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南下列车

发表时间：2004-09-29 0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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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特快79次，北京西到武昌。


08：10  北京西

列车开动的时候，天还有点黑。尽管是大年三十，仍然加挂了两节客车，行李
架上塞满的大包小包，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馊袜子的味道。搭乘这一趟车的，大
都是在北京打工的农民，他们有的已经老迈，有的依然年轻，脸上却无一例外
的写满了苍苍和期待。是的，忙碌的整整一年，总算可以回家休息一阵子了，
怎么说也是件令人欢喜的事情。


09：36  保定

姗姗来迟的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路边只有光秃秃的树木，血红的阳光照在一
望无际的黄土地上，满目荒凉。


10：55  石家庄

一路上都是农田，冬天里没有什么庄稼，那些高高的坟墓便显得特别的突出起
来。满地里都是挑着担子背着孩子上坟的农家，隔着车窗听不见鞭炮的声响，
但还是能够远远的看见白酒洒在燃烧的纸钱上腾起的火团，还有炮竹炸响时候
的闪光和浓烟。大人们捧来土块压在坟头上 -- 坟头垫高了，风水才会好，来
年才会有好收成，甚至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前程。大一点的孩子也跟在大人的
后面忙活，小一点的孩子则眼巴巴的看着担子里的鸡蛋和肉 -- 这虽然是献给
祖先的祭品，然而每次鞭炮声响过之后他们都可以分得一点点来吃。


12：26  邯郸

列车员推车餐车过来叫卖。一个荤菜，两个素菜，很硬的米饭，竟然要卖20块
钱。有几个乘客从座位上站起来问价，不过没有什么人买。推过去再推回来的
时候，变成15块。一个满脸尘灰的女孩，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看着即将离去
的餐车伸手轻轻的拉了拉她母亲的衣角，抬起头来仰望着母亲的眼睛，一脸马
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当母亲的深深地叹了口气，脱下鞋从里面掏出两张钞票
来地给乘务员。乘务员皱了皱眉头，指着餐车旁边的一个小盒子努了努嘴：你
就给我扔那里吧。

小女孩开心的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却已经凉了。


13：05  安阳

自从进了河南，地平线上便开始出现些许绿色；到了安阳，更是可以看见大片
大片的菜地。铁道两侧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小的溪流，虽然背阴处还有尚未消
融的冰块，然而那跳跃的浪花总能够让仍感觉到一点暖意。

在安阳站开始有乘客搬了行李下车，他们大声的互相招呼着同伴，抑或是把没
有吃完的水果留给旁边座位上的乘客。


14：48  郑州

在路边看到一条标语：集体上访违法。那是一片旷野中一栋独立的矮小农房，
红砖上面刷了一道白石灰，大红的字。

想起前面路段的另外一条标语：不嫁流氓，不娶文盲。这字就刷在站台对面的
墙上，却记不起到底是哪个站了。


16：09  漯河

过了漯河，天色便开始暗了下来。暮色中看见一个农民挑着担子从田埂上疾步
走过。在田野的尽头，有几座冒着袅袅炊烟的农屋。


16：45  驻马店

列车在夜色里穿行，车厢里已经没有多少乘客了。已经坐了整整一天的车，剩
下的乘客都明显的流露出些倦意来。有的人趴在座位前面的小几上睡觉，有的
人默默地吸烟，更多的人则焦虑的看着窗外飞流而过的灯光。他们的心里，是
不是都盼着这列车开的更快一点呢？

车厢里静极了，没有什么人说话，只听见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轰鸣。


17：42  信阳

爆竹炸响的声音竟然能够穿透列车上的双层玻璃。一小团红色的火光从地平线
上飞起，在夜空里爆裂开来，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礼花。紧接着又是一朵，好几
朵，好多朵，五颜六色的，很美。

那些放礼花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他们的餐桌上，想必都有丰盛的年夜饭
吧。


19：32  孝感

一位稍微有点胖的中年妇女，正在给身边的乘客讲述她在北京打工的事情。她
是个回民，是个小时工，扫地，做饭，整理房子，有什么活就做什么活。大年
二十九那天还给一个人家干了超过八个小时的活，得到的报酬是35块钱，外加
一瓶大可乐。她有一个17岁的女儿，初中没有上完就到深圳打工去了，在一个
加工毛绒玩具的工厂，刚开始的时候当学徒，每个月的工资是300 元，还好干
了一年多就涨到500 元了。

“她的心真硬，累了也不哭，一个月才给我打一次电话。”那妇女眼角稍微有
点红，从包袱里掏出两张照片来给身边的人看。

照片上的女孩，长得清清秀秀的，眼睛很亮。


20：12  汉口

川流不息的灯光从窗外摇曳而过。诺大个车厢，只剩下四五个乘客了，两个在
吸烟，一个在打手机。虽然座位旁边有暖气，但是仍然感觉到丝丝的冷意穿透
鞋底直达心脾。

乘务员锁上厕所，开始打扫车厢。


20：33  武昌

列车缓缓的驶进站台，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潮湿的空气迎面扑来。仅剩下的几
位乘客提着行李急匆匆的踏上站台，刚刚打扫过的车厢里，又多出了几堆新扔
下的垃圾。

走出站台的时候，听见两位乘务员的聊天：今年的年夜饭，咱们是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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