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淡淡的小暧昧 (林妙丹)

By , September 13, 2016 7:3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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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这种东西,之所以美好,就在于有些事情,你记得,对方并不一定记得,从而你完全可以大胆地主观地去渲染一些当年的气氛。或许,我这篇文章的对象就已完全不记得文中所提到的这些事,就如同曾有人对我说过,我曾给过他多大的影响,而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的一样。既然如此,大家完全可以把这些故事当作虚构的来看。可惜它又因太过真实,从而没有太多浪漫的情节可写。

十分可惜,我从小并不是个学习太好的女生。正因为如此,我亦从小受到父母的诸多不满和鄙视。从而让我对学习好的男生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崇拜。

初中时,我就遇到过这么一个男生。

我依稀记得,考试时他会尽量递给我纸条;我依稀记得,每次我请教他问题,他都会耐心地回答;我依稀记得他曾送给过我一本数学训练题;我依稀记得他因为学习好,英语老师让他去帮忙改试卷,我如何开玩笑地让他给我多分,他笑呵呵地答应;我依稀记得有次我请教一位男生数学题,遭到那位男生的拒绝,我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委屈,居然忍不住当场埋头落泪,他却默默地注视着我;我依稀记得有次数学老师让我上台答题,我犹豫了半天,把粉笔指向黑板上的答案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他微笑着点点头,我才打上了勾;我依稀记得有一年春节他送给我一张贺卡,一张再普通的贺卡,贺卡上是一对青梅足马的小儿童,七八岁的男生跪下来送给四五岁的女生一朵玫瑰花,充满了稚气的美好,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贺卡,让我甜蜜了许久……

呀,原来有关的回忆才这么一点点,几句话就写完了,为什么曾会以为充满了满满一箩筐美好的回忆呢?是的,有什么好写的呢?我们的关系从未更走进一些,从未更明朗一些,从未更亲密一些,仅仅比普通的同学关系多点关注而已,随着岁月的流逝,甚至这些多点的关注都可以被抹杀掉,不留半点痕迹。

上了高中,我们不同班,自然也从未有任何联系。听说,他上了高中就逐渐地跟着一些小混混学坏。我很想自作多情地认为这跟我有点关系。可惜,真的没有。

高二那年,有一次我在宿舍门口洗脸,他跟着一群玩仔嘻嘻哈哈地走过,那时候恰逢将要分文理科。我洗刷完毕,抬头问他:“你是要学文科还是理科啊?”因为我记得他语文和英语都很好。他笑道:“男孩子当然是要学理科啦!”充满了男子气概般地对文科发出一丝鄙视。那是我们高中时唯一的一次对话。

高三时,传来他的风言风语,说他正在追求一个女生。他跟着那群玩仔在女生宿舍楼下使劲喊那个女生的名字,不断地吹着口哨。我提着满满一桶水从他们身边走过,我冲着他笑,他也冲着我笑,彼此都非常的坦诚。

没有伤心,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丝毫的尴尬。我们就如同两个生活圈子里的人,从未有过交叉。如今彼此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是淡然得如同普通同学那般无异。

再后来,听说他学习成绩下降得很厉害,他的父母要求他重读,但是他坚持要高考,结果还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反倒我,原本成绩就不佳,加上报考失利,来到了一所非常不如人意的学校。

大学入学,面临这样的学校环境,我的心情陷入了极度的压抑。我反复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我们就非得要上大学吗?我现在拿着这些学费去深圳打工不好吗?哪怕找不到工作,再不济,我去找个中年大叔当小三不是也挺好的吗?

我辗转反侧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有一天,我在QQ上遇到他。我告诉他,我想退学了。他十分惊讶,一直在劝导我要坚持下去,甚至着急地问我有没有电话,电话里跟我说。面对着电脑屏幕,我呆住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学习,或者说,从来没有人这么鼓励过我。小时候,我是被放养长大的,我的父母只知道我不是学习尖子,至于我的成绩到底如何,他们是从不留心的。高三时,我就曾有过一段时间非常的厌学,也丝毫没有任何人开导过我。哪怕是现在,我想义无反顾地退学去深圳打工,亦是无人可说。从未有人告诉过我学习有多重要,你必须坚持下去。如今,隔着千山万水,居然有一个人能如此着急如此恳切地劝导、开导我必须坚持把大学念完。

