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秋风

By , 2021年6月7日 7:17 下午

玄鸟踏颓垣,啊呃叱秋风。
爬虎自不语,羞面次第红。
鸡犬怯步过,颜色见惶窘。
不期顽童至,遽尔窜墙东。

这只乌鸦,是昨天打球路上拍的。当时就想要来段快速写生,只是上了公车,起了个头,便到某微信群吹水去了。打完球回家,洗澡做饭吃饭洗碗,觉得有些困了,顺势就偷了个懒。今天下了班,觉得还是昨日事今日毕的好,于是藉着炖猪头的功夫,草草写完了事。

玄鸟的典故,得看我之前写过的另一首古风《玄鸟》。要是看了,就会明白“鸡犬怯步过,颜色见惶窘”的原委。不过,不看也没有关系。

往回翻了一下记录,上一次写古风,是二月底写的《庚寅拾遗》。三个多月没有写了,怪不得写起来一点都不顺。​往后还是得写得更勤些,不然的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手艺又要丢了。

写完正准备要发出去,微信公众号后台竟然说俺这不是原创,非让俺凑够三百个汉字不可,标点符号还不算数。按这个标准,李白杜甫王维要是还活着都得被他们气死。

乱记

By , 2021年6月1日 9:20 下午

我的微信通讯录里有几只熊猫。好些年了,一直都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交流。大概是半年前,我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一下,就把所有熊猫都删了。被删当天,都不约而同地发来添加好友的要求,我没有理会,后来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昨天发了个牢骚,本以为发完就发完了,没想到今天有只熊猫又不屈不挠地发来了添加好友的要求。胖圈里的评论都说熊猫不能加为好友啊,于是也没有加,就晾着吧。

熊猫似乎是个比较忌讳的话题,人们提起熊猫,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写了二十年的博客,记日记一般在博客中写过许多人,也没怎么写过熊猫。往回翻之前写过的文字,只有一次提到过熊猫:

有一回,同行们在海边举办一次非正式的聚会,阿飞也去参加。有位在安全部门工作的同行,与阿飞虽然认识但是并不熟悉,邀请阿飞一起去踩踩沙滩。等离人群远了些,同行笑着对阿飞说:“阿飞哥,打电话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阿飞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笑着点头向同行表示感谢,两人又转身走回聚会的地方。

《椰风昨夜来入梦(四)》

我曾经认真地向从事法律工作的朋友们做过咨询。假设熊猫出于维护国家安全的需要旁听了某人的通话,并不存在任何途径可以使得被旁听者获得法律救济。熊猫旁听属于国家机密,如果被旁听者明确地知道自己被旁听,即是被旁听者不当拥有了国家机密,那么熊猫旁听不仅合理而且必要了。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如果我不慎多问一两句,大概就会打开关着薛定谔的猫的盒子吧。

某年,我回文昌参加《紫贝拾遗》新书发布会,有个不曾交往的约我饮茶。我问过在文昌工作的朋友,确认是只熊猫,只好答应下来。熊猫也爱茶,家里各种茶具一应齐全。我带了最喜欢的景迈,借熊猫的道场当了一次茶主,两人相谈甚欢。喝到中午,我跟熊猫告辞,说是要回家吃饭。熊猫也不见外,说那就到你家一起吃午饭吧。我们文昌人,都是极好客的,有人要到家里来吃饭,是极欢喜的。那天妈妈做饭,爸爸和四伯父作陪,还有几位朋友同席,有酒有肉,主宾尽兴。席间爸爸好奇,问熊猫作何谋生。熊猫略为犹豫,随口说是卖鱼的。爸爸不解,说怎么没在菜市场见过。熊猫颇为尴尬,只好说是在别的镇上卖鱼。爸爸信以为真,委托熊猫开车送四伯父回家,熊猫欣然答应。等客人走后,我才跟爸爸解释说是只熊猫,爸爸先是愕然,继而大笑。

说到这里,又想起某人,我想她大概率不是熊猫。某人和我曾在同一个微信群里,添加了好些个我的朋友为好友,挨个问那谁是不是国外派回来的间谍。朋友们又来问我,那谁问你是不是国外派回来的间谍,赶紧告诉我好给别人回话。

除了这些有的没的,我其实跟熊猫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为啥,这些年来,微信联系人里多了好几只熊猫。都是他们先加我的,加了以后就闷着,不说话。我之所以知道他们是熊猫,是因为我曾和他们在同一个微信群里(现在已经不在了),那个群不仅实名,还必须注明工作单位。大家都知道,我爱发胖圈,三天两头就发个花花草草。熊猫们从不发胖圈,最要命的是从不点赞。熊猫加我为好友,不过是工作需要,并没有什么恶意,这点我可以理解。但是看了我这么多年的胖圈,竟然从来都没有点过赞,这点让我觉得很不爽。

于是有一天,我脑子稍微短路了一下,就把所有熊猫都删了。当时我想,我在国外住了这么多年,熊猫们也从不给我点赞,大概是早就不把我当作工作内容了,但是又不好意思把我删除吧。未曾想到,被删除的熊猫们又陆续发来添加好友的要求。这让我觉得很尴尬,不知道加回来以后该怎么解释,于是就假装没有看见。装了几天,再没有别的动静。我想,这回算是真的消停了吧。

真的,消停了半年呢。

昨天涵养不好,发了篇乱记,批评了一下以往的计划生育政策。本以为就是发个牢骚的事,结果又收到了熊猫添加好友的要求。我翻回去看了看昨天的牢骚,也没什么过火的话吖,不知道为啥又给国家添麻烦了。

认真地说,微信联系人实在太多了。好多人还经常改昵称,要不是有一些以往的聊天或者是胖圈记录,改完了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了。我这个人,略有强迫症,总觉得要有些互动——历史互动也行啊——才能够保留在联系人列表里。不发胖圈也不点赞的联系人,哪怕是你工作需要,每次看到总是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熊猫们能够看到这篇乱记,我也不针对特定的哪一位。你们也都挺辛苦的,希望我能给你们减点工作负担。就这样吧,相忘于江湖吧。

乱记

By , 2021年5月31日 10:26 下午

今天有个大新闻。

看到新华社国内部出品的这张图片,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国家的宣传喉舌,到底是掌握在什么样的文盲手里。这么大一个错别字,就是看不见啊看不见。

从这个新闻想起,“社会抚养费”的概念,近期就要发生改变了吧。到目前为止,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对象还是超出计划生育的公民。在不久的将来,社会抚养费的征收对象大概率会变成未完成生育计划的公民。如果一个家庭不愿意生娃,就得出钱去养别人家生的娃。

翻了一下2002年发布的《社会抚养费征收管理办法》,注意到第二条中这么一段话:“公民享有依法生育的权利,同时应当依法履行计划生育的义务,其生育行为应当符合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规定。”

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噢。今天很多人还认为“想生的不让生也要生,不想生的让生也不生”,再过些天就不一定这么想了。毕竟,法律是可以改的。

一个旧的时代过去了,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摘录一下以往写过的一段文字,感慨一下:

八十年代初期,中国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每个家庭只允许生育一个孩子。母亲在计划生育政策出台之前便违反了这个政策,因此受到了执政者严厉的惩罚。母亲被捉去做绝育手术的具体时间,阿飞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有一辆面包车开到学校来把母亲带走,过了好多天才送了回来。当时村里一些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设法东躲西藏,然而母亲却无处可躲。因为她若是躲了,父亲就会失去民办教师的工作。其实躲也没有用,那些曾经到处藏匿的女人们,后来也都一个个被捉走做了手术。类似的遭遇,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发生在数以亿计的女人身上。生育作为人天然具有的权利,被一场号称为国为民的社会实验所悍然剥夺。国家机器的冰冷铁轮,以崇高的名义从人民的血肉之躯上轰然碾过。而人们先是恐惧、进而绝望,进而麻木,然后是习以为常,最后竟然言之有理了。

