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案上诗书杯中酒之快意人生

易武小萍章

发表时间:2019-11-05 16:11:57 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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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春的易武小萍章,七十度上下即冲即出,不苦不涩,清甜爽口,花香幽幽,经久不散。

回去博客上翻看去年七月的品饮记录,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真是好茶!

《西方哲学史》笔记(一)

发表时间:2019-10-29 20:22:59 评论:0

INTRODUCTION


哲学观念(亦即人生观和世界观)是两个因素的产物,一是宗教观念和道德观念,一是谨慎而系统化的研究(亦即广义上的“科学”研究)。对于不同的哲学家来说,两者在其哲学系统中所占的比例存在很大的差别。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哲学是两者都要兼顾到的。


哲学介于神学与科学之间。说它像神学,因为它包含了对目前尚未能获得明确理解的事物的猜测;说它像科学,因为它求助于人类的理性而非来自传统或者神示的权威。明确的知识属于科学,超越明确知识的教条属于神学。但是在科学和神学之间存在一个中间地带,同时受到来自科学和神学的攻击,也就是我们所讨论的哲学。哲学所讨论的问题,科学尚不能解答,而神学家所提供的自信满满地解答已经不如几个世纪前那么令人信服了。


世界是否分为精神(mind)和物质(matter)?如果是,什么是精神,什么是物质?精神是否取决于物质,抑或是精神具有有其独立的力量?


宇宙是否存在于某种协调之下?宇宙的存在是否有某种意图?宇宙是否在往同一个目标演进?


是否真的存在自然法则?或者,我们只是因为天生喜欢秩序而相信所谓的“自然法则”?


人类是否就如宇航员视角所看到的那样,只不过是一团不纯净的碳水化合物,无能地在爬行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星球上?或者,人类就像哈姆雷特所认为的那样?或者,两者皆是?


生活方式是否存在高低贵贱之别?或者,所有的生活方式都是徒劳无用的。如果真有某种生活方式是高尚的,那么它包括哪些内容,我们又如何实现它?


是否只有永恒的正直(善)才值得被珍视?即使宇宙正在不可阻挡地走向毁灭,正直(善)是否还值得追求?


是否真的存在智慧?抑或,所谓的智慧只不过是愚蠢的极致形式。


我们无法从实验室中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神学自称已经给出了答案,但是这些答案过于绝对,现代人的头脑总是带着怀疑去审视它们。对于这些问题的研究(如果不是对于这些问题的解答的话),属于哲学的范畴。



忆大觉寺

发表时间:2019-10-26 08:58:5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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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柿乍熟天,霜枫初醉时。
遥思清水院,灿灿白果枝。
石兽吐灵泉,树影拂涟漪。
大士扶槅窥,落木自满蹊。

昨天在微信朋友圈里看到木木师妹和红冰师妹发的秋景,不由得想起北京西山的大觉寺,想起大觉寺的千年老妖精银杏树。

十四行诗 · 第60首

发表时间:2019-10-22 16:05:1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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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et 60
William Shakespeare

Like as the waves make towards the pebbled shore,
So do our minutes hasten to their end;
Each changing place with that which goes before,
In sequent toil all forwards do contend.
Nativity, once in the main of light,
Crawls to maturity, wherewith being crown'd,
Crooked eclipses 'gainst his glory fight,
And Time that gave doth now his gift confound.
Time doth transfix the flourish set on youth,
And delves the parallels in beauty's brow,
Feeds on the rarities of nature's truth,
And nothing stands but for his scythe to mow.
And yet to times in hope my verse shall stand,
Praising thy worth, despite his cruel h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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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 · 第60首
原作:莎士比亚
翻译:蒋清野

犹如浪潮奋力涌向石滩,
我们的岁月加速奔赴终极,
前浪乍逝,后浪便取代了它的位置,
前赴后继,无所畏惧。
婴儿是海面喷薄欲出的朝阳,
壮年像爬上天顶的冠冕烈日,
老者像日蚀,失去了昂扬斗志,
岁月开始摧毁它过往的赠予。
时光刺破青春朝气的容颜,
把皱纹镌刻上美人的额头,
时光吞噬世间稀有的纯真,
它的大镰所至,万物荡然无余。
而我只愿我的诗在时光里屹立,
任它摧残,也要歌颂你的价值。

读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读到了莎士比亚的这首诗。找了几个译本,都觉得不过如此,于是自己尝试着翻译了一遍。

