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案上诗书杯中酒之快意人生

关于“吃” (林妙丹)

发表时间:2016-06-18 06: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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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四岁的宝贝女儿最近有个坏习惯,就是每次吃饭都得让我们讲关于我们小时候的故事才肯吃,边听边吃。否则不吃。老公为了指责他的这个坏习惯,经常教导她:“我们小的时候都是抢着吃饭的!哪儿像你们现在这样,得逼着你们求着你们吃饭!”


因而,老公就讲起了他的小时候关于的“吃”的故事。


话说,老公的家族人丁兴旺,生的几乎全是男的。有一天响午,家里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打扑克。炎炎夏日,漫漫午后,玩着玩着,大家都越来越无精打采,肚子也越来越往下瘪。大哥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他的零用钱,交给二哥到小卖部买几个馒头回来。二哥飞奔而去。大家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呀等,就是不见二哥回来。大哥耐不住了,决定去找二哥。结果还没走出大门门口,就看到二哥正躲在大门后面狼吞虎咽着,居然把所有的馒头都咽完了!大哥拎着二哥的耳朵怒声吼道:“不是让你给每个人买一个馒头吗?馒头呢?!”二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可怜兮兮地说道:“忍不住啊!忍不住就全吃了!”


老公的老家老宅子我去过,非常狭窄。每到吃饭时间,家里是根本不可能摆得下饭桌吃饭。所以只能把饭桌摆在小巷子里。小巷子也是足够狭窄的,仅有两个人转身的宽度,好在吃饭时间,巷子派不上别的用场,正好用来摆饭桌。即便是摆饭桌,也是不足以坐得下全家人。所以小孩子统统打发出去,小的就坐在门槛上吃。大的就让端上饭碗走街串巷去吃。小孩子互相碰见了,就你瞅瞅我饭碗里吃的是什么,我瞅瞅你饭碗里都有什么饭菜。


老公的老家村庄里有颗大树。每当小孩子端着饭碗,边扒饭边溜达着时,总能溜达到这棵大树下。每当这时大树下就会放着台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海南话版的《三国演义》故事。每个小孩子都围着收音机,蹲下来,啪啪扒着饭,边认真听着。至于听懂了没有,只有自己心里知道了,反正脸部表情是很认真严肃的了。饭吃完了,还在听着。这时就拿着根棍子,故作思考状地一会儿斜头望着天,一会儿拿着棍子在地上划着,模样十分地深沉。至于都在地上划了些什么也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我也有过一段关于端饭在外吃饭的回忆。那时候,我们家门前有条极小的小巷子,小巷子里就是一条臭水沟,和一条仅够一人通过的小道。有一次,街坊邻居的孩子都端饭出来吃,大家排成一长排,一溜地蹲在小道上,面对着臭水沟,边扒饭边聊天。吃着吃着,“啊”地一声,有人尖叫起来,把碗一扔,就要逃,原来是有人的碗里掉进了一只壁虎!大家吓得四处逃散,打听了缘由,又不由地都要挤过来要找那只壁虎。而那位碗里掉进了壁虎的小伙伴,也可以眉飞色舞地对当时的情景和那只壁虎的各种形态四处炫耀好几天了。到了第二天,大家伙又聚到这条臭水沟前,蹲着扒饭,这一次,掉下来的有可能又会是只蟑螂。


其实关于“吃”,我也有很多话要说。对于我自己来说,仿佛自小并没有太多的饥饿感,主要是我小时候太贪吃,太能抢吃,总能抢到吃的!甚至关于我的母亲说的那段“可怜巴巴的眼神”的故事,我也没有太深的印象。


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是和另外一位阿姨一起合资卖水果的。据我的母亲说,每当我和我的姐姐放学后,我和我的姐姐都会站在离我母亲的摊位不远的地方,一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母亲摊位上的水果。看得我母亲都不忍心回头来看我们。这时候,我的姐姐都用怂恿我:“你过去喊妈妈!你过去喊妈妈!”因为姐姐知道,我只要喊了妈妈,妈妈就不会不忍心递给我们一两个水果。母亲是真的很想挑几个好的水果递给我们,但是既不舍又不好意思,毕竟是和别人合资的。所以每次都只捡几个烂了一半、没卖出去的水果递给我们。这也足以让我们姐妹俩活蹦乱跳起来了!