面对电脑屏幕,我感动得差点掉泪。我打道:“原来你对我这么好。”过了许久,他才回道:“你从来不知道我对你好吗?是啊,好像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又是一句让我感动得泪流满面的话。是啊,我又曾为他做过什么呢?我们就如同两张毫不相干的白纸,淡淡地当过同学,又淡淡地各奔东西,甚至从未有过较深入的交流。

我果真坚持着把大学念下去了,往后的日子,我逃学、重修、谈恋爱、失恋暴走、泡网吧、夜谈聊天、泡图书馆、逛书店,就这么跟着宿舍女生打打闹闹中度过。直到大三,才认认真真地谈起了一场恋爱。

谈恋爱后没多久,又一次网上偶遇,他笑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春节的时候,看到我们从旅馆里出来了,虽然隔得很远,但是我的笑容,他一直记得,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想来,那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来,他说过的唯一一句较为动容的话了吧,但我已无心恋战。

一别十几年。怀孕时,打算在家乡备孕。沐浴着家乡春风与阳光,逐渐回忆起初中丝丝美好。听说大学毕业后,他就毅然回家乡从业。我捧着个大肚子,天天出门散步,偶尔会想到会不会有一天会在街角遇到过去的同学遇到他?那时候的我已在他乡生活十几年,跟过去的同学鲜有联系。奇怪的是,巴掌大的文城,记得我高中时经常戏谑我们这个地方小得就像个镇,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地方,我进进出出半年,居然从未遇到过一个过去的同学。

又是一晃几年。初中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去之前就想好要好好感谢他的一番话了。可惜那次聚会的气氛不算浓烈,大家都煽情不起来,甚至偶尔会出现无话可说的尴尬。畅怀往事时,大多同学都记起我是初二才转学过来的,实则我是初一第二学期就转学过来的,看来大家对我的印象都比较模糊,我也觉得没什么好争辩的。碰杯的时候,我趁机感谢了他一句,感谢他在初中考试时经常给我传纸条。嗯,那么,就没有什么别的好感谢的了吗?

恰逢这时,有位男生提起我初中跟人打架的事,我一顿惊惶。这时,他忙出来辩解道:“不是她,不是她!你记错了!她没有打架过!”那一刹间,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一直想要感谢他的是什么了。

因为小学六年级所发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让我总是害怕人家把我归类为小太妹那一类。然而,恰恰因为有关六年级的那些事的风言风语,很多人都会把我归类为那一类。我一听到“早熟”“打架”这些字眼儿就会脸红心跳、一阵惶恐,更害怕人家把这些字眼儿冠到我的头上,会更是让我无地自容。

依稀记得,有过一次,一位男生在我背后模仿着我的动作,取笑我矫情,我的脊椎感到一阵阵发烫。这时我看到了他朝我投来不介意的眼光,才让我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已无法承受更多的取笑和嘲笑,我迫切渴望着来自一切的支持与鼓励。

依稀记得,那时候班里的班干部管理纪律,在晚自习,谁要是说话就朝谁扔粉笔或黑板擦。有一次,我正在看书,“哗”一个黑板擦飞过来,打在我的脸上,扑了满脸的粉末,我默默地擦着脸。是他,站了起来,对那位班干部喊道:“你扔错了!她没有说话!”

由于向来成绩不算太好,加之承受着各种压力,我的成绩早已差得一塌糊涂,但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我总不愿意彻底的沉沦。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逃学,但是偶尔还会看会儿书。关于打架的事我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经过六年级的事,我对这类事真是厌恶至极。我会记得,在晚自习时,他会如何耐心地帮我解答问题。我会记得,当我的作文偶尔取得好的成绩时,他会投来鼓励的眼光。

我想,我一直都想对他表示感谢,又不知该感谢什么的,应该是在那个我极其害怕别人认为我不学好,却偏偏大多数男生都会认为我不学好的年代,唯有他鼓励的眼光,让我看到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还有人相信我是干净的、我是纯净的、我是无辜的……

【作者简介】

林妙丹,于1995-2001年就读于文昌中学,曾是文昌中学文娱队的一名。现为家庭主妇,业余时间喜欢旅游、摄影、看电影,及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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