椰风昨夜来入梦(二)

挖个新坑

By , 2021年5月25日 10:16 下午

扶南独角犀,泥沼苇泽居。
独来亦独往,闻风隐形迹。
五岁育幼犊,寿限一甲子。
无与熊虎争,未曾狐鼬欺。

打算写一首新的长篇古风,希望今年能够写完。

乱记——巫蛊群体诅咒

By , 2021年5月23日 5:56 下午

巫蛊之术自古有之,种类繁多,其中尤以诅咒源远流长。在许多文化中,人们相信诅咒可以使敌人、敌族甚至敌国受到伤害。这样的信仰不仅古人有,许多今人也有。

单就诅咒而言,还有许多不同的形式,譬如扎人偶是一种诅咒,祭奠未亡之人也是一种诅咒。

诅咒云云,对于无神论者来说,当然是无稽之谈;对于有神论者来说,则有许多不为无神论者所理解的理论。基督徒相信祈祷的力量,有的祈祷天父不要带走自己的亲人,有的祈祷天父赶紧带走自己的仇人。在大乘佛教中,也有旁者念力与愿力对处于中阴前期者产生影响的说法。我读书时,曾经糊里糊涂选修过宗教比较。各个宗教都有什么主张,我早已不甚了了,偏偏这些奇谈怪论还略略记得。为了避免传播封建迷信,在这里就不展开细谈了。

行巫术者通常相信,诅咒的力量是可以叠加的。也就是说,参与诅咒的人数越多,诅咒的力量也就越强。譬如说,假如许多人一起祭奠某一位未亡之人,就可以真的加速其死亡。金毛狮王在位时,便有女巫团体公开宣称对其进行“束缚诅咒”。金毛狮王虽然没有被女巫们咒死,但终究是没有连任成功。女巫团体因此颇感到欢欣鼓舞,认为群体诅咒的确具有制服金毛狮王的威力。

在一些相对内敛的文化中,普通民众通常是不屑于参与巫蛊活动的。为了施行群体诅咒,行巫术者往往假传死讯,使民众相信诅咒对象已经死亡,从而自发地对诅咒对象进行祭拜。许多内心淳朴的民众,便是这样抱着满满善意参与了恶意满满的群体诅咒,而被诅咒的对象往往是他们崇拜甚至感恩的人。

假传死讯型群体诅咒,在当代中国并不少见。随便在网上一搜,86岁老牌演员遭情敌假传死讯,当红奶油小生遭同行假传父亲死讯,著名物理学家遭挚友假传死讯,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这些假的死讯,都在网络上引发了对未亡之人的祭奠,形成了不同规模的群体诅咒。假传死讯者可能并非要刻意营造一场群体诅咒,然而群体诅咒在民众对未亡之人的祭奠出现之际便既成事实,与始作俑者的初衷全无关系了。这样的群体诅咒,往往要等到假讯被揭穿、被辟谣才逐渐停止。老牌演员、奶油小生和物理学家的例子,由于消息来源不具有权威性,都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群体诅咒,当事人至今也都健康无恙。

昨天发生的事情,略有不同。某国家级媒体率先发布了袁隆平逝世的谣言,多个媒体类应用迅速跟进,将谣言进行全网推送。在很短时间里,微博和微信上出现了大量民众自发祭奠袁隆平的帖子。以巫蛊的角度来看,便构成了一场万众参与的超大规模群体诅咒。此后湖南官方辟谣,多个媒体类应用也跟进辟谣,造谣的国家级媒体发表道歉声明。几个小时之后,另一国家级媒体正式宣布袁隆平逝世。

所谓大规模群体诅咒之说,不过是从巫蛊的角度来对此事件进行​描述。对于无神论者来说,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对于不施行巫蛊的有神论者来说,也是无稽之谈。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场超大规模群体诅咒与袁隆平逝世存在任何因果关系。

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作为始作俑者的某国家级媒体是恶意造谣。称呼这样的事情,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乌龙”。有些媒体从业人员,只是过于尽忠职守,想要尽快把袁隆平逝世的消息发布出来,由此闹了一个小小的“乌龙”。

​夫子卧病,僮仆偷谓门生曰,僵矣。门生鱼贯入拜,皆披麻戴孝,泣涕俱下。夫子卒。

乱曰:不独僮仆侯此日久矣,诸门生侯此日亦久矣。

我辈孤雏

By , 2021年5月12日 10:13 下午

十天时间,断断续续读完了石黑一雄的《我辈孤雏》,译者林为正。

《我辈孤雏》是石黑一雄早期的作品。半年前买的,当时读了个开头,感觉颇无聊,迅速放弃。前几天读完了《金阁寺》,觉得再试一下也无妨,于是又翻了出来。开头依然觉得无聊,一直读到五分之一左右,才觉得是个构思精妙的故事。待到读完,又觉得作者过于卖弄写作技巧,细节也颇多不合情理之处。

翻译很雅。其实我是说雅得有些过头,部分细节,可能不够信达。

在《我辈孤雏》《长日将尽》和《被埋葬的记忆》三本书当中,我最喜欢《被埋葬的记忆》。《长日将尽》和《我辈孤雏》风格类似,读起来也颇费耐心。

金阁寺

By , 2021年5月2日 6:20 下午

花了一个月时间,断断续续地读完了唐月梅翻译的《金阁寺》。颇具挑战性的文字,不是我所喜欢的风格,不过还是读完了。

说说猫猴

By , 2021年3月3日 8:21 下午

开始的时候,不过是想简单地写个女鬼。女鬼的灵感,源自去年六月份木木写的短诗《地铁里的女人》。九月中旬,以《山鬼》为题写下了这首诗的第一段,并且信誓旦旦地说“争取今年不烂尾”。写到五六段时,决定不再盗用屈原的名头,于是改成猫猴。

在海南,猫猴是个家喻户晓的神话动物。小孩哭闹,大人总是说:“不要哭,不要被猫猴捉去了。”然而并没有人见过猫猴,甚至连猫猴是否存在也未可知。这样一个神奇的动物,我们所知道的竟然就只有这么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细节。也正因为如此,猫猴这个题材才有充分发挥的空间。

《猫猴》全文二十八段,每段八个短句。除了第一段,几乎每一段都写了三四个版本,每个版本代表一个思路或者一个可能性。我写故事,都是边写边想,得把一个段落确定了,才开始下一个段落。开始几个月,进展很慢,写到十二月中旬,一共只写了十段。其中既有思路的问题,也有笔力的问题,还有精力的问题。中间无数次想放弃,圣诞节前,实在是不舍得就这么烂尾,果断地请了两个星期年假,加上圣诞节和元旦的公共假期,差不多有三个星期时间。后面十八段,都是这段时间写的。第一稿写完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开心。

第一次尝试写古风,当算2017年的《芒花草》,全文八段,基本上是平铺直叙。2018年和2019年都在写短诗,偶尔尝试拉长篇幅,增加细节。2020年初的《遇文殊》,尝试着增加故事情节的复杂度。2020年末的《玄鸟》,又尝试着提高故事细节的分辨率。今年写完《猫猴》这篇,才算是大致明白了古风的写作方法。

《猫猴》粗粗读来,似乎有一些不合情理之处。不过细说起来,人有人的道理,猫猴有猫猴的道理,硬要人和猫猴讲道理,似乎也是一件很不讲道理的事情。如此一想,不讲道理,其实便是讲道理了。

你看,我们猫猴是不是特讲道理。

承蒙哥攀不嫌弃,花了一个月时间把整首诗逐字逐句抄了一遍。谢谢哥攀!

