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案上诗书杯中酒之快意人生

孤寂的小岛(林子齐)

发表时间:2016-05-09 06:5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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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下车了!”听到叫喊声,建斋睁开朦胧双眼,准备跟同来的二十五人鱼贯而下。


由于修路,路况不好,两个半钟头的颠簸,建斋一直都在打瞌睡。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坐车总让他兴奋不已,不是看车外风景,观察车上的乘客,就是胡思乱想。“今天我怎么就睡着了?”


他想,也许是太累了。昨晚,为了这个“五·二一”工程,他在办公室忙到凌晨两点。回家后,老婆不信任的盘问,让他彻夜难眠,心力绞瘁。难怪人们老是说猜疑和抱怨是婚姻的第一杀手。尽管又累又饿,此刻,他还是打起精神与大伙有说有笑,提、拉着行李,迎着午后的骄阳,跨上小桥,直奔小岛。


一过桥,警员就拉起一条手指头大小的红线,建斋的心随之一沉。想到要在这个方圆不到半平方英里的小岛上禁闭二十多天,不得越雷池半步,孤独之情油然而生。


这个弹丸之地是个落败的花园别墅。据说,十年前这里曾火爆一时,游人如鲫,而今门可罗雀,连木制的大招牌都歪歪斜斜,只是在黄金周等旅游旺季才偶尔有人入住。水上一大排水管,是全国第二个音乐喷泉的遗迹。长年的风吹雨打,已锈迹斑斑,让新来的人猜不出它们原先的真正用途。


初来几天,每当夜雾降临,万籁俱静,建斋常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水管,走至湖的中间。在徐徐晚风中,他触景生情,浮想联翩。闪烁的灯光、变幻的色彩、颤动的水雾、美妙的音乐、闪烁的倒影和游客们激动的尖叫仿佛依稀可见、可闻。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情景的追忆与重组,给他带来思索的乐趣,产生了以静制动的快感,还有助于打破目前的落寞。


这个小岛让建斋沉迷的不仅仅是它往日的辉煌。一踏上小岛,他就被这里的布局与景致所吸引。他原以为这里的一切都出自主人之手,所以他一度对酒店的主人产生敬佩之情。后经打听才知道是省设计院的杰作,难怪设计得这么有专业水准。


果园里五幢两层别墅,十八套住房单门独户,座落有致,别墅间的幽径与环岛小路相互贯通,结成一张不规则的联通路网。小路把果园划分成不同的方块,每个方块的水果花卉各有特色。整个别墅绿树成荫,瓜果飘香,幽静宜人,为喧哗都市所罕见。小岛四周是宽阔的湖面,湖水清澈,波光粼粼。远处群山起伏,幽深墨绿,有些山顶还裹着白云,时隐时现,扑朔迷离。远山近水,楼房花卉浑然一体,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阳西夕下,水中别有洞天。建斋喜欢观赏倒映在水中的袅袅炊烟、成群山峦、碧绿树木和美丽的晚霞,慢慢咀嚼山水与蓝天共色的迷人黄昏,与成群的山蚊一道分享乡村的宁静。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们26人不能过多接触,不能充分交流。他需要在独处中寻找乐趣。不善交际是他的缺陷,但独处正是他的强项。


上岛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建斋总是在凌晨四、五点就醒来。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柔和的晨曦轻扣淡黄的窗帘,窗外小鸟的喧哗打断零乱的思路,他才懒洋洋地爬起,走到户外散步。小路两旁有许多齐腰的九里香,它们被专业的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像珍贵的艺术品。散步时,他常情不自禁触摸九里香嫩绿的心儿,那种感觉好似抚摸小孩胖呼呼的小脸,只要你出力仿佛就会挤出水来。有一天,几只小鸟引起他的好奇,它们在九里香里不停地追逐、戏嬉。“小鸟,不要跑,快告诉我,你们在小树丛里干什么?”建斋在心里谪咕,孤独的人有时很想和动物交流。