关于这段回忆是我的母亲说的,我的印象已不太深刻。但关于我的姐姐的饥饿感,我是记忆犹新的。因为我所拥有记忆力的时候,恰好是姐姐的发育时期,正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即便是姐姐跟她的同学的抱怨(我是她的跟屁虫),我也记忆如昨。她对同学抱怨道:“我的爸爸妈妈只舍得带好的东西给亲戚朋友吃!从来舍不得买给我们吃的!每次看到我的爸爸妈妈从外面拎回来好吃的,我从来都不会高兴的,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给我们的,它只会放在我们家里一个晚上,明天就拎去给朋友去了!”是的,我们的父母从小就教育我们要“省自己舍别人”。


关于自己饥饿感的回忆没有,关于自己小气的故事还是有的。


小时候我爱长虱子,没办法,我的爸爸妈妈只能给我剪短发,我不愿意,我的爸爸妈妈就各种诱使。最大的诱使,便是剪了头发就给你买瓶汽水!我当然同意了!结果剪完头发,回到家,看到了爸爸买了两瓶汽水回来,姐姐一瓶,我一瓶。我感到很愤怒和不公平,“我是剪了头发才能喝汽水!为什么姐姐没剪头发也能喝汽水?早知道我就不剪!”骂得全家人都觉得理亏,爸爸妈妈笑嘿嘿地不吭声,姐姐赶紧拎着自己那瓶汽水灰溜溜跑到外面喝去了。但是对于姐姐的这种斤斤计较却让我长大后羞愧了很久。


还有一件后来让我对姐姐感到羞愧的事,也是跟“吃”有关的。


一天午后,我和姐姐在家里玩着,姐姐饿得受不了了,就打起了那堆生红薯的主意。姐姐说我去厨房烤红薯,你站在门口看守了,如果看到爸爸回来了,你就故意大声地喊:“爸爸”,好让我听到!


姐姐拿着红薯到厨房捣腾去了,那时候压根没有煤气,我们还是用柴火烧饭。想来也简单,只要把火生了,往里面扔进去红薯就行了。偏偏当时的我站在门口把守得无聊得很,又无从知道姐姐在厨房进展得如何。忽然就想逗一逗姐姐。就大声喊了起来:“爸爸!爸爸你回来啦?”喊完就笑嘻嘻地跑去厨房了。只见姐姐正手忙脚乱地把火熄灭,慌里慌张地从灶火里掏出半生不熟的红薯。看着姐姐黑一块白一块的脸蛋,我笑嘻嘻地说:“骗你的啦!爸爸没回来!”姐姐终于定下心来,看着地上乱糟糟的一切,又沮丧又生气地抱怨起我来。我也开始感到自己开的玩笑过火了,要不说不定姐姐还真的能吃上一顿烤红薯!


那时候,物资匮乏,只能想到各种“偷吃”,而偷吃最方便又可口的方式不外乎“吃野果”。那时候的野果怎么那么多啊(亦或现在的孩子压根就不屑于吃野果了,又亦或现在的孩子都是汽车接送上学,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小路旁的野果),上学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摘,边摘边吃,走走吃吃,吃着吃着,就偏离了大道,结果就是迟到。


也有光明正大摘水果吃的时候。就是回农村老家,爬上那些杨桃树、酸梅树上,边荡着双腿边摘着吃,能吃到一个下午。吃完了自己的树上的,就打别人家的主意,想着偷偷去摘来吃,应该没有问题吧?结果被人放狗追了一路。


