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案上诗书杯中酒之快意人生

我与琼剧 (李乙帆)

发表时间:2016-05-10 12:4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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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铺前,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老街、书院、渔排、七星塔、虎威鼻(木兰湾),如童话般的画面,令人陶醉。琼剧虽不是铺前的特色,但深受当地老百姓的喜爱,我因此与琼剧结下不解之缘。


听父亲说,爷爷是个超级戏迷。大树底下,一张长凳,一把扇子,一本戏册,就是他的精神世界了。当年,俺老李家在暹罗(泰国的古称)以卖“糖贡”为生。有人传说:曼谷溪哪里唱琼剧, “二爹”(老乡对爷爷的称呼)就在哪里。边卖糖贡,边看琼剧,便是他的生活常态。

我出生那年,爷爷早已不在人世,奶奶患有白内障双眼失明。听琼剧是奶奶晚年最大的快乐。我兄弟姐妹六人,我排行最小。父母惜我年幼,干不了体力活,便给我安排一项最轻松的任务――在琼剧节目时间,负责给奶奶开收音机。我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中午及晚上各有半个钟头是琼剧时间,周日晚上才播放一整本琼剧。“海南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琼剧节目时间”,谢忠的这句话经典台词我记忆犹深。奶奶最爱听的琼剧是原万宁县琼剧团演唱的《寒江关》(又名《樊梨花》)。其实我小时候觉得这段琼剧并不是十分好听,就是不知奶奶为何如此喜欢。长大后,我才知道人人都有爱慕喜欢英雄的情结。老人家虽不识字,但听得懂这个故事,敬仰樊梨花这个人。日积月累,不知不觉琼剧的种子早已播种。

我父母同样是超级戏迷。在九十年代以前,只要方圆十里之内有琼剧表演,那是逢戏必看。我是“续尾肠”(排行最小),最爱缠在父母身旁,所以我也是“逢戏必看”。最初我并不是戏迷,却是十足的“糟粕醋迷” ,一个晚上能喝好几碗。那个年代,此等“小吃”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得上,一是平时少有人在村子里叫卖,想吃吃不上;二是即使有人叫卖父母也不舍得花钱,想解馋,只能等邻村“绑戏”的时候了。每逢演出琼剧的时候,戏台场便是商贩云集的地方,各式各样的小吃不计其数,当然卖得最火的还是“糟粕醋”。有戏看,父母心情欢畅,也舍得花钱让我吃个够。吃饱喝足后我就安静下来陪父母看戏。白天陪奶奶听琼剧,晚上陪爸妈看琼剧,成为了我的新常态。

1985年春节,我和父亲去曼谷探望伯父、伯母,正好遇上海口市琼剧团首访泰国演出。伯父、伯母也是琼剧迷,得知来自家乡的琼剧团要在泰国皇家剧院上演一周的大戏十分兴奋,早早托朋友买了好几场戏票,带我和父亲一起去看琼剧。小小年纪就能在异国他乡观看到来自家乡的琼剧,真是莫大的荣幸。至今,遇到喜欢琼剧的朋友还不忘把这个“包袱”拿出“抖一抖”,并引以为豪!

爱上琼剧以后,就不只满足于看戏和听戏了,还想学唱戏。跟谁学唱戏呢?跟录音机、收音机学,一句句地去模仿。模仿多了,便有了一些心得:一、用气、咬字、行腔和押韵是琼剧唱腔的关键所在;二、注意体会声腔共鸣的位置;三、“路”、“依”“哎”“啊”“喂”“路依”“洛哎”等装饰音最能体现演员的唱腔风格,跟谁学就要严格遵循其对这些的装饰音的演唱习惯;四、要会找出一段戏中的折点。
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已学会唱好几段戏。其中最拿手的当数《张文秀》中“偷包袱”的那一段,而唱得最溜的当数是海南人都能耳闻能详的那一句:“幸得知醒捉着贼,不然让他走出房,做贼都来偷乞丐,还想在乞丐袋中偷盐”。我最爱听陈华、陈育明的唱腔,也很专心地去模仿他们。陈华老师的唱腔声调太高,有点学不来。育明老师的唱腔音色甜美,旋律优美,比较适合我,所以摹仿多一点。现在我才知道陈华老师的音域与声色绝对可以与世界级的男高音媲美。在超越两个八度的整个音域之中,均能迸射出结实、透亮的光辉。

小小年纪,便学唱琼剧,有赞美也有非议。周围不少人甚至认为我脑子渗了水。说句心里话,唱琼剧是需要勇气嘀。小学放学后我就去放牛,我常把牛牵到很远的地方去饲养,因为哼琼剧的时候,没有人能听到,没有人会骂我是个“古气包”。