后来,他才发现小鸟在寻觅它们的早餐。出乎建斋的意料,九里香能结出这么诱人的红色小果子。真难为这些勤劳的小鸟了。因为这是果园里最不张扬的果子了,这里成熟的果实随处可见。木瓜在树上露出桔黄的笑脸,无花果的芬芳引蜂惹蝶,丰满的人参果压弯了树枝,椰子累累硕果和成熟的芒果伸手可及,菠萝蜜树上挂满大小不一的绿球,早生早育的香蕉更是不堪重负,都弯着腰在吃力地支撑着一串串果实……只有槟榔含苞欲放。


与满园的瓜果截然不同的是八排旅人蕉,她们内敛、含畜、孤傲、顽强、淡雅与骨感,让人一见倾心。由于阳光充足,降水偏少,她们的叶瓣灰白干涩,叶子青绿飘逸,不像都市花园里的同类那样细嫩丰盈,娇柔欲滴。建斋最惊诧的是她们高挑的身段,有些旅人蕉居然长出两米多高的树干,婷婷玉立,多了一份岁月沧桑的美丽,仿佛注入了仙气。他原以为所有的旅人蕉都是那样小鸟依人,没想到这里的旅人蕉这么修长,人人都得仰视敬望。


几天零距离的观察,建斋发现,这些超世脱俗,不与其它瓜果花卉争芳斗艳的旅人蕉,好像洗尽铅华的半老徐娘。岁月无情,她们已不再青春亮丽,甚至有被遗忘的危险。是否那些新新族都进城了,而她们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返回故里的呢?


后来,别墅经理说,旅人蕉是在酒店开张时就种下的。多愁善感的建斋为之惆怅,原来,她们从小就生活在这地方,不太为人赏识,如今通通都成了“老处女”。建斋希望她们起码能像李清照一样曾经拥有或正在期待,即使是“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也是一种幸福的。


二、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小岛孤寂,大家唯一的期待,好象就是早点结束工作,恢复自由。但过好每一天是建斋的生活理念,他喜欢探索,热爱追求。尽管早听说这里的刘经理是位大美人,但与她的邂逅还是让建斋略感意外。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建斋工间小息,忽然,发现一把淡红色的太阳花伞在花园别墅里浮动,并由远而近向他飘来。整个别墅顿时有了动感,蓬荜生辉,恰似宋徽宗的“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不久,一外披白色长衫,内穿黑色紧身T衬,下配紫蓝短裙,脚着雪白旅游鞋的婀娜女子来到他的身旁。来者三十出头,笑容可掬,脸色微红,身材苗条,相貌端庄。


在这戒备森严的地方,来者一定是久闻芳名的刘经理了。也许是长期禁闭孤岛激发了男人的灵感,向来木纳的建斋在来者身份得到证实后,他便与刘经理开起了玩笑。


“刘经理,你的笑容纯真妩媚,没有一点的商业成份,你的举止优雅得体,富有艺术美感,过去一定受过不少专业训练吧?”


对这文诌诌的恭维与猜测,她莞尔一笑,予以否定。作为小岛的“焦点”,常年面对匆匆过客的称誉,经理早已习以为常,对客人的贬褒她不动声色,这种处之泰然的大家风范,更能激起建斋的好奇,他有一股蛮劲,就喜欢读一些难读的“书”,他希望解读刘经理深邃的眼睛,多挖掘些隐藏的信息。假如是嗲嗲的“人家没有啦!”的纯真稚嫩型回答,他反会觉得庸俗乏味,兴趣索然。


“刘经理,你外面的白衬衫很像黎宇春的,是否现在流行这种穿法?”建斋明知故问。


“这里太阳太晒了,我只好双层保护,打了伞还穿衬衫,穿得不伦不类。”


“我喜欢你这‘style’,很酷!”