三体

发表时间:2019-10-05 17:15:4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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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读完了《三体》三部曲。这种读书的感觉,可以与小学五年级时第一次读到《侠客行》相媲美了。

总的来说,《三体》的架构极其磅礴大气,叙事逻辑非常谨密。作为费米悖论的一种解释,黑暗森林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论。两条公理不足为奇,技术爆炸也广为人知,但是将猜疑链引入推演,则展示了作者深厚的理论基础。泰勒和雷迪亚兹的破壁,稍嫌简单粗暴了些,似乎是作者不想在这两位配角上花费太多笔墨,干脆直截了当地杀死算了。罗辑和章北海这两个角色都塑造得非常成功,尤其是章北海最后几秒钟的迟疑,是我最喜欢的加分项。第三册《死神永生》在艺术性和思想性两个方面都展示了相当高的写作技巧,尽管结尾部分稍嫌仓促,有那么一点点虎头蛇尾之感,仍然不愧为一部登峰造极的作品。

我个人的感觉,《三体》所达到的高度远远超过了高行健的《灵山》和莫言的《生死疲劳》,甚至也超过了石黑一雄的《被埋葬的记忆》。如果单就作品的思想性而言,《三体》显然是要高出这三部作品的。

 

《名人》

发表时间:2019-09-26 19:26:58 评论:0

名人

《名人》这本书,在书架上放了很久都没有读。前些时候曾经略略地翻过几页,总觉得这文章寡淡如水又略有颠三倒四,没有继续读下去。上个星期再翻,不知怎的突然来了些兴趣,就继续读下来了。

若不是看了书后的作品年表,我始终觉得《名人》是川端康成早期的作品。《名人》的行文极为朴素,与同一时期完成的《舞姬》《千羽鹤》和《山之音》截然不同。作为一本纪实性的小说,《名人》读起来更像是一本日记,在朴素中不乏细节,更处处流露出极为坦率的情感。读到最后两章时,猛然体会到,之前没能让我坚持读下来的“寡淡如水”才是这本书真正的精华所在。

从来没有懂过围棋,读完了依然不知道围棋是何物。

从今天开始读《三体》啦。

中秋礼物

发表时间:2019-09-13 12:05:39 评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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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菜要吃白菜心,喝茶就喝陨坑茶。

在中秋之日,收到了刘玉佳妹子从海南寄来的陨坑茶,真是太激动了。

讲真,看到这么大一个箱子时,哥一下子就惊呆了。

交了论文

发表时间:2019-08-29 07:45:08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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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终于把博士论文给提交了,做个记号。

长日将尽

发表时间:2019-08-24 19:33:1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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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终于断断续续地读完了《长日将尽》。总的来说,小说的结构很精妙,但是情节过于平淡了些,读起来需要很大的耐心。等完整地读完了,反复回味,才能够感觉到这本书的精妙之处。相比而言,还是更喜欢《被埋葬的记忆》多一些。

张淑贞的翻译很一般,可能对阅读体验也有些影响。

春雨淅沥(四)

发表时间:2019-08-23 18:32:23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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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灶膛里汪汪地烧起了火,锅里的水已经大滚了。

晓荷带着两个妹妹走到厨房来。一进门,晓萍就扑进妈妈的怀里,晓莲一屁股坐在妈妈边上的小板凳上,两个人连连喘着粗气,手脚都有些发抖。妈妈一手抱着晓萍,一手搂着晓莲的肩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晓荷从橱柜底下拿出洗碗用的铝盆,从水缸里舀了一点水倒在铝盆里,拿出塑料袋里的三层肉放在铝盆里稍稍洗了一下,把肉整块放到锅里,再盖上锅盖。

晓莲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忿忿地说:“那枚狗赤,真不益事!”

晓萍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抽抽嗒嗒地说:“阿姐,你不要骂狗赤,阿爸打它了。”

晓莲也哭了,抹了一把眼泪,恨恨地说:“那我骂谁去?”