《陈书·本纪第六》

By , 2021年3月2日 7:46 下午

后主

  后主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高宗嫡长子也。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生于江陵。明年,江陵陷,高宗迁关右,留后主于穰城。天嘉三年,归京师,立為安成王世子。天康元年,授寧远将军,置佐史。光大二年,為太子中庶子,寻迁侍中,餘如故。太建元年正月甲午,立為皇太子。

  十四年正月甲寅,高宗崩。乙卯,始兴王叔陵作逆,伏诛。丁巳,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詔曰:「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号擗踊,无所迨及。朕以哀煢,嗣膺宝歷,若涉巨川,罔知攸济,方赖群公,用匡寡薄。思播遗德,覃被亿兆,凡厥遐邇,咸与惟新。可大赦天下。在位文武及孝悌力田為父后者,并赐爵一级。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者,赐穀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以侍中、翊前将军、丹阳尹长沙王叔坚為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右卫将军萧摩訶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进号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任忠进号镇南将军,护军将军沉恪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平西将军鲁广达进号安西将军,仁武将军、丰州刺史章大宝為中护军。乙丑,尊皇后為皇太后,宫曰弘范。景寅,以冠军将军晋熙王叔文為宣惠将军、丹阳尹。丁卯,立弟叔重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己巳,立妃沉氏為皇后。辛未,立皇弟叔儼為寻阳王,皇弟叔慎為岳阳王,皇弟叔达為义阳王,皇弟叔熊為巴山王,皇弟叔虞為武昌王。壬申,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号中权大将军,军师将军、尚书左僕射晋安王伯恭进号翊前将军、侍中,翊右将军、中领军庐陵王伯仁进号安前将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进号征南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叔卿进号安南将军。以侍中、中书监、安右将军徐陵為左光禄大夫,领太子少傅。甲戌,设无㝵大会於太极前殿。

  三月辛亥,詔曰:「躬推為劝,义显前经,力农见赏,事昭往誥。斯乃国储是资,民命攸属,丰俭隆替,靡不由之。夫入赋自古,输惟旧,沃饶贵于十金,磽确至於三易,腴塉既异,盈缩不同。诈偽日兴,簿书岁改。稻田使者,著自西京,不实峻刑,闻诸东汉。老农惧於祇应,俗吏因以侮文。輟耒成群,游手為伍,永言妨蠹,良可太息。今阳和在节,膏泽润下,宜展春耨,以望秋坻。其有新辟塍畎,进垦蒿莱,广袤勿得度量,征租悉皆停免。私业久废,咸许占作,公田荒纵,亦随肆勤。儻良守教耕,淳民载酒,有兹督课,议以赏擢。外可為格班下,称朕意焉。」癸亥,詔曰:「夫体国经野,长世字氓,虽因革儻殊,弛张或异,至於旁求俊乂,爰逮侧微,用适和羹,是隆大厦,上智中主,咸由此术。朕以寡薄,嗣膺景祚,虽哀疚在躬,情虑惛舛,而宗社任重,黎庶务殷,无由自安拱默,敢忘康济,思所以登显髦彦,式备周行。但空劳宵梦,屡勤史卜,五就莫来,(五)〔八〕能不至。是用(甲)〔申〕旦凝虑,景夜损怀。岂以食玉炊桂,无因自达?将怀宝迷邦,咸思独善?应内外眾官九品已上,可各荐一人,以会汇征之旨。且取备实难,举长或易,小大之用,明言所施,勿得南箕北斗,名而非实。其有负能仗气,摈压当时,著宾戏以自怜,草客嘲以慰志,人生一世,逢遇诚难,亦宜去此幽谷,翔兹天路,趋铜驼以观国,望金马而来庭,便当随彼方圆,飭之矩矱。」又詔曰:「昔睿后宰民,哲王御宇,虽德称汪濊,明能普烛,犹復紆己乞言,降情访道,高咨岳牧,下听舆臺,故能政若神明,事无悔吝。朕纂承丕绪,思隆大业,常惧九重已邃,四聪未广,欲听昌言,不疲痺足,若逢廷折,无惮批鳞。而口柔之辞,儻闻於在位,腹诽之意,或隐於具僚,非所以弘理至公,缉熙帝载者也。内外卿士文武眾司,若有智周政术,心练治体,救民俗之疾苦,辩禁网之疏密者,各进忠讜,无所隐讳。朕将虚己听受,择善而行,庶深鉴物情,匡我王度。」己巳,以侍中、尚书左僕射、新除翊前将军晋安王伯恭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新除翊左将军、永阳王伯智為尚书僕射,中护军章大宝為丰州刺史。

  夏四月景申,立皇子永康公胤為皇太子,赐天下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已下賚帛各有差。庚子,詔曰:「朕临御区宇,抚育黔黎,方欲康济浇薄,蠲省繁费,奢僭乖衷,实宜防断。应鏤金银薄及庶物化生土木人綵花之属,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并伤财废业,尤成蠹患。又僧尼道士,挟邪左道,不依经律,民间淫祀祅书诸珍怪事,详為条制,并皆禁绝。」癸卯,詔曰:「中岁克定淮、泗,爰涉青、徐,彼土酋豪,并输罄诚款,分遣亲戚,以為质任。今旧土沦陷,復成异域,南北阻远,未得会同,念其分乖,殊有爱恋。夷狄吾民,斯事一也,何独讥禁,使彼离析?外可即检任子馆及东馆并带保任在外者,并赐衣粮,颁之酒食,遂其乡路,所之阻远,便发遣船仗卫送,必令安达。若已预仕宦及别有事义不欲去者,亦随其意。」

  六月癸酉朔,以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孙瑒為中护军。

  秋七月辛未,大赦天下。是月,江水色赤如血,自京师至于荆州。

  八月癸未夜,天有声如风水相撀。乙酉夜亦如之。景戌,以使持节、都督缘江诸军事、安西将军鲁广达為安左将军。

  九月景午,设无㝵大会於太极殿,捨身及乘舆御服,大赦天下。辛亥夜,天东北有声如虫飞,渐移西北。乙卯,太白昼见。景寅,以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詔曰:「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哀惸切虑,疹恙缠织,训俗少方,临下靡筭,惧甚践冰,慄同驭朽。而四气易流,三光遄至,缨紱列陛,玉帛充庭,具物匪新,节序疑旧,缅思前德,永慕昔辰,对轩闥而哽心,顾扆筵而慓气。思所以仰遵遗构,俯励薄躬,陶铸九流,休息百姓,用弘宽简,取协阳和。可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為至德元年。」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新除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為中卫大将军,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进号车骑将军,宣惠将军、丹阳尹晋熙王叔文為扬州刺史,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為领军将军,安左将军鲁广达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祠部尚书江总為吏部尚书。癸卯,立皇子深為始安王。

  二月丁丑,以始兴王叔重為扬州刺史。

  夏四月戊辰,交州刺史李幼荣献驯象。己丑,以前轻车将军、扬州刺史晋熙王叔文為江州刺史。

  秋八月丁卯,以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為司空。

  九月丁巳,天东南有声如虫飞。

  冬十月丁酉,立皇弟叔平為湘东王,叔敖為临贺王,叔宣為阳山王,叔穆為西阳王。戊戌,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卒。癸丑,立皇弟叔俭為南安王,叔澄為南郡王,叔兴為沅陵王,叔韶為岳山王,叔纯為新兴王。