初中三年,琼剧与我无缘。我开始接触了很多新文化、新事物,有了一些新的兴趣,琼剧在我的脑海中封存起来。一直到高二的时候,琼剧才意外让我“出彩”。那一年中秋节,我负责组织班里的中秋晚会。晚会开到一半,却没有亮点出现。我突然心中一亮,要不给大家唱一段琼剧?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我走到同学们面前清清嗓子:下面我为大家清唱一段琼剧怎么样?好!好!同学们以诧异的目光看着我,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一周的周记,班上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提到了我在晚会上唱琼剧的事,一个个赞不绝口。

走上社会后,虽然工作很忙,但我对琼剧的感情还是无法割舍。2001年元旦前夕,听说省电台的《琼苑大观》栏目要搞一个琼剧迎新晚会,我便踊跃报名参加。主持人杨静大姐请了几位琼剧名角唱了几个段后,就问那位戏迷愿意“打头炮”,不等杨大姐的话音落,我便举起手说“让我来!”(琼剧《张文秀》中的一句台词)。一段《以身报国气轩昂》唱完后,大家都一个劲地为我鼓掌。知名琼剧演员符致椿老先生激动地说“琼剧就应该这样唱嘛”。那一时我的心里乐开了花!也就是在那次晚会上我认识了后来倡导成立海南省琼剧票友协会的几位组织者龚洪、谢晋雄等人。龚洪说,在他那里有一大帮像我一样喜欢唱琼剧的年青人,并热情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活动。我听了很高兴,暗自幸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琼剧的知音,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家园!

可惜,逼于生计,2001年春节过后我便一个人去深圳打拼了。从此我和那一大帮的青年票友们少有联系,也很少唱琼剧了。直至2006年的清明节,海南电视台在海口公园推介琼剧“呀喏哒嘀”比赛节目,并请来了育明、桂琴、家梁等琼剧大师做嘉宾。我适逢回乡祭祖赶上了这次活动。当时的海口公园人山人海,外三层内三层。想上台唱戏的人太多,我根本排不上号。主持人念我来自深圳,为我争取了一个机会。在育明老师及观众面前,我鼓足勇气唱起了他的拿手好戏,也是我的拿手好戏—《以身报国气轩昂》。唱完后,主持人还请育明老师给我做点评。育明老师对我的演唱赞赏有加,并希望我“青出于蓝胜于蓝”!琼剧艺术大师竟如此谦虚,令我汗颜。

人在他乡,夜深人静之时,思乡之情愈烈,哼哼几句琼剧便是最好的解药。在老乡聚会的时候,只要有人起哄“哎,我们请李大律师(我的职业是律师)来一段琼剧好不好?”我总是“有求必应”。 2008年初为工作之便,我购买了一台小轿车。从此,车便成了我学琼剧、唱琼剧的道场。边开车,边听伴奏,边唱琼剧,成为了我的新常态。

唱起多了,逐渐名声就“大”了,不但在深圳,甚至在香港,也有不少老乡知道深圳有个会唱琼剧的律师。2012年的夏天,有几位香港的琼剧票友带着一位老伯到深圳找我。老伯问我喜欢唱什么曲目,我说喜欢育明老师在琼剧《红楼梦》中的段唱《回忆童年之时》。他说:你唱来听听。老人家听我唱完这个唱段后激动地说:想不到一个业余琼剧爱好者能唱得这么好!不过他也提出了批评意见:有些地方节奏不准,咬字不清,情感变化处理得不妙...老人家滔滔不绝地对我讲解。经旁人介绍,我才知道他是琼剧宗师王黄文先生的弟子曾明辉。琼剧《打石井》中的“二公”就是他!曾老说改天他会专程从香港过来教我唱这段戏。某天,在罗湖的一个咖啡厅里,曾老一字一句地教我唱起这段戏。曾老说,琼剧唱腔讲究以腔带情,情景交融。一段戏由高与低,急与慢,轻与重,收与放等一系列对立的元素组成,演唱时要注意把这一组组的对立关系化成一个和谐、生动、统一的整体。

曾老见我演唱时肢体生硬,便要教我几个基本台步。老人家知道我工作忙,便主动来我办公室。在律师楼学琼剧,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了。曾老痛风,动作不便,每次都是一拐一瘸来到我办公室的。到了用餐时间,我想请老师上酒楼吃餐饭,他坚决不同意,只同意和我一起吃快餐。我想把交通费塞给他,他也坚决不受。他说他所做的这些只希望有人将琼剧传承下去。听到这些我不由心潮翻滚:一是感动,二是自知难以承受老师的希冀。

有一次曾老问我有没有听过老长和的唱腔,我摇了摇头。曾老说他在广东琼剧院学艺时,老长和曾教过他一句戏,并嘱托他要细细揣摩,他现在想传授给我,叫我拿手机录下来。老人家深情地唱道:高的是墩低是凹,低的是凹高是墩┄

有朋友问我:你为什么痴迷于琼剧呀?呵呵,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高大尚的理由。海南话丑吗?海南戏丑吗?不丑。喜欢说就说,喜欢唱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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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答案:

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蒋清野
2000.12.31 于 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