妈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抬手用衣袖拭去脸上的眼泪,更加用力地搂住晓莲和晓萍。晓荷咬着嘴唇,弯下腰去把铁桶里的毛巾涮了涮,拧干了递给妈妈。妈妈右手接过毛巾,轻轻地帮晓莲和晓萍擦眼泪,一边擦一边缓缓地说:“我侬不怕,有阿妈在。我侬不怕,有阿妈在。”又转过头来,对晓荷说:“红啊,你来做一下贡饭吧。”

晓荷轻轻地“嗯”了一声,把灶尾上温着的鸡饭端到小饭桌来,又从橱柜里拿出六只小碗和一只木勺,一起放在小饭桌上。每只小碗都满满地盛上鸡饭,拿木勺子按实刮平了,再将一只小碗里的饭倒扣在另一只小碗上,形成一座宝塔的形状。如此这般做了五碗饭,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瓶黑糖,拿小勺子舀出一些糖来,往每碗饭的顶上放了一点点,再把瓶子收回橱柜里。做好了贡饭,把木勺放到饭锅里盖上,轻声地跟妈妈说:“侬去外面摘一朵木瓜花吧。”

妈妈搂着晓莲和晓萍,轻轻地“嗯”了一声。

晓荷端起铝盆走出厨房,隐隐地听见正室那边传来村民的说话声,听得又不太真切。晓荷也不理睬,径直走到院子外面,把水泼在灌木丛里。阿黄耸拉着耳朵慢腾腾地从院子门口跟过来,小声地唔唔叫着,围着晓荷走了一圈,站定了,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晓荷。晓荷弯下腰来,轻轻地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冲晓荷摇了摇尾巴,一下子显得精神起来。

灌木丛的边缘长着两棵木瓜,都是母的,大约有两米多高。木瓜树干上接近树顶的地方斜斜地挂着七八只木瓜。下面那几只木瓜大些,翠绿翠绿的,越往上越小,颜色也变成了嫩绿,再往上些,长着五六朵白色的花。晓荷把铝盆放在地上,从路边的柴火堆里挑出一枝细长的竹竿,举着竹竿去捅木瓜树上的花。捅了几下,树干上掉下来一朵花,想了一想,又捅下一只木瓜来。晓荷捡起地上的木瓜和花装在铝盆里,把竹竿扔回柴火堆里,捧着铝盆走回厨房去。阿黄慢悠悠地跟在晓荷身后,在厨房门口坐下,时不时抬起尾巴拍拍地面。晓荷进了厨房,把木瓜放在小饭桌上,木瓜花插在小饭桌上的鸡嘴里,再把铝盆塞回橱柜底下。放好了铝盆,又将木瓜放在砧板上,去头去尾切成三块。做完这些,拿了个凳子放在妈妈的背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爸爸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兰喂,三层肉煮好了没?”

“好了。”妈妈抬起头来,大声地应了一声。

“叫妚红来抬一下八仙桌吧,准备拜婆祖了。”

晓荷大声地“嗯”了一声,轻轻地拍了两下妈妈的肩膀,起身走往正室。阿黄也站起来跟在晓荷身后,到了正厅门口,却不敢进去,就站在外面观望。正厅里站着五六位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些什么,看见晓荷走进门来,都停住了不说话。奶奶和女人都在晓荷的房里,奶奶坐在椅子上,双手扶在椅子扶手上,静静地打量着女人,女人坐在晓荷的床沿上,怀里抱着襁褓,正在给婴儿喂奶。

八仙桌上的物事,爸爸都已经挪到其他地方去了。晓荷和爸爸一人抬起一边,合力把八仙桌挪到院子里,对着门楼放好摆正。等晓荷回到厨房,晓莲和晓萍都站着着看妈妈梳头,两人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煮好的三层肉盛在盘子里,同煮鸡和煎鱼一起放在小饭桌上。妈妈看见晓荷进来,柔声对晓莲和晓萍说:“乖,都把头抬高高。”等晓莲和晓萍都点了点头,妈妈站起身来,缓缓地跟晓荷说:“来,你来端鸡,我来端鱼和肉。”

晓荷“嗯”了一声,双手端起煮鸡走出厨房,妈妈一手端鱼一手端肉跟着晓荷,晓莲和晓萍手拉着手跟在妈妈的身后。晓荷把鸡摆在八仙桌的正中,妈妈把鱼和肉摆在鸡的两侧,形成一个矮矮的品字形。晓莲和晓萍高高地昂着头,手拉着手面对正厅站着,阿黄轻轻地走过来,站在晓萍的身边。鸡、鱼、肉都安置好了,妈妈和晓荷又在厨房与院子之间往返了几趟,将五碗贡饭在八仙桌上一字摆开,每碗饭边上放一双筷子和一只粗瓷小酒杯,三块木瓜也一字摆开,放在八仙桌的边沿。都摆好了,两人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晓莲和晓萍边上,不声不响地看着八仙桌。