  十二月景辰,头和国遣使献方物。司空长沙王叔坚有罪免。戊午夜,天开自西北至东南,其内有青黄色,隆隆若雷声。

  二年春正月丁卯,分遣大使巡省风俗。平南将军、豫州刺史鲁广达进号安南将军。癸巳,大赦天下。

  夏五月戊子,以尚书僕射永阳王伯智為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轻车将军、江州刺史晋熙王叔文為信威将军、湘州刺史,仁威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重為江州刺史,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南平王嶷為扬州刺史,吏部尚书江总為尚书僕射。

  秋七月戊辰,以长沙王叔坚為侍中、镇左将军。壬午,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后者各赐一级,鰥寡癃老不能自存者人穀五斛。

  九月癸未,太白昼见。

  冬十月己酉,詔曰:「耕凿自足,乃曰淳风,贡赋之兴,其来尚矣。盖由庚极务,不获已而行焉。但法令滋章,姦盗多有,俗尚浇诈,政鲜惟良。朕日旰夜分,矜一物之失所,泣辜罪己,愧三千之未措。望订初下,使彊荫兼出,如闻贫富均起,单弱重弊,斯岂振穷扇暍之意歟?是乃下吏箕敛之苛也。故云『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自太建十四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并悉原除。在事百僚,辩断庶务,必去取平允,无得便公害民,為己声绩,妨紊政道。」

  十一月景寅,大赦天下。壬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戊寅,百济国遣使献方物。

  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庚午,以镇左将军长沙王叔坚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為护军将军,守吏部尚书、领著作陆琼為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加特进。

  三月辛酉,前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

  夏四月庚戌,丰州义军主陈景详斩大宝,传首京师。

  秋八月戊子夜,老人星见。己酉,以左民尚书谢(伸)〔伷〕為吏部尚书。[11]

  九月甲戌,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卒。

  冬十月己丑,丹丹国遣使献方物。

  十一月己未,詔曰:「宣尼诞膺上哲,体资至圣,祖述宪章之典,并天地而合德,乐正雅颂之奥,与日月而偕明,垂后昆之训范,开生民之耳目。梁季湮微,灵寝忘处,鞠為茂草,三十餘年,敬仰如在,永惟愾息。今雅道雍熙,由庚得所,断琴故履,零落不追,阅笥开书,无因循復。外可详之礼典,改筑旧庙,蕙房桂栋,咸使惟新,芳蘩洁潦,以时饗奠。」辛巳,舆驾幸长干寺,大赦天下。

  十二月丙戌,太白昼见。辛卯,皇太子出太学,讲孝经,戊戌,讲毕。辛丑,释奠于先师,礼毕,设金石之乐,会宴王公卿士。癸卯,高丽国遣使献方物。

  是岁,萧岿死,子琮代立。

  四年春正月甲寅,詔曰:「尧施諫鼓,禹拜昌言,求之异等,久著前𣑨,举以淹滞,復闻昔典,斯乃治道之深规,帝王之切务。朕以寡昧,丕承鸿绪,未明虚己,日旰兴怀,万机多紊,四聪弗(远)〔达〕,思闻蹇諤,採其谋计。王公已下,各荐所知,旁询管库,爰及舆皁,一介有能,片言可用,朕亲加听览,佇於啟沃。」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号镇卫将军,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进号驃骑大将军,镇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进号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晋安王伯恭进号镇右将军,翊右将军宜都王叔明进号安右将军。

  二月景戌,以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為特进。景申,立皇弟叔謨為巴东王,叔显為临江王,叔坦為新会王,叔隆為新寧王。

  夏五月丁巳,立皇子庄為会稽王。

  秋九月甲午,舆驾幸玄武湖,肆艫舰阅武,宴群臣赋诗。戊戌,以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為东扬州刺史,智武将军岳阳王叔慎為丹阳尹。丁未,百济国遣使献方物。

  冬十月癸亥,尚书僕射江总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伷為尚书僕射。

  十一月己卯,詔曰:「惟刑止暴,惟德成物,三才是资,百王不改。而世无抵角,时鲜犯鳞,渭桥惊马,弗闻廷争,桃林逸牛,未见其旨。虽剽悍轻侮,理从钳釱,憃愚杜默,宜肆矜弘,政乏良哉,明惭则哲,求诸刑措,安可得乎?是用属寤寐以軫怀,负黼扆而於邑。復兹合璧轮缺,连珠纬舛,黄钟献吕,和气始萌,玄英告中,履长在御,因时宥过,抑乃斯得。可大赦天下。」

  禎明元年春正月景子,以安前将军衡阳王伯信进号镇前将军,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庐陵王伯仁為特进,智武将军、丹阳尹岳阳王叔慎為湘州刺史,仁武将军义阳王叔达為丹阳尹。戊寅,詔曰:「柏皇、大庭,鼓淳和於曩日,姬王、嬴后,被浇风於末载,刑书已铸,善化匪融,礼义既乖,姦宄斯作。何其淳朴不反,浮华竞扇者歟?朕居中御物,纳隍在睠,频恢天网,屡绝三边,元元黔庶,终罹五辟。盖乃康哉寡薄,抑焉法令滋章。是用当宁弗怡,矜此向隅之意。今三元具序,万国朝辰,灵芝献於始阳,膏露凝於聿岁,从春施令,仰乾布德,思与九有,惟新七政。可大赦天下,改至德五年為禎明元年。」乙未,地震。癸卯,以镇前将军衡阳王伯信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

  二月丁未,以特进、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进号中卫将军,中书令建安王叔卿為中书监。丁卯,詔至德元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并原之。

  秋八月癸卯,老人星见。丁未,以车骑将军萧摩訶為驃骑将军。

  九月乙亥,以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為驃骑大将军。庚寅,萧琮所署尚书令、太傅安平王萧巖,中军将军、荆州刺史义兴王萧瓛,遣其都官尚书沉君公,诣荆州刺史陈纪请降。辛卯,巖等率文武男女十万餘口济江。甲午,大赦天下。

  冬十一月乙亥,割扬州吴郡置吴州,割钱塘县為郡,属焉。景子,以萧巖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瓛為安东将军、吴州刺史。丁亥,以驃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兼司徒。

  十二月景辰,以前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中卫将军晋安王伯恭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恮為东阳王,恬為钱塘王。是月,遣散骑常侍周罗帅兵屯峡口。

  夏四月戊申,有群鼠无数,自〔蔡〕洲岸入石头渡淮,至于青塘两岸,数日死,随流出江。戊午,以左民尚书蔡徵為吏部尚书。是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

  五月壬午,以安前将军庐陵王伯仁為特进。甲午,东冶铸铁,有物赤色如数斗,自天坠鎔所,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出墙外烧民家。

  六月戊戌,扶南国遣使献方物。庚子,废皇太子胤為吴兴王,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深為皇太子。辛丑,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进号镇南将军;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进号安北将军;会稽王庄為翊前将军、扬州刺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总进号中权将军;云麾将军、太子詹事袁宪為尚书僕射;尚书僕射谢伷為特进;寧远将军、新除吏部尚书蔡徵进号安右将军。甲辰,以安右将军鲁广达為中领军。丁巳,大风至自西北激涛水入石头城,淮渚暴溢,漂没舟乘。

