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勉吟 (云凰)
| 发表时间:2016-06-18 07:20:31 | 评论:0 |
困勉一生自照描,
峥嵘岁月苦难熬。
经霜枫叶色红艳,
长在非时锻志高。
1988年春
【作者简介】
云凰,海南省文昌市人,出生于1938年11月,越南归侨。毕业于广东省文昌师范学校, 在职函授于海南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业。在文昌抱罗区小学任教两年,文昌南阳中学任教二十年,海南省文昌中学任教二十五年。期间,兼任社会职务,连任政协文 昌委员会五届副主席二十年。致仕后,在市政府督学、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市孔子学会等任次职务。昔日,我在学校里做过学生,当过先生。如今,在社会上 仍当学生。
关于“吃” (林妙丹)
| 发表时间:2016-06-18 06:14:54 | 评论:0 |
近四岁的宝贝女儿最近有个坏习惯,就是每次吃饭都得让我们讲关于我们小时候的故事才肯吃,边听边吃。否则不吃。老公为了指责他的这个坏习惯,经常教导她:“我们小的时候都是抢着吃饭的!哪儿像你们现在这样,得逼着你们求着你们吃饭!”
因而,老公就讲起了他的小时候关于的“吃”的故事。
话说,老公的家族人丁兴旺,生的几乎全是男的。有一天响午,家里几个男孩子聚在一起打扑克。炎炎夏日,漫漫午后,玩着玩着,大家都越来越无精打采,肚子也越来越往下瘪。大哥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他的零用钱,交给二哥到小卖部买几个馒头回来。二哥飞奔而去。大家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呀等,就是不见二哥回来。大哥耐不住了,决定去找二哥。结果还没走出大门门口,就看到二哥正躲在大门后面狼吞虎咽着,居然把所有的馒头都咽完了!大哥拎着二哥的耳朵怒声吼道:“不是让你给每个人买一个馒头吗?馒头呢?!”二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可怜兮兮地说道:“忍不住啊!忍不住就全吃了!”
老公的老家老宅子我去过,非常狭窄。每到吃饭时间,家里是根本不可能摆得下饭桌吃饭。所以只能把饭桌摆在小巷子里。小巷子也是足够狭窄的,仅有两个人转身的宽度,好在吃饭时间,巷子派不上别的用场,正好用来摆饭桌。即便是摆饭桌,也是不足以坐得下全家人。所以小孩子统统打发出去,小的就坐在门槛上吃。大的就让端上饭碗走街串巷去吃。小孩子互相碰见了,就你瞅瞅我饭碗里吃的是什么,我瞅瞅你饭碗里都有什么饭菜。
老公的老家村庄里有颗大树。每当小孩子端着饭碗,边扒饭边溜达着时,总能溜达到这棵大树下。每当这时大树下就会放着台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海南话版的《三国演义》故事。每个小孩子都围着收音机,蹲下来,啪啪扒着饭,边认真听着。至于听懂了没有,只有自己心里知道了,反正脸部表情是很认真严肃的了。饭吃完了,还在听着。这时就拿着根棍子,故作思考状地一会儿斜头望着天,一会儿拿着棍子在地上划着,模样十分地深沉。至于都在地上划了些什么也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我也有过一段关于端饭在外吃饭的回忆。那时候,我们家门前有条极小的小巷子,小巷子里就是一条臭水沟,和一条仅够一人通过的小道。有一次,街坊邻居的孩子都端饭出来吃,大家排成一长排,一溜地蹲在小道上,面对着臭水沟,边扒饭边聊天。吃着吃着,“啊”地一声,有人尖叫起来,把碗一扔,就要逃,原来是有人的碗里掉进了一只壁虎!大家吓得四处逃散,打听了缘由,又不由地都要挤过来要找那只壁虎。而那位碗里掉进了壁虎的小伙伴,也可以眉飞色舞地对当时的情景和那只壁虎的各种形态四处炫耀好几天了。到了第二天,大家伙又聚到这条臭水沟前,蹲着扒