为给人家留下深一点的印象,建斋接下来改变了策略,转用现实手法,坚持走专业化道路。在初步了解了酒店的经营情况后,他便主动、热情地分析其原因,提出解决问题的对策与方法。最后,还安慰人家,随着市政府五百亿元旧城区改造工程的启动和道路的拓宽,交通条件的改善,这里的生意一定会好起来,现在附近的地皮还很便宜,你可以考虑先置地,然后扩大规模,完善配套措施。


建斋用足了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但他也不知道能否达到预期效果,人家毕竟是城府很深的经理。


紧张的工作,繁重的任务,让建斋无暇他顾,直到第三天午饭时,他才第二次见到刘经理。这次刘经理穿得休闲开放,一袭吊带露背长裙,一双缀珠高跟豪华拖鞋,让她显得风情万种。建华大方地走过去,在刘经理耳边轻咬了一句俏皮话:“刘经理,你的衣服穿反了!”


“别逗了。”她娇嗔道,“不过,那天你说的很有道理,给我许多启发,我这些天考虑了一下,有些建议真的可以操作,有空我想请你再次交流。”


他们是第二天晚上开始在湖边约会的。那天,刘经理穿着淡绿的连衣裙和高跟皮凉鞋,略施粉黛,一缕幽香,一头披肩秀发,甚是妩媚。话题是从刘经理右眉中的黑痣拉开的。


“刘经理,据我了解凡‘草中藏珠’的女人一般都婚姻美满,家庭幸福,财运亨通,我相信你的酒店会重振旗鼓,但这些天怎么从没见过你爱人来过?”


“请别问我丈夫,我也不想问你老婆,我喜欢现在时。”


“行,西南面这块地是哪个单位的?如果能征到,在那里建停车场,员工宿舍、仓库、发电厂等附带设施,会让岛上更安静,更卫生、更舒适。”建斋发现讲错话了,马上转移话题。


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豁然开朗了,他们从生意谈到人生,又从人生谈回生活。


“面对称赞你是如何做到不卑不亢的?”


“奉承话就像口香糖,嚼倒挺有味儿,但千万不要把它吞到肚子里去。”


“你长年生活在这一偏僻的小地方,平时觉得寂寞吗?”建斋关切地问道。


刘经理没有直接回答,凝视着建斋,然后平静地提出一个让对方心跳的要求:“我能抱你一下吗?”


虽然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但接下来,他们便忘记了湖边的山蚊,天上的月亮、石椅上的露珠和同来的二十五位合作伙伴。


后来,老康的横空出现打散了这段萍水相逢,建斋和刘经理没有越走越远。


三、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快来人呀!蛇——”那天午饭后,建斋刚回到宿舍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女同胞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因为叫得特恐怖,他和同房的鼓先生急忙赶过去。两位女同胞一位跳在床上,一位爬在桌子上,她们示意屋里有蛇,两个男人立即出去找家伙。当他们折回,老康右手捏紧蛇的三寸把它提起,左手紧紧抓住蛇的腰部,看到这条一米多长的深色毒蛇,嘴里还吐着信子,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特别紧张,两位女同胞更是惊魂甫定,半天讲不出话来。老康说,“这还是不能打死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眼镜蛇!”


酒店在请林业局的人把蛇异地放生后,加强了防范措施,许多硫磺撒放在别墅门口,路灯也都整亮。带队领导再三嘱咐大家晚上要格外小心。


徒手疾擒眼镜蛇,人们开始对老康肃然起敬。老康是建斋在此期间成功解读的另一本很有份量的新书。


他就像一坛窑藏百年的陈酒佳酿,蛇不小心打开了酒坛的封泥,让全小岛的人都闻到了美酒的醇香。


老康五十有二,身高一米七六点八,体重约七十五千克,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性情谦和,为人低调,脸上老挂着特男人的微笑,并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冰山才露一角,建斋已是迫不及待。


老康平时不轻言过去,对他的戎马生涯更是守口如瓶。建斋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幽寂的小岛让他变得特有耐心。他总是不失时机地纠缠和启发,老康最终还是被他的锲而不舍,生磨硬套所动,在保证不外传有关国家机密的前提下,断断续讲起了他的故事。