  冬十月己亥,立皇子蕃為吴郡王。辛丑,以度支尚书、领大著作姚察為吏部尚书。己酉,舆驾幸莫府山,大校猎。

  十一月丁卯,詔曰:「夫议狱缓刑,皇王之所垂范,胜残去杀,仁人之所用心。自画冠既息,刻吏斯起,法令滋章,手足无措。朕君临区宇,属当浇末,轻重之典,在政未康,小大之情,兴言多愧。眷兹狴犴,有軫哀矜,可克日於大政殿讯狱。」壬申,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為征西将军、郢州刺史,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军师将军南海王虔為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景子,立皇弟叔荣為新昌王,叔匡為太原王。是月,隋遣晋王广眾军来伐,自巴、蜀、沔、汉下流至广陵,数十道俱入,缘江镇戍,相继奏闻。时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沉客卿掌机密用事,并抑而不言,故无备御。

  三年春正月乙丑朔,雾气四塞。是日,隋总管贺若弼自北道广陵济京口,总管韩擒虎趋横江,济採石,自南道将会弼军。景寅,採石戍主徐子建驰啟告变。丁卯,召公卿入议军旅。戊辰,内外戒严,以驃骑将军萧摩訶、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為都督,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散骑常侍皋文奏将兵镇南豫州。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韩擒虎又陷南豫州,文奏败还。至是隋军南北道并进。后主遣驃骑大将军、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室)〔堂〕,萧摩訶屯乐游苑,樊毅屯耆闍寺,鲁广达屯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宝田寺。己卯,镇东大将军任忠自吴兴入赴,仍屯朱雀门。辛巳,贺若弼进据钟山,顿白土冈之东南。甲申,后主遣眾军与弼合战,眾军败绩。弼乘胜至乐游苑,鲁广达犹督散兵力战,不能拒。弼进攻宫城,烧北掖门。是时韩擒虎率眾自新林至于石子冈,任忠出降於擒虎,仍引擒虎经朱雀航趣宫城,自南掖门而入。於是城内文武百司皆遁出,唯尚书僕射袁宪在殿内。尚书令江总、吏部尚书姚察、度支尚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居省中。后主闻兵至,从宫人十餘出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袁宪侍侧,苦諫不从,后閤舍人夏侯公韵又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焉。及夜,為隋军所执。景戌,晋王广入据京城。

  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百司发自建鄴,入于长安。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子,薨於洛阳,时年五十二。追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謚曰煬,葬河南洛阳之芒山。


【史评】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曰:

高祖拔起垄亩,有雄桀之姿。始佐下藩,奋英奇之略,弭节南海,职思静乱。援旗北迈,义在勤王,扫侯景於既成,拯梁室於已坠。天网绝而復续,国步屯而更康,百神有主,不失旧物。魏王之延汉鼎祚,宋武之反晋乘舆,懋绩鸿勋,无以尚也。于时内难未弭,外邻勍敌,王琳作梗於上流,周、齐摇荡於江、汉,畏首畏尾,若存若亡,此之不图,遽移天歷,虽皇灵有睠,何其速也?然志度弘远,怀抱豁如,或取士於仇讎,或擢才於亡命,掩其受金之过,宥其吠尧之罪,委以心腹爪牙,咸能得其死力,故乃决机百胜,成此三分,方诸鼎峙之雄,足以无惭权、备矣。  

世祖天姿叡哲,清明在躬,早预经纶,知民疾苦,思择令典,庶几至治。德刑并用,戡济艰虞,群凶授首,彊邻震慑。虽忠厚之化未能及远,恭俭之风足以垂训,若不尚明察,则守文之良主也。

临川年长於成王,过微於太甲。宣帝有周公之亲,无伊尹之志,明辟不復,桐宫遂往,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高宗爰自在田,雅量宏廓,登庸御极,民归其厚。惠以使下,宽以容眾。智勇争奋,师出有名,扬旆分麾,风行电扫,辟土千里,奄有淮、泗,战胜攻取之势,近古未之有也。既而君侈民劳,将骄卒堕,帑藏空竭,折衄师徒,於是秦人方彊,遂窥兵於江上矣。李克以為吴之先亡,由乎数战〔数胜〕,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信哉言乎!高宗始以宽大得人,终以骄侈致败,文、武之业,坠于兹矣。

后主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既属邦国殄瘁,不知稼穡艰难。初惧阽危,屡有哀矜之詔,后稍安集,復扇淫侈之风。宾礼诸公,唯寄情於文酒,昵近群小,皆委之以衡轴。谋謨所及,遂无骨鯁之臣,权要所在,莫匪侵渔之吏。政刑日紊,尸素盈朝,耽荒為长夜之饮,嬖宠同艳妻之孽,危亡弗恤,上下相蒙,眾叛亲离,临机不寤,自投於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求全,抑亦民斯下矣。

遐观列辟,纂武嗣兴,其始也皆欲齐明日月,合德天地,高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不有初,克终盖寡,其故何哉?并以中庸之才,怀可移之性,口存於仁义,心怵於嗜慾。仁义利物而道远,嗜欲遂性而便身。便身不可久违,道远难以固志。佞諂之伦,承顏候色,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阪以走丸,譬顺流而决壅。非夫感灵辰象,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而罕遇,癸、辛、幽、厉靡代而不有,毒被宗社,身婴戮辱,為天下笑,可不痛乎!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偏尚淫丽之文,徒长浇偽之风,无救乱亡之祸矣。

  史臣曰:后主昔在储宫,早标令德,及南面继业,寔允天人之望矣。至於礼乐刑政,咸遵故典,加以深弘六艺,广辟四门,是以待詔之徒,争趋金马,稽古之秀,云集石渠。且梯山航海,朝贡者往往岁至矣。自魏正始、晋中朝以来,贵臣虽有识治者,皆以文学相处,罕关庶务,朝章大典,方参议焉,文案簿领,咸委小吏,浸以成俗,迄至于陈。后主因循,未遑改革,故施文庆、沉客卿之徒,专掌军国要务,姦黠左道,以裒刻為功,自取身荣,不存国计,是以朝经堕废,祸生邻国。斯亦运鐘百六,鼎玉迁变,非唯人事不昌,盖天意然也。

《南史·陈本纪下第十》

By , 2021年3月2日 7:40 下午

宣帝

  高宗孝宣皇帝讳頊,字绍世,小字师利,始兴昭烈王第二子也。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生,有赤光满室。少宽容,多智略。及长,美容仪,身长八尺三寸,垂手过膝,有勇力,善骑射。武帝平侯景,镇京口,梁元帝征武帝子侄入侍,武帝遣帝赴江陵。累官為中书侍郎。时有军主李总与帝有旧,每同游处,帝尝夜被酒,张灯而寐,总适出,寻反,乃见帝是大龙,便惊走他室。魏平江陵,迁于长安。帝貌若不慧,魏将杨忠门客张子煦见而奇之,曰:「此人虎头,当大贵也。」

  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郡王。文帝嗣位,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自周还,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歷位司空、尚书令。废帝即位,拜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剑履上殿。十一月甲寅,慈训太后黜废帝為临海王,以帝入纘皇统。是月,齐武成帝殂。

  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皇帝即位于太极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一阶,孝悌力田及為父后者,赐爵一级,鰥寡不能自存者,人赐穀五斛。復太皇太后尊号曰皇太后。立妃柳氏為皇后,世子叔宝為皇太子。封皇子江州刺史康乐侯叔陵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乙未,謁太庙。丁酉,分命大使,观省四方风俗。以尚书僕射沉钦為左僕射,度支尚书王勱為右僕射。辛丑,祀南郊。壬寅,封皇子建安侯叔英為豫章王,丰城侯叔坚為长沙王。