每次从农村回来,都摘满满一袋酸梅回来。郑重地告诉姑奶奶,这个东西很好吃的啦,要挑最大最黑的吃才最甜!姑奶奶笑嘻嘻着,摘了一颗,用衣角擦了擦,也不洗,直接送到嘴里,嚼了嚼,就咽下去了。我喊道:“你怎么连皮都吃了?皮多脏啊!”姑奶奶笑嘻嘻地指着我说:“你把它整个扔进嘴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那皮不也都在你嘴巴了被嚼了吗,跟我咽下去有什么区别呢?你吐出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听得竟然无从反驳,竟觉得也有翻道理。所以一直也都觉得把酸梅皮咽下去也无可厚非。


正因为物资匮乏,所以每次对于“吃”都很珍惜。糖果吃完,五颜六色的糖果纸是要留着的,把它铺平,整整齐齐地放在瓶子里珍藏着,跟同学比一比谁收藏得多。糖果纸可真美啊!把它遮住眼睛往外看,看的东西也都是朦朦胧胧、五颜六色的了,可真是美!


吃荔枝,也是小心翼翼地把皮一点点剥掉,不能破坏了那层膜,剥好的荔枝,再从头上撕一个小口,两指从尾巴一挤,整个荔枝就弹进嘴巴里了,剩下的那个有着缺口的鸡蛋形的膜是拿来玩的,嘟着嘴从缺口吹它,吹得鼓鼓的,再赶紧捏住缺口不让它漏气,然后打在皮肤上就会“啪啪”作响。直到现在,如果有时间,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小心翼翼地剥荔枝的皮,但却再也没有玩过荔枝膜,现在的孩子也是不缺玩儿的了。


也会变着法子来吃。吃完橘子,橘子皮舍不得扔,拿来一双筷子,我举着,姐姐边绕着筷子边挤橘子皮,橘子皮射出来的汁边变成了丝,细细白白的丝绕着筷子,竟有点像棉花糖,这个“棉花糖”的大小取决于橘子皮的多少。也曾想过带女儿重温一下这个游戏,亦或是自己本身就已不屑于再去吃这种东西了,竟也一直未实行。


对于不轻易吃到的东西也会留有很大的缺憾。五六岁时第一次吃到奶酪,是一位在农场里工作的叔叔送的。那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无从言表。一咬,松松软软的,不用嚼,直接哧溜就滑下去了,留下满嘴的奶香味。那一次,姐姐拒绝吃了,因为她觉得腥。我一直在劝她吃,她一直不肯。我对姐姐充满了无限的遗憾和可怜,如此美味的东西,她却没法品尝到,就因为她无法克服那腥味!“你吃到嘴里,就不感觉到腥了!”我不停地这么对姐姐说。姐姐就是不听。第二次吃奶酪已是大学毕业后。却已吃不出当年的惊喜来了。当年的那松松软软、满嘴清香的味觉我记忆犹新。


对吃还有一件缺憾的事,便是蛋黄月饼。那时候,经常喊一位同学一起上学。出门前,她的妈妈都会递给她一块蛋黄月饼在路上吃。她在吃着,我在咽口水。吃着吃着,走到一条臭水沟前,她铁定会把里面的蛋黄扔掉,嘟着嘴抱怨:“最讨厌吃蛋黄了!”我眼巴巴地望着躺在臭水沟里的蛋黄,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捡回来。心里一直呐喊着:我喜欢啊!我喜欢吃蛋黄啊!你为什么不给我吃?!


那段时间,每一天她的妈妈都会给她一块月饼,每一天走到那条臭水沟时她都会把蛋黄扔掉,每一天我的心都会淌着血对着那块蛋黄呐喊!但是我从未把我的呐喊喊出声给她听,可能是小小年纪的我也懂得保留一点自尊吧!


至今,我最爱吃的月饼都仍然是蛋黄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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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与清风常拥有,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案上诗书杯中酒。

答案:

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蒋清野
2000.12.31 于 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