1967 年我被部队招为特种兵,那年的冬天我们家乡特别冷,十二岁的我满怀少年的梦想,辞别了家人,随部队的王政委南下。因为是特种兵,在火车站,没有大红花和送别的人群,妈妈满脸泪水,爸爸沉默寡言,两个小弟弟更是依依不舍。三天后,我来到了广东北部某部队驻地正式受训,开始了我十三年的军旅生活。


部队的生活充实而艰苦。我们有严格系统的军事训练,也有文化知识学习和政治思想教育,一切都安排的很紧凑。训练的内容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从徒手的擒拿格斗,到各种冷热兵器、通讯设备、交通工具和野外生存等。


“你觉得哪些训练最辛苦、最难忘?”建斋问道。


文化知识方面,最难的是学习周边主要国家的语言。在学习语言方面我没有什么天份,一门英语学起来都很吃力,加上部队要求比较高,又没有一定的语言学习环境,容易忘记,不是难忘!


军事训练方面,最艰苦的是野外生存。把你空投在指定地点十多天,要自己找食的,又不能偷,不能抢,还要完成各项军事任务,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那天,我抓蛇你们都很吃惊,抓蛇对我们来说是小菜一碟,野外训练我们最希望看到蛇了。


“为什么?”建斋不解。


我们可搞到吃的呀!但晚上我们总是在大树上过夜,因为怕被蛇或其它动物所伤。


最难忘的是一次特别的军事训练,因为这次训练我抱回一个老婆。


“这真难以置信,是怎么回事?”建斋显得兴奋,在这禁闭的日子里能分享老康的爱情故事让人特别享受。


1972年11月15日中午,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当时我年满十七岁,血气方刚,经部队五年严格的专业训练我已成为一名特种兵。那天,我们连队在一小河旁训练抓捕,这可是我们特种兵的重要训练课。十一点钟左右连长让大家停下休息。小河不宽,大约八十至一百米,两岸树木郁郁葱葱,河水清清,水草丰美,初入冬季,粤北已有寒意。


这时,连长发现河的对岸有一年轻女子在河里洗衣服,离她不足三十米的田地里有许多人在种疏菜,他忽然来了灵感,给我布置一道作业:游过去把那姑娘带过来,条件是不许弄伤人家,不要让劳动的乡亲发现。至今我还弄不清他为什么要让我来完成这道作业。在战友羡慕的眼光下,我潜入冰冷的小河。


我知道要成功必须做到训练中强调的“轻”与“快”。我小心翼翼,尽量控制水花,游得没有声响,那姑娘是站在水中,弓着腰洗衣服,我在她的左侧翼突起,她目瞪口呆,刚要叫喊,我马上用手捂住她的口,顺势把她抱入水中。 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接触异性,而且为出色完成这个训练作业,在抓捕中难免会接触到她的敏感部位,我也有点紧张。潜入水后,大约四十秒我们浮出水面一次,在她一换完气即将叫喊时我又再次潜回水中。抓捕中,我感觉她应会水性,力气挺大的,又抓又踢又想咬。我成功把她抱上岸后,她吓得脸无人色,一时无语。我们连长马上说明原委,请她谅解,她回过神后哭了起来。这时我们才发现小姑娘长得水灵,年纪大约十四、十五岁,青蓝色的上衣和长裤已湿透,露出少女的身材轮廓。这让我们遇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她全湿了,天气又冷,当天我们又没有女兵随训,我想把外套给她披上,她不要,因为这也不是办法,里面的全湿了。


连长说解铃还须系铃铛人,小康你还是把人家送回去。小姑娘一听说,“咚”一声跳进小河里,向对岸游去。连长不放心,叫我拿件干衣服也游过去,护她过河。


上岸后,村民们看见小姑娘浑身湿透,马上围过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焦急询问:“小青,你怎么掉在水里啦?”并以很不友好的眼神打量着我。


