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案上诗书杯中酒之快意人生

消失的胡椒园(陈晓洁)

发表时间:2016-04-18 12: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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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时候,一个熄灯后的卧谈例会上,宿舍里六人展开对各自中学母校的吹水。在这个收割省级学霸的班级里,要让自己的中学母校听起来比较牛是蛮难的呢。不过当我说到我的文中有两个400米大操场,一个室内体育馆,二十多片排球场,十多片篮球场时,她们都有点小炸锅。最后,我轻启朱唇再放大招:“我们中学每个班都有一份‘班产’,每个班都有一片大胡椒园儿!你们、有吗?”学霸们就这样被我收割了。


听说我每周都有半天的劳动课要去伺弄胡椒地,不仅内地的孩子们觉得“岛夷所思”,就是现在在读文中的孩子们听了也要惊掉下巴。正如我听说现在文中一个年级有二十多个班,也惊掉下巴一样。


我上中学时,初一到高三,每个年级只是6个班。文中校园大得围墙都围不过来。学校有胡椒园、槟榔园,实行“班级承包责任制”。大部分班级都会分得一块园地,从初一养护到初三(或高一到高二),毕业后学校将园地再轮派给新入学的年级。


我上的初一六班,领得的胡椒园在胡椒林的边缘儿上。它接着乡村,连着田野,迎着远方吹来的风。每个周三下午,劳动委员按班主任的指示,去领劳动工具和具体任务来分发给大家。有时候是带着锄头除草整畦垄;有时候是扁担水桶挑水挑粪;有时候啥也不带,光摘胡椒花。这些劳动任务都是管园艺的校工哥熊吩咐下来的。至于怎么样养胡椒,为什么这阵子要干这些活儿,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就等着劳动课一到,高兴地喷着牢骚,撒着欢儿奔向那田野。


不要以为我们只是去地里摆摆样子的,活儿全都是实打实的的农活儿。锄草整畦垄一般是分组作业,一组负责一条几十米的畦垄,谁整干净谁先走。锄到手掌磨泡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掐胡椒花也曾掐到手指出血丝。胡椒园一旁有个蓄粪池,我们不定期地要从学校某个公厕挑粪肥,再翻过山坡挑到蓄粪池子里。挑粪肥时两人共挑一担。劳动委员规定好每组要挑多少担,然后就站在公厕旁盯人和数数。干这个活的时候,我的嘴巴就没停过发牢骚,不是埋怨舀粪的同学给我的桶里舀太多了,就是经过劳动委员的时候唬他说我都挑五担了你才计四担,或者干脆恨恨地对他说你最爽了就你不干活!当然这都是戏谑之语。文中虽然有很多住校的农家孩子,但是考上文中的农家孩子,那在家里都是重点保护动物。大家都是没干过什么辛苦农活儿的,在那些火热的劳作里,很多伙伴都是一边吵闹着,一边悄悄地把粪桶往自己这担头挪一挪。


除了每周三下午的大劳动课,每学期的期中、期末考试结束后都要放三天“农忙假”。这可不是放假让学生们回家帮农忙的,而是停课三天到胡椒园里干活。其实这时候未必是胡椒园里活儿最紧的时候,只是大考结束,老师们要批卷排名评比,也让学生有张有弛一下。我在这三天的劳动心情,就要看考试的好坏来定了。感觉考得还好,那粪肥都可爱几分,园里少不了我开玩笑的声音。要是考得不好,陆陆续续知道几门低分,胡椒园里的风儿啊,吹来的都是惆怅。我们的胡椒园一侧是个坎坡,下了坡就是乡村的田野了。记得那田野里有一条高架的水利渠,有时候干完活后,我会和几个同学爬到水利渠上,看着茫茫绿野,暂时忘掉那无边的考试和未来。


初一结束了以后,听说那年的胡椒特别丰收,装胡椒的麻袋堆满了体育馆。卖胡椒的钱,除了上缴学校的,留下的都是班里的。然后,我们班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据说这是校史上第一个拥有电视机的班级。文中是个大寄宿学校,除了周六其余的晚上都要上晚自习。每周一三五自习前的半小时,要听读报员读报;每周二四日则是由文娱委员教唱歌。班主任买电视机可不是让我们欣赏影视剧的,每天7点到7点半观看新闻联播就代替了读报。自从我们班开了先河后,越来越多的班级都买了电视机,还是一个比一个大的彩电。我记得上初三的时候,开播的卫视中文台有7点档的电视剧,有的班级竟然明目张胆地开电视剧看,引得教室门窗都挤满脑袋。当然,对于一个敢开先河的优秀班级来说,我们在学习“港台先进文化”方面怎么会落后呢。初二的时候,我们班又在卖胡椒挣钱后,第一个购入了一台大录音机。卡带原声代替了每周二四日的文娱委员教歌的声音。只是放谁的歌,还是文娱委员铁牛青说了算的。所以在那一年多里,我们班听遍了她的偶像谭校长和刘天王的歌。


高一六班是经过中考洗牌后的新班级。我们有了新的胡椒园,匆匆劳动了一年还没享受到成果,就转“机动班”了。“机动班”只搞校园绿化,不再有自己的胡椒园。每周大劳动课时,我们按哥熊的指示,这周把这边的花盆搬到那边,下周再把那边的花瓶搬回这边。这些事情比胡椒园的劳作轻松多了,一般一个课时就能搞完。这是班主任为了让我们能多一时半会的学习时间去申请调整的。高二的学习时间也算一寸光阴一寸金吧,胡椒那点儿班产难买寸光阴了。


除了没给我们留下一点儿种植胡椒的农艺知识,胡椒园留给了我们太多别的东西。中学六年我一直都是班里寥寥几个走读生之一。当时的寄宿条件很差,但我喜欢趁着劳动课前往那拥挤不堪的女生宿舍里放下书本,收工后再去洗一洗手,歇一歇脚。胡椒园的劳作打趣也算填补了我一点集体生活的空白和遗憾。还有那些过了二十多年,才能够淡定回忆往昔的同学们,可能会说起胡椒园里流淌过的初恋的月光,打翻过的友谊的小船吧。它太独特了,独特得烙在你的岁月里,无法抹去。


我不知道文中的胡椒园在哪一代人手里种起来,又在哪一个年头被铲平了。现在高中集中办学后,文中的规模扩大到过去的人们不敢想象。胡椒园的地方全部已经建成新的初中部。当年望不到边的田野有了围墙和大门,还有穿梭而过的柏油马路。现在的孩子们再不会有田间地头的乐趣,吹不到比远方更远的风。但是他们住着宽敞明亮的校舍,不用再忍受住着三十多人的瓦房宿舍和脏腻冰冷的冲凉房。谁能说得清,后来的人得到了还是失去了。一辈人有一辈人的得与失吧。也许现在的孩子们听我说起胡椒园的故事,就像我听妈妈讲她上中学时还需要种菜、在教室腌酸菜补贴食堂伙食的故事一样遥远。无妨,这一把“广阔天地里的作为”,留待我辈酒后回忆,再燃青春,更暖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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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答案:

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蒋清野
2000.12.31 于 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