爸爸从屋里拿出一瓶广东米酒,将酒杯挨个斟满,把酒瓶子放在八仙桌的一角。又从屋里拿出一捆万三三鞭炮、一打金银、一对蜡烛和一包炷香来,一一放在八仙桌上。院子门口竖着一支新砍的竹竿,竹竿顶上挂着一个滑轮,一根绞丝绳穿过滑轮,垂下一个小小的钩子来。爸爸撕了鞭炮外面的包装纸,把鞭炮抱去门口挂在钩子上,牵引绳子把鞭炮高高拉起来。鞭炮挺长,头端拉到了竹竿顶上,末端还剩一些拖在地上。一对描金的红蜡烛,拿火柴点燃了,插在左右两块木瓜上。最后又拿出一面枕头大小的小草席来,端端正正地铺在八仙桌的前面。

一切都准备停当了,爸爸从奶奶房间取来奶奶的拐杖,斜斜地靠在墙壁上,再从晓荷的房间把奶奶搀出来,让她拄着拐杖站在八仙桌的一侧。

奶奶说:“你让妚梅也出来吧。”

爸爸隔着窗户,对坐在晓荷房间里的女人叫了一声:“梅啊,你也出来拜婆祖。”

女人应了一声,抱着襁褓出来,神色紧张地站在奶奶边上。婴儿大概是刚刚吃饱了奶,安安静静的。

正厅里的村里人也都跟了出来,站在院子里等着看爸爸拜婆祖。

爸爸从装着炷香的纸口袋里面抽出九枝香来,凑在红烛上点着了,缓缓走到八仙桌的正前面,双手平平地捧着香,恭恭敬敬地鞠身朝八仙桌拜了三拜,低声念道:“一进心香,二进宝香,三进明香。”

念完这句,把香分成三束,每束三枝,都插在中间那块木瓜上。插好了香,倒退着走到草席的后面,双膝跪倒在草席上,两手扶地磕了三个头,低头念道:“今天是己巳年农历十二月三十,公历一九九零年一月二十六日,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明天是庚午年正月初一,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顿了一顿,又接着念:“为庆祝佳节,渡琼林氏二十三世孙林嘉明在自家府邸备设薄酒、珍馔菜肴、金银财宝,恭敬奉请陈村懿美正顺夫人、南天闪电感应火雷水尾圣娘、湄州辅斗天妃圣娘三位婆祖莅临海南省文昌县溪淇镇坑尾村,并请本人府邸中的黄氏婆、符氏婆作陪,与我众子孙一起饮酒作乐,共度节日良宵。”

顿了一顿,估摸着婆祖们都该各就各位了,又接着念:“祈求三位婆祖和本人府邸中的二位老婆祖,保佑我府邸中的所有子孙陈秋菊、林嘉明、云春兰、林晓荷、林晓莲、林晓萍、李冬梅、林晓宝等人。一求婆祖保佑所有子孙一年四季平平安安、身体健康;二求婆祖保佑所有子孙在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在外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三求婆祖保佑林晓荷、林晓莲、林晓萍、林晓宝四个孩子品质优秀、学业有成、福星高照、鹏程万里。”

念完这些,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站在八仙桌的侧面,等着婆祖们饮酒作乐。等了一会,估摸着婆祖们该吃饱喝足了,又走到草席的后面,准备跪下来再拜。

奶奶突然说:“叫那枚小的也拜一下婆祖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女人看过去。

女人似乎有些始料不及,紧张地说:“他这么小,怎么拜呢?”

奶奶说:“把他放在草席上,就是拜了。”

女人有些踟蹰不定。

晓萍突然脆生生地说了一句:“侬也要拜!”

奶奶大声顶了回去:“你是女孩,怎么能拜婆祖!”

晓萍走到爸爸身边,大声说道:“侬就是要拜!”说完这话,在草席前面蹲了下来,作势要趴在草席上。

爸爸一把拉起晓萍,轻轻地推到一边,低声训斥:“女孩怎么能拜婆祖!”