“是我把她拖下水的。不,是我连长叫我把她带过对岸的,这是我们训练的一部分。”


因为事出突然,我一时难让乡亲们明白,小青的哥哥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小青接过我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平静地说,“没什么,你回去吧。”


“你的鞋和洗的衣服呢?”我提醒她。


我们回到刚才她洗衣服的地方。


“有两件衣服没找到,有些冷我要回家了。”小青说着,提衣服回家了。


第二天,我们听老乡说小青感冒了,高烧不退。连长、队医和我带上药箱、慰问礼物、二十元(赔衣服的钱)去她家探望。


“你们又得游泳了?”建斋问道。


没有,小河上游有座小桥。她的家人也通情达理,对我们十分热情。就这样我们进一步认识,后来,我们经常写信,长达七年的马拉松式恋爱也逐渐拉开序幕。


“老康我知道你也不好意思给我们讲你情场的细节,给我说说你战场上的风采吧!说些惊心动魄战斗故事和刺激一点的经历。”有时候建斋不喜欢言情,喜欢武打。


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我这一生经历的还真不少。我就说两次战斗吧。


第一次是血洒西沙。继侵占我西沙群岛的珊瑚岛后,1974年1月15日,南越当局又派舰艇侵入永乐群岛海域,并向我渔轮挑衅。17至18日,又派舰艇多艘强占我西沙群岛甘泉、金银两岛。


为保卫领土主权,反击南越军队的入侵,我们十二个特种兵应召加盟南海舰艇作战编队,这个战斗群由四艘舰艇成组,其中猎潜艇2艘,扫雷2艘。南海形势吃紧后,我们奉命昼夜兼程,赶赴西沙保卫海疆。


一月的南海碧波荡漾,气候暖和,天空晴朗,海鸥在惬意翱翔,19岁的我心中却难以平静,甚至有些不安。听说南越的美式舰艇排水量是我们的十倍,我们特种兵优势是在陆上,这仗怎么打?但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根本由不得我们多想。


19日晨,南越分别以2艘舰艇向中国巡逻艇接近,另以2艘向琛航、广金两岛接近,并于7时40分左右派武装人员实施武装登陆,打死打伤中国渔民多人,不久敌我舰队开始对峙。


“是哪方先开火?”建斋打听。


20日中午,开打前越方以小口径炮向我方发射了一发炮弹,(当然没有命中)由于越方舰艇的主要火炮均是由雷达自动控制,故这发炮弹我方判断为是射击前的火控系统校正,同时,越方舰艇后退企图拉开距离,这在战术上大舰和小艇开战时必须的,所以我方指挥命令两个编队紧紧咬上,并警告,敌人要开炮了!这个时候,海战爆发了。我方人员发现敌方炮位上火光一闪,立即脚踏击发!所以,几乎在敌方开炮的同时,我方的炮弹也出膛了!但由于我方是小炮,初速高,这样,后击发的我方首群炮弹反而先落在南越海军的头上。这时我方指挥确实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反击完全是战士们自觉的反应,这个自主反应相当关键,如果等军官下令再还击,可能西沙战事的历史要重写了。


“当时,你在哪艘舰艇上,情况如何?”


我所在的是一艘扫雷艇。别提了,战一开打我的舰艇就中弹受伤,由于舵机失灵,速度过快,直接冲入了越方两艘舰艇之间,受到交叉火力的攻击,起火燃烧。又热又熏又呛,后面我方舰艇也看不清楚,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施放的烟幕呢。怕误伤己舰,又不能支援,结果,我所在的艘舰驾烟带火直接撞向敌10号舰。我们艇长红了眼:装火箭深弹!准备和敌人同归一尽。可是10舰一转舵,和我舰擦身而过,险到了极点。