  二月乙亥,耕藉田。

  夏五月甲午,齐人来聘。丁巳,以吏部尚书徐陵為尚书右僕射。

  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纳妃沉氏,王公以下赐帛各有差。

  冬十月,新除左卫将军欧阳紇据广州反。辛未,遣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讨之。

  二年春二月癸未,章昭达禽欧阳紇送都,斩于建康市,广州平。

  三月丙申,皇太后崩。丙午,曲赦广、衡二州。丁未,大赦。又詔自讨周迪、华皎以来,兵所有死亡者,并令收敛,并给棺槥,送还本乡。

  夏四月乙卯,临海王伯宗薨。戊寅,皇太后祔葬于万安陵。

  五月壬午,齐人来吊。

  六月戊子,新罗国遣使朝贡。辛卯,大雨雹。乙巳,分遣大使巡州郡,省冤屈。

  冬十一月辛酉,高丽国遣使朝贡。

  十二月癸巳,雷。

  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书右僕射徐陵為尚书僕射。辛酉,祀南郊。

  二月辛巳,祀明堂。丁酉,耕藉田。

  三月丁丑,大赦。

  夏四月壬辰,齐人来聘。

  五月辛亥,高丽、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并遣使朝贡。

  六月丁亥,江阴王萧季卿以罪免。甲辰,封东中郎长沙王府諮议参军萧彝為江阴王。

  冬十月乙酉,周人来聘。

  十二月壬辰,司空章昭达薨。

  四年春正月丙午,以尚书僕射徐陵為左僕射,中书监王勱為右僕射。

  二月乙酉,立皇子叔卿為建安王。

  三月乙丑,扶南、林邑国并遣使朝贡。

  夏五月癸卯,尚书右僕射王勱卒。是月周人诛塚宰宇文护。

  秋八月辛未,周人来聘。

  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辛亥,大赦。丙寅,以故太尉徐度,仪同三司杜棱、程灵洗配食武帝庙庭;故司空章昭达配食文帝庙庭。

  冬十一月己亥,地震。

  是岁,周建德元年。

  五年春正月癸酉,以吏部尚书沉君理為尚书右僕射,领吏部。辛巳,祀南郊。

  二月辛丑,祀明堂。乙卯夜,有白气如虹,自北方贯北斗紫宫。

  三月壬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略地北边。丙戌,西衡州献马生角。己丑,皇孙胤生,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為父后者赐爵一级。

  夏六月癸亥,周人来聘。

  秋九月癸未,尚书右僕射沉君理卒。壬辰晦,夜明。

  冬十月己亥,以特进周弘正為尚书右僕射。乙巳,吴明彻克寿阳城,斩王琳,传首建鄴,梟於朱雀航。

  十二月壬辰,詔熊曇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及王琳首并还亲属,以弘广宥。乙巳,立皇子叔明為宜都王,叔献為河东王。

  是岁,诸军略地,所在克捷。

  六年春正月壬戌,赦江右淮北诸州。甲申,周人来聘。高丽国遣使朝贡。

  二月壬辰朔,日有蚀之。辛亥,耕藉田。

  夏四月庚子,彗星见。

  六月壬辰,尚书右僕射周弘正卒。

  冬十一月乙亥,詔北边行军之所,并给復十年。

  十二月戊戌,以吏部尚书王瑒為尚书右僕射。

  七年春正月辛未,祀南郊。

  三月辛未,詔豫、二兗、譙、徐、合、霍、南司、定九州及南豫、江、郢所部在江北诸郡,置云旗义士,往大军及诸镇备防。

  夏四月丙戌,有星孛於大角。庚寅,监豫州陈桃根献青牛,詔以还百姓。乙未,桃根又上织成罗纹锦被表各二,詔于云龙门外焚之。壬子,郢州献瑞钟六。

  六月丙戌,詔為北行将士死王事者,克日举哀。壬辰,以尚书右僕射王瑒為尚书僕射。己酉,改作云龙、神兽门。

  秋八月癸卯,周人来聘。

  闰九月壬辰,都督吴明彻大破齐军于吕梁。是月,甘露频降乐游苑。丁未,舆驾幸苑采甘露,宴群臣,詔于苑龙舟山立甘露亭。

  冬十月己巳,立皇子叔齐為新蔡王,叔文為晋熙王。

  十二月壬戌,以尚书僕射王瑒為左僕射,太子詹事陆缮為右僕射。甲子,南康郡献瑞钟一。

  八年春二月壬申,以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為司空。

  夏五月庚寅,尚书左僕射王瑒卒。

  六月甲寅,以尚书右僕射陆缮為左僕射,新除晋陵太守王克為右僕射。

  秋九月戊戌,立皇子叔彪為淮南王。

  九年春正月乙亥,齐主传位於其太子恒,自号太上皇。是月,周灭齐。

  二月壬子,耕藉田。

  秋七月己卯,百济国遣使朝贡。庚辰,大雨,震万安陵华表。己丑,震慧日寺刹及瓦官寺重门,一女子震死。

  冬十月戊午,司空吴明彻破周将梁士彦于吕梁。

  十二月戊申,东宫成,皇太子移于新宫。

  十年春二月甲子,周军救梁士彦,大败司空吴明彻于吕梁,及将卒皆见囚俘不反。

  三月辛未,震武库。丙子,分命眾军以备周。乙酉,大赦。

  夏四月庚戌,詔絓在军者,并赐爵二级。又詔御府堂署所营造,礼乐仪服军器之外,悉皆停息。掖庭常供,王侯妃主诸有奉恤者,并各量减。庚申,大雨雹。

  六月丁酉,周武帝崩。

  闰六月丁卯,大雨,震大皇寺刹、庄严寺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槐树及鸿臚府门。

  秋七月戊戌,新罗国遣使朝贡。

  八月戊寅,陨霜杀稻菽。

  九月乙巳,立方明坛于娄湖。戊申,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兼王官伯,临盟。甲寅,幸娄湖,临誓眾。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以上下相警。

  冬十月戊子,以尚书左僕射陆缮為尚书僕射。

  十二月乙亥,合州庐江蛮田伯兴出寇樅阳,刺史鲁广达讨平之。

  是岁,周宣政元年。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南兗州言龙见。

  二月癸亥,耕藉田。

  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货六銖钱。

  八月丁卯,幸大壮观阅武。

  冬十月甲戌,以尚书僕射陆缮為尚书左僕射,以祠部尚书晋安王伯恭為右僕射。

  十一月辛卯,大赦。戊戌,周将梁士彦围寿阳,克之。辛亥,又克霍州。癸丑,以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為大都督,总督水步眾军。

  十二月乙丑,南、北兗、晋三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譙、南梁等九郡民并自拔向建鄴。周又克譙、北徐二州。自是淮南之地,尽归於周矣。己巳,詔非军国所须,多所减损,归於俭约。

  是岁,周宣帝大象元年。

  十二年夏四月癸亥,尚书左僕射陆缮卒。己卯,大雩。壬午,雨。

  五月癸巳,以尚书右僕射晋安王伯恭為尚书僕射。己酉,周宣帝崩。

  六月壬戌,大风,吹坏皋门中闥。

  秋八月己未,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以所统九州八镇之地来降。詔因以消难為大都督,加司空,封随郡公。庚申,詔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遣南豫州刺史任忠率眾趋历阳,超武将军陈慧纪為前军都督,趋南兗州。戊辰,以司空司马消难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於陵克临江郡。癸酉,智武将军鲁广达克郭默城。甲戌,大雨霖。丙子,淳於陵克佑州城。

  九月癸未,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眾来降。是夜,天东南有声,如风水相激,三夜乃止。丁亥,周将王延贵率眾援历阳,任忠击破之,禽延贵等。己酉,周广陵义军主曹药率眾来降。