晓萍一咧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怒气冲冲,拿起拐杖用力杵了杵地面,大声对妈妈说:“你怎么教的崽?女孩不能拜婆祖,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女人怀里的婴儿颤动了一下,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女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身子微微地晃着,摇动怀里抱着的襁褓,一边摇一边看着婴儿的脸。

一直默不作声的妈妈泪如泉涌,跨了两步,走到八仙桌前面,左手叉腰,右手指着门楼,高声质问:“婆祖啊婆祖,你也都是女人,因啥就不能让女人拜?”这话一出口,立即变得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从我嫁到这家,你吃的每一碗饭都是我煮,每一只鸡都是我杀,每一条鱼都是我煎,我有啥对不起你,因啥就不能让我女儿拜?”哭着说到这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阵,仿佛是肚子疼,把指着门楼的手放下来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嘤嘤地哭。

站在边上的晓荷与晓莲也都轻声哭了起来。晓莲低下头,往八仙桌那边迈了一步,晓荷伸手把妹妹拉回自己身边,仰着头看天上的乌云。

奶奶又拿拐杖用力杵了杵地面,一脸厌恶地看着妈妈,对爸爸说:“明啊,你叫她起开,让我枚孙拜婆祖。”又转过头来,对站在身边的女人说:“去,快快把他放在草席上,就拜一下,不然要下雨了。”

爸爸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推了推妈妈。妈妈弯着腰退了两步,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她止住了哭声,换成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指着爸爸,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她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晓荷,走到八仙桌前面蹲下,把怀里的襁褓轻轻地放在草席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站在爸爸的左侧。

说时迟那时快,晓荷放开了拉着晓莲的手,冲到八仙桌前面,蹲身抱起草席上的襁褓,站起来一扭头就往院子外跑。

所有人都愣住了。女人首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撒腿就追。

晓莲身边的阿黄箭一般地窜了出去,在院子门口那里斜斜地掠过女人的面前。女人踉跄着躲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稳了稳身子又接着追。

爸爸也反应了过来,跟在女人后面追了出去。妈妈愣了一会,跟着跑在爸爸后面。围观的村里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纷纷跟在妈妈身后。

竹枝山婶婶一把扶住了晃晃悠悠的奶奶。

晓莲哭着拉起晓萍的手,两人一边哭一边走到院子外面,远远地看着人群奔跑的背影。

晓荷抱着襁褓跑在往水井去的路上。

晓荷的身后跟着阿黄,阿黄的身后跟着女人,女人的身后跟着爸爸、妈妈和村里人。

村道上只有婴儿声嘶力竭的哭叫声。

眼看着晓荷就要跑到水井了。爸爸惊慌失措地嚷叫起来:“拦住她!快快拦住她!”

井庭上有两个村妇正在打水,远远地听见爸爸叫喊,又看到晓荷抱着襁褓跑来,赶紧跑出来挡在村道上。村道很窄,晓荷停了一下,大声哭喊着说:“你让我过去!”

一下子没能收住脚步的阿黄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一位婶婶张口说:“过年过节……”还没等她说完,女人也赶了上来,一把揪住晓荷的裙子,尖声叫道:“把孩子还我!”

晓荷扭一下,身体转到一边,把襁褓高高抱起,厉声叫道:“再抢我就摔死他!”

襁褓里的婴儿哭得更加厉害了。

爸爸和妈妈同时叫了起来:“红啊,不要!”

女人试图转到晓荷的前面。晓荷浑身打抖,咬牙切齿地又叫了一声:“不许过来!过来我就摔了!”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晓荷。

阿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站在晓荷边上,竖着耳朵警惕地看着女人。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晓荷,又转身看了看爸爸和妈妈,缓缓地后退了四五步,突然泪流满面地跪在妈妈的面前。

泪流满面的妈妈把头转到一边,沉默着。

爸爸试探地小声叫道:“红啊……”

晓荷恶狠狠地瞪着爸爸,不说话。

不远处的另外一户人家那里又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概是起了点风,鞭炮的硝烟慢慢地飘过来,树荫浓厚的村道上弥漫着灰色的烟雾,显得格外阴沉。透过重重人墙与层层烟雾,晓荷远远地看见晓莲和晓萍手拉着手站在村道的拐弯处,两个妹妹的身影看起来很小很模糊。

襁褓里的婴儿突然挣扎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跪在地上的女人惊恐地抬起头来,带着哀求的神情看着妈妈。

妈妈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晓荷,轻轻地叫了一声:“红啊……”

晓荷直直地看着妈妈,看了一会,脸上挤出一点微笑来,豆粒大的泪珠滑过她的笑脸,滴在襁褓里婴儿的脸上。

妈妈温柔地看着晓荷,往前挪了一小步。晓荷的身子往后微微一仰,看了一眼妈妈,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站着没有动。她紧紧地咬住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妈又往前挪了两步,越过跪在地上的女人。女人转过身来,紧张地看着晓荷。

