掀开脸盆,童子鸡已状如疯鸡,歪着身子转着圈,偶尔扯着脖子,咯的叫一声。门外已经响起班主任熟悉的咳嗽声,小七一把拎起童子鸡,转手甩到舍长的床上,卷起毛毯一把盖住,并紧紧的压着,童子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班主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往里面看了一会,说:阿宝(舍长大人)呢?怎么弄得像个鸡窝一样,作为文中生,你们不知道要比鸡文明吗。我想笑又不敢笑,就怕班主任看出异样来,估计小七比我更紧张,他的手压着毛毯,身体几乎躺在了床上。

说话间阿宝也自习回来了,班主任又发表了一通人应该比鸡文明的言论后,吩咐阿宝要趁周末把宿舍卫生搞好,然后向食堂区走去,看来是去帮手师娘,顺带路过宿舍的。

听着班主任远去的脚步声,我长吁了一口气,小七心急火燎的掀开毯子,只见童子鸡闭眼横卧,早已仙去,在离开鸡世间时不忘将一坨污物拉在舍长大人的毯子上。阿宝满脸黑线,既搞不懂为什么一只鸡会躺在床上,又搞不懂为什么躺的是自己的床铺。小七陪着笑脸解释了原委,并允诺自己买一床毯子赔给阿宝,才算完事。

怎么处理童子鸡的后事成为新一轮讨论的重点,有人建议直接扔了,也有人觉得扔了可惜,应该想办法用来犒劳大家的肠胃。但怎么把它弄熟,大家都没有主意,送到食堂让师娘帮忙加工,那是自投罗网;在宿舍自己弄,没有灶具不说,万一班主任杀个回马枪那是人赃俱获了。还是“衣架”挺身而出,说是他会弄烧鸡,让我们负责把鸡清理干净,他负责弄熟。为了避免被抓现场,大家一致同意把现场设置在荒坡田的水井边,既方便取水又不容易被发现。

“衣架”师傅的烧鸡水平我没有领略到,因为我实在不愿意跑那么老远的路,后来听吃过烧鸡的都说好香,当时我还想这帮没脸皮的文中生不会想着再整一次,占师娘的便宜吧。整个中学期间,偷过学校的椰子,偷过师娘养的鸡。多年以来,也深为自己做过的这些事为耻,但也想不出什么补偿的办法,提着一只鸡去还给师娘?不知道找哪位师娘不说,这么年了,鸡下蛋,蛋生鸡这笔帐根本没法算清楚。后来看到大几届的阿飞师兄写的贴子,坦承自己也偷过学校的椰子,我释然了,原来这根本谈不上偷,只是非官方的休闲娱乐方式而已,甚至没做过这些事都不能算是文中毕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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