  冬十月癸丑,大雨,震电。

  十二月庚辰,南徐州刺史河东王叔献薨。

  十三年春正月壬午,以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伯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以尚书僕射晋安王伯恭為左僕射,吏部尚书袁宪為右僕射。

  二月乙亥,耕藉田。

  秋九月癸亥夜,大风从西北来,髮屋拔树,大雨雹。

  冬十月壬寅,丹丹国遣使朝贡。

  十二月辛巳,彗星见西南。

  是岁,周静帝大定元年,逊位於隋文帝,改元开皇元年。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上弗豫。甲寅,崩于宣福殿,时年五十三。遗詔:「凡厥终制,事从省约,金银之饰,不以入壙,明器皆用瓦。以日易月及公除之制,悉依旧准。在位百司,三日一临。四方州镇,五等诸侯,各守所职,并停奔赴。」二月辛卯,群臣上諡曰孝宣皇帝,庙号高宗。癸巳,葬显寧陵。

  帝之在田,本有恢弘之度,及居尊位,实允天人之属。于时国步初弭,创痍未復,淮南之地,併入于齐。帝志復旧境,意反侵地,强弱之形,理则县绝,犯斯不韙,适足為禽。及周兵灭齐,乘胜而举,略地还至江际,自此惧矣。既而修饰都城,為扞御之备,获铭云:「二百年后,当有痴人修破吾城者。」时莫测所从云。

后主

  后主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宣帝嫡长子也。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生於江陵。明年,魏平江陵,宣帝迁于长安,留后主於穰城。天嘉三年,归建鄴,立為安成王世子。光大二年,累迁侍中。太建元年正月甲午,立為皇太子。

  十四年正月甲寅,宣帝崩。乙卯,始兴王叔陵构逆伏诛。丁巳,太子即皇帝位於太极前殿,大赦,在位文武及孝悌力田為父后者,并赐爵一级,孤老鰥寡不能自存者,赐穀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以侍中、丹阳尹、长沙王叔坚為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乙丑,尊皇后為皇太后。丁卯,立皇弟叔重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己巳,立妃沉氏為皇后。辛未,立皇弟叔儼為寻阳王,叔慎為岳阳王,叔达為义阳王,叔熊為巴山王,叔虞為武昌王。甲戌,设无碍大会於太极前殿。

  三月癸亥,詔内外眾官九品以上,各荐一人。又詔求忠讜,无所隐讳。己巳,以新除翊左将军永阳王伯智為尚书僕射。

  夏四月丙申,立皇子永康公胤為皇太子,赐天下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以下賚帛各有差。庚子,詔:「鏤金银薄、庶物化生、土木人、彩华之属,及布帛短狭轻疏者,并伤财废业,尤成蠹患。又僧尼道士,挟邪左道,不依经律,人间淫祀祅书诸珍怪事,详為条制,并皆禁绝。」

  秋七月辛未,大赦。是月,自建鄴至荆州,江水色赤如血。

  八月癸未,天有声如风水相激。乙酉夜,又如之。

  九月丙午,设无碍大会於太极前殿,捨身及乘舆御服,大赦。辛亥夜,天东北有声如虫飞,渐移西北。丙寅,以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大赦,改元。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為中卫大将军;以司空、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进号车骑将军。癸卯,立皇子深為始安王。

  秋八月丁卯,以驃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為司空。

  九月丁巳,天东南有声如虫飞。

  冬十一月丁酉,立皇弟叔平為湘东王,叔敖為临贺王,叔宣為阳山王,叔穆為西阳王,叔俭為南安王,叔澄為南郡王,叔兴為沅陵王,叔韶為岳山王,叔纯為新兴王。

  十二月丙辰,头和国遣使朝贡。司空、长沙王叔坚有罪免。戊午夜,天开,自西北至东南,其内有青黄杂色,隆隆若雷声。

  二年春正月丁卯,分遣大使,巡省风俗。癸巳,大赦。

  夏五月戊子,以吏部尚书江总為尚书僕射。

  秋七月壬午,皇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為父后者,赐爵一级;鰥寡癃老不能自存者,人穀五斛。

  冬十一月丙寅,大赦。是月,盘盘、百济国并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庚午,镇左将军长沙王叔坚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辛酉,前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

  夏四月庚戌,丰州义军主陈景详斩大宝,传首建鄴。

  冬十月己丑,丹丹国遣使朝贡。

  十一月己未,詔修復仲尼庙。辛巳,幸长干寺,大赦。

  十二月癸卯,高丽国遣使朝贡。

  是岁,梁明帝殂。

  四年春正月甲寅,詔王公以下各荐所知,无隔舆皁。

  二月丙申,立皇弟叔謨為巴东王,叔显為临江王,叔坦為新会王,叔隆為新宁王。

  夏五月丁巳,立皇子庄為会稽王。

  秋九月甲午,幸玄武湖,肄艫舰阅武。丁未,百济国遣使朝贡。

  冬十月癸亥,以尚书僕射江总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侑為尚书僕射。

  十一月己卯,大赦。

  禎明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改元。乙未,地震。

  秋九月庚寅,梁太傅安平王萧岩、荆州刺史萧瓛,遣其都官尚书沉君公诣荆州刺史陈慧纪请降。辛卯,岩等帅其文武官男女济江。甲午,大赦。

  冬十一月丙子,以萧岩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丁亥,以驃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為兼司徒。

  十二月丙辰,以前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恮為东阳王,恬為钱唐王。

  夏四月戊申,有群鼠无数,自蔡洲岸入石头,渡淮至於青塘两岸,数日自死,随流出江。是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

  五月甲午,东冶铸铁,有物赤色,大如数升,自天坠鎔所,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出墙外,烧人家。

  六月戊戌,扶南国遣使朝贡。庚子,废皇太子胤為吴兴王,立扬州刺史始安王深為皇太子。辛丑,以太子詹事袁宪為尚书僕射。丁巳,大风自西北激涛水入石头城,淮渚暴溢,漂没舟乘。

  冬十月己亥,立皇子藩為吴王。己酉,幸莫府山,大校猎。

  十一月丁卯,詔克日於大政殿讯狱。丙子,立皇弟叔荣為新昌王,叔匡為太原王。

  初隋文帝受周禪,甚敦邻好,宣帝尚不禁侵掠。太建末,隋兵大举,闻宣帝崩,乃命班师,遣使赴吊,修敌国之礼,书称姓名顿首。而后主益骄,书末云:「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说,以示朝臣。清河公杨素以為主辱,再拜请罪,及襄邑公贺若弼并奋求致讨。后副使袁彦聘隋,窃图隋文帝状以归,后主见之,大骇曰:「吾不欲见此人。」每遣间谍,隋文帝皆给衣马,礼遣以归。

  后主愈骄,不虞外难,荒於酒色,不恤政事,左右嬖佞珥貂者五十人,妇人美貌丽服巧态以从者千餘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君臣酣饮,从夕达旦,以此為常。而盛修宫室,无时休止。税江税市,征取百端。刑罚酷滥,牢狱常满。

  覆舟山及蒋山柏林,冬月常多采醴,后主以為甘露之瑞。前后灾异甚多。有神自称老子,游於都下,与人对语而不见形,言吉凶多验,得酒輒釂之,经三四年乃去。船下有声云:「明年乱」。视之,得婴儿长三尺而无头。蒋山眾鸟鼓两翼以拊膺,曰:「奈何帝!奈何帝!」又建鄴城无故自坏。青龙出建阳门,井涌雾,赤地生黑白毛,大风拔朱雀门,临平湖草旧塞,忽然自通。后主又梦黄衣人围城,乃尽去绕城橘树。又见大蛇中分,首尾各走。夜中索饮,忽变為血。有血沾阶至於坐床头而火起。有狐入其床下,捕之不见。以為祅,乃自卖於佛寺為奴以禳之。于郭内大皇佛寺起七层塔,未毕,火从中起,飞至石头,烧死者甚眾。又采木湘州,拟造正寝,筏至牛渚磯,尽没水中,既而渔人见筏浮於海上。起齐云观,国人歌曰:「齐云观,寇来无际畔。」始北齐末,诸省官人多称省主,未几而灭。至是举朝亦有此称,识者以為省主,主将见省之兆。

  隋文帝谓僕射高熲曰:「我為百姓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战船。人请密之,隋文帝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使投柿于江,若彼能改,吾又何求。」及纳梁萧瓛、萧岩,隋文愈忿,以晋王广為元帅,督八十总管致讨。乃送璽书,暴后主二十恶。又散写詔书,书三十万纸,遍喻江外。诸军既下,江滨镇戍相继奏闻。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沉客卿掌机密,并抑而不言。

  初萧岩、萧瓛之至也,德教学士沉君道梦殿前长人,朱衣武冠,头出栏上,攘臂怒曰:「那忽受叛萧误人事。」后主闻之,忌二萧,故远散其眾,以岩為东扬州刺史,瓛為吴州刺史。使领军任忠出守吴兴郡,以襟带二州。使南平王嶷镇江州,永嘉王彦镇南徐州。寻召二王赴期明年元会,命缘江诸防船舰,悉从二王还都為威势,以示梁人之来者,由是江中无一斗船。上流诸州兵,皆阻杨素军不得至。都下甲士尚十餘万人。及闻隋军临江,后主曰:「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周兵再度至,无不摧没。虏今来者必自败。」孔范亦言无渡江理。但奏伎纵酒,作诗不輟。

  三年春正月乙丑朔,朝会,大雾四塞,入人鼻皆辛酸。后主昏睡,至晡时乃罢。是日,隋将贺若弼自北道广陵济,韩擒趋横江济,分兵晨袭採石,取之。进拔姑孰,次於新林。时弼攻下京口,缘江诸戍望风尽走,弼分兵断曲阿之冲而入。丙寅,採石戍主徐子建至告变。戊辰,乃下詔曰:「犬羊陵纵,侵窃郊畿,蜂蠆有毒,宜时扫定,朕当亲御六师,廓清八表,内外并可戒严。」於是以萧摩訶為皇畿大都督,樊猛為上流大都督,樊毅為下流大都督,司马消难、施文庆并為大监军,重立赏格,分兵镇守要害,僧尼道士尽皆执役。

  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韩擒又陷南豫州。隋军南北道并进。辛巳,贺若弼进军钟山,顿白土冈之东南,眾军败绩。弼乘胜进军宫城,烧北掖门。是时,韩擒率眾自新林至石子冈,镇东大将军任忠出降擒,仍引擒经朱雀航趣宫城,自南掖门入。城内文武百司皆遁出,唯尚书僕射袁宪、后合舍人夏侯公韵侍侧。宪劝端坐殿上,正色以待之。后主曰:「锋刃之下,未可及当,吾自有计。」乃逃于井。二人苦諫不从,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沉后居处如常。太子深年十五,闭合而坐,舍人孔伯鱼侍焉。戍士叩合而入,深安坐劳之曰:「戎旅在涂,不至劳也。」既而军人窥井而呼之,后主不应。欲下石,乃闻叫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人三人同乘而上。隋文帝闻之大惊。开府鲍宏曰:「东井上于天文為秦,今王都所在,投井其天意邪。」先是江东谣多唱王献之桃叶辞,云:「桃叶復桃叶,度江不用烜,但度无所苦,我自接迎汝。」及晋王广军於六合镇,其山名桃叶,果乘陈船而度。丙戌,晋王广入据台城,送后主於东宫。

  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百司,同发自建鄴,之长安。隋文帝权分京城人宅以俟,内外修整,遣使迎劳之,陈人謳咏,忘其亡焉。使还奏言:「自后主以下,大小在路,五百里累累不绝。」隋文帝嗟叹曰:「一至於此。」及至京师,列陈之舆服器物於庭,引后主於前,及前后二太子、诸父诸弟眾子之為王者,凡二十八人;司空司马消难、尚书令江总、僕射袁宪、驃骑萧摩訶、护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镇军将军任忠、吏部尚书姚察、侍中中书令蔡征、左卫将军樊猛,自尚书郎以上二百餘人,文帝使纳言宣詔劳之。次使内史令宣詔让后主,后主伏地屏息不能对,乃见宥。隋文帝詔陈武、文、宣三帝陵,总给五户分守之。

  初,武帝始即位,其夜奉朝请史普直宿省,梦有人自天而下,导从数十,至太极殿前,北面执玉策金字曰:「陈氏五帝三十二年。」及后主在东宫时,有妇人突入,唱曰:「毕国主」。有鸟一足,集其殿庭,以嘴画地成文,曰:「独足上高臺,盛草变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解者以為独足盖指后主独行无眾,盛草言荒秽,隋承火运,草得火而灰。及至京师,与其家属馆于都水台,所谓上高臺当水也。其言皆验。或言后主名叔宝,反语為「少福」,亦败亡之征云。

  既见宥,隋文帝给赐甚厚,数得引见,班同三品。每预宴,恐致伤心,為不奏吴音。后监守者奏言:「叔宝云,‘既无秩位,每预朝集,愿得一官号’。」隋文帝曰:「叔宝全无心肝。」监者又言:「叔宝常耽醉,罕有醒时。」隋文帝使节其酒,既而曰:「任其性;不尔,何以过日。」未几,帝又问监者叔宝所嗜。对曰:「嗜驴肉。」问饮酒多少?对曰:「与其子弟日饮一石。」隋文帝大惊。及从东巡,登芒山,侍饮,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川壮帝居,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并表请封禪,隋文帝优詔谦让不许。后从至仁寿宫,常侍宴,及出,隋文帝目之曰:「此败岂不由酒;将作诗功夫,何如思安时事。当贺若弼度京口,彼人密啟告急,叔宝為饮酒,遂不省之。高熲至日,犹见啟在床下,未开封。此亦是可笑,盖天亡也。昔苻氏所征得国,皆荣贵其主。苟欲求名,不知违天命,与之官,乃违天也。」

  隋文帝以陈氏子弟既多,恐京下為过,皆分置诸州县,每岁赐以衣服以安全之。

  后主以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子,终於洛阳,时年五十二。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諡曰煬。葬河南洛阳之芒山。


  论曰:陈宣帝器度弘厚,有人君之量。文帝知塚嗣仁弱,早存太伯之心,及乎弗悆,咸已委託矣。至於纘业之后,拓土开疆,盖德不逮文,智不及武,志大不已,晚致吕梁之败,江左日蹙,抑此之由也。后主因削弱之餘,钟灭亡之运,刑政不树,加以荒淫。夫以三代之隆,历世数十,及其亡也,皆败於妇人。况以区区之陈,外邻明德,覆车之跡,尚且追踪叔季,其获支数年,亦為幸也。虽忠义感慨,致慟井隅,何救麦秀之深悲,适足取笑乎千祀。嗟乎!始梁末童谣云:「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污人衣,皁荚相料理。」及僧辩灭,群臣以谣言奏闻,曰:僧辩本乘巴马以击侯景,马上郎,王字也,尘谓陈也;而不解皁荚之谓。既而陈灭于隋,说者以為江东谓羖羊角為皁荚,隋氏姓杨,杨,羊也,言终灭于隋。然则兴亡之兆,盖有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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