妈妈走到晓荷面前,静静地看着浑身发抖的女儿。看了一会,轻轻地对女儿“嗯”了一声。晓荷犹豫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把怀里的襁褓递给妈妈。妈妈双手接过襁褓抱在怀里,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乞求地仰望着妈妈。

妈妈走上前去,弯下腰来,把怀里的襁褓递给女人。女人仿佛不敢相信,犹豫了一下,半跪着伸手把襁褓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一直紧瞪着襁褓的晓荷如释重负,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转向灌木丛放声大哭。妈妈走回晓荷身边,左膝跪地蹲下来,张开双臂把女儿搂住,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阿黄着急地围着晓荷和妈妈转圈,嘴里唔唔地叫。

女人怀里的婴儿面红耳赤地哭了一阵,大概是认得妈妈的脸,哭声慢慢地小了下来。

爸爸满脸通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回去吧……”

女人慢慢地站起身来,恨恨地看了爸爸一眼,低头抱着襁褓,穿过围观的村人往回走。

爸爸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没有动。

晓荷哭了一会,慢慢地平静下来,用力地抱了抱妈妈,哽咽着轻轻叫了一声:“阿妈……”

妈妈也用力地抱着女儿,轻轻地回应:“我侬乖,阿妈在这。我侬乖,阿妈在这。”

爸爸慢慢地走过来,神色紧张地把手递给晓荷。

晓荷没有看爸爸,把头转到一边去。

妈妈双手在右膝上一按,顺势站起来,又伸手去拉晓荷。晓荷双手抓住妈妈的手,慢慢站起来,搂住妈妈的肩膀。

爸爸转过身去,慢慢地往回走。围观的村人往灌木丛里一让,给爸爸让出一条道来。等爸爸走过去了,都跟在爸爸身后。

妈妈和晓荷互相搀扶着,跟在村人后面。

阿黄一步一趋地跟在妈妈和晓荷身后。

女人、爸爸和村人都进了院子,晓莲和晓萍还站在外面,眼巴巴地望着慢慢走来的妈妈和姐姐。妈妈和晓荷走近了,妈妈搂了一下晓莲,晓荷抱起晓萍。两个小人的头上都有一些细细的雨点,原来是毛毛雨又下起来了。

八仙桌上的红烛和炷香都已经燃尽了。

奶奶坐在正厅里带有扶手的太师椅上,阴沉着脸,一声不响。

爸爸定了定神,走到八仙桌前跪在草席上,低声念道:“请三位婆祖和本人府邸中的两位老婆祖保佑我全家万事如意,添福,添乐,添丁,添财,添喜,添寿,万寿无疆!”顿了一顿,又接着念:“请三位婆祖和本人府邸中的两位老婆祖领受金银财宝。”

念完了这两句祷词,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金银,先抽出两张来用火柴点燃了放在地上,然后把剩下的一张接一张拆开放在火上。一些薄薄的金银被火舌托举起来,晃晃悠悠地在空中一边烧一边飘荡,再晃晃悠悠地卷曲着散落到地上。金银快烧完时,又把鞭炮的包装纸也放在火上烧了,最后将八仙桌上的小酒杯一一端过来,把酒浇在尚还冒烟的灰烬周围。

浇完了酒,又跪在草席上,拜了三拜,低声念道:“各位婆祖,吃酒退罢。恭送三位婆祖和本人府邸中的两位老婆祖重返故里,各归各庙。”念完这些,起身走到院子门口,划了根火柴去点挂在竹竿上的鞭炮。鞭炮淋了些雨,炮引有些受潮,点了两下都没有点着,一连点了三下,鞭炮声才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浓黑的烟雾夹带着闪电火光从地面升腾而起,又在空中慢慢扩散开来,在延绵不断的噼里啪啦中不时发出几声巨响。闪电火光顺着竹竿缓缓地往上攀爬,爬到竹竿顶上时,鞭炮声短暂地停了几秒,憋足了气力发出最后几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巨大的气浪把细碎的炮纸高高地抛向空中,在浓厚的烟雾里晃晃悠悠地飘啊飘又慢慢地洒落在地上。整个小院都被包裹在浓黑的硝烟里。

毛毛雨也越发大了,整个村庄又淹没在这濛濛烟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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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2020年12月31日
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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