这时双方的火炮都用不上,艇长临机一动:仍手榴弹!当时我方根本没有准备打海战,这艘舰上了好几箱给守岛民兵送的手榴弹,这时候倒派上了用场。于是,我和大家七手八脚的把手榴弹扔上了南越的10号舰,有些战友还抄起步兵的反坦克火箭筒也向越南舰艇发射!趁敌人晕头转向时,我舰全速倒车,退出了越军的夹击,然后就是冲礁自救,不然我的军舰肯定会沉没了。


后来,我东海军队两艘增援舰艇赶到,台湾军舰……老康欲言又止,这我就不说了。


我们搁滩后不久,越方怒涛号,排水量大概650T的一艘护卫舰被我方击沉,其余3艘驱逐舰被打伤,逃离战场,战事基本结束。


“哪你是怎么受伤的呢?”


当天中午一点半左右,我们把舰艇上的烟火扑灭,敌舰也逃离了战场,我们奉命登陆珊瑚岛。我是第一批上岛的几个士兵之一,最前面的是旗手,我紧随其中后,珊瑚岛水陆交融。人家讲的没错,有警惕才有安全。当时,我们都已为敌人已逃之夭夭,压根没想到还有什么危险。正走着,突然,“砰”的一声枪响,我就应声倒入水中。建斋,你猜怎么着?


“是否有人的枪走火了?”建斋的些困惑。


不是!谁都没想到敌人的舰队已开走,水底中还潜伏不少南越士兵,他们借助塑料通风管,潜在水底,向我们射击!他们也怪可怜的,不知道自己的军舰已败走。我是左脚中弹的,中枪后,人就没了中气,但我反应特别快,倒下的瞬间,我从右脚侧面裤袋拔出军匕首,水下放冷枪的家伙被我当胸一刀剌杀,我的血和他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海水。战后,我在广州养伤,部队特允许小青来探亲。


“真是大难得艳福。但西沙之战就打那么个把钟头,听说这只是你传奇经历的一小部分。说说特种兵在陆战上的风采吧。哎,老康,我弄不明白,当时,越南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敢向我们中国叫板,是什么原因呢?”建斋总是听而不厌。


为什么打?这不是我一个兵能说清楚的。但你也知道,70年代的乒乓外交为中美恢复正常邦交拉开了序幕。中美相互靠拢无疑令苏联和越南感到担忧和恐惧。越战结束后,越南在苏联的支持下开始在中南半岛扩张势力,推翻柬普寨波尔布特领导的红色高棉政权,试图建立印度支那联邦。这当然是我们中国所不愿意看到的,并且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我们政府当时是支持红色高棉政权的。所以我国领导人认为,到了教训教训这个越南“小霸王”的时候了。


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是越南越来越疯狂的排华活动,以及对我方领土争夺。1975年越南统一后开始排华,这是中国担心的一个问题。刚开始时越南在刚刚统一的南方将比较富有的华人排走,后来连北方的华侨也被排走,中越关系开始恶化。此外,在南中国海上中越之间也有领土纠纷,西沙群岛自古是中国的的领土,而越南居然要占领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这也是中越敌对的原因。”


此外,越军在中越边境不断骚扰。因此,我国将这场战争定义为“自卫反击战”。当然,中国在打这场战争时对苏联并非全无顾忌,我国之所以敢对越南动手,而不怕中苏边境出现战事,部分原因是由于苏联把注意力转向阿富汗问题。


“老康,你是少有的兵,分析得这么有高度,有水准,你的这一番阐述扩大了我的视野,让我了解更多的史实。听他们说你曾深入河内抓回敌方一个团长,果真有这事?”


那是1978年秋季的事了。河内位于红河平原中部,风光绮丽,具有亚热带城市的特色,树木终年常青,鲜花四季盛开,湖泊众多,星罗棋布,战争太残酷了,我真希望去那旅游,而不是打仗。


“这我读地理也有所了解,老康你就别绕圈子了,快点说吧。”建斋有些急,总想直奔主题。


国庆节过后不久,我们六人组成两个小分队从凭祥分头潜入越南,目的是进一步摸清敌方排兵布阵情况,为纵深打击敌人搜集更多详细的第一手情报。其实,从边境到河内也只有三、四天的路程。我们进去很顺利,两队人马很快在河内会合。我们在河内侦察了一个星期,还摸进敌人的兵营。最后,我们锁定敌方一团长,因为军官知道的更多,更有情报价值。


这个少校身材不高,但长得壮实。他的军营在百草公园附近,晚上他喜欢出去萧洒,经常在十一点钟以后才回来。我们摸清他的行踪后,就实施抓捕。我们两个人九点多就在他营地旁的一个猪圈里埋伏。猪圈里蚊蝇特别多,哪两个小时我们觉得特别漫长,但他十一点多依时回营。下车后,我把他的卫兵刺杀,战友用枪顶住他的腰,叫他不许出声,把他押回车上,然后,让他脱下长裤,把微型摇控炸弹固定在他大腿内侧,他穿上裤子后,我驾车把俘虏带离敌方军营。我们潜入时已穿上越南陆军制服。为了安全,天亮前,我们走了一段水路,其他几名战友,早在河边等候,他们搞到一艘机动渔船。


上岸后,我们化妆成越南民兵。归途我们还消灭了一个越军无线电子侦听部队。那完全是个意外,第三天中午,我们进入一片山林,准备吃点干粮,稍事休息,实际上我们三天,四夜都没合眼。突然,我们发现在一个山洞里有敌人。这支分队共十二人,因为全是是通讯兵,又在自己国境内,没有什么防范,那是我们特种兵的对手,全被我们控制。山洞里有一个由两辆我国制造的解放CA30A越野汽车底盘改造、制成的大功率车载电台车,两辆北京212轻型越野车和两辆苏联制造的嘎斯69A轻型越野车改成的移动式车载15瓦电台车及两台中国制造的牵引式燃油发电车所组成的车队。


我们把两辆北京212轻型越野车开走,其它的东西,两个钟头后定时炸弹引爆,包括敌方人员,没办法。


这也进一步暴露我们的目标,最后一段路敌人一直紧追不放。但第四天晚上十点左右我们还是顺利回到边境。刚过边境,有一位战友由于路上没有吃的,摘吃椰子过多,拉肚子。要我们停下等他方便再走。他大概就在我方边境五米远的地方蹲下。夜视仪对光屁股特别敏感,对方伏击手发现后,一阵乱枪,把我和两个战友打中,其中闹肚子的战友的屁股被打的惨不忍睹,牺牲了。听到枪响,接应部队赶来增援,敌方停火。


“真是扣人心弦。我有点像当年听马可波罗讲述东方见闻的罗斯蒂谦.老康,你这次哪儿受伤?”


“右肩。”老康解开纽扣,让我看了他右肩上那个稍稍突起表面光滑的疤痕。我轻轻抚摸了一下:“还疼吗?”


不会。我是命大的啦,只受三次伤而已。后来,正式开战后伤亡可大了。准确地说, 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我军牺牲 6900余人,伤14800余人。光2月17、18日两天,伤亡就多达4000人。 1984年的老山战役,又牺牲939人。这是我们部队公布的统计数字你千万别往外传。


建斋听后,陷入沉思。面对当今国际关系的缓和,中越关系的改善,两国人民的和平友好交流与往来的增多,他想起了“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这句古诗。


“上车啦!”一台大巴车已等在对面的小桥边。上岛后,天公第一次下起了小雨,绵绵细雨,更勾起人们对亲人的思念,对自由的向往。刘经理掌着绿色的雨伞站在车旁为所有的人送行,老康最后上车,他提醒大家要把东西带完。大家都归心似箭,只有建斋依然眷恋这孤寂的小岛。


孤寂的小岛
2007-08-26 11:42:00, 林子齐, 6973, 1/262,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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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答案:

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蒋清野
2000.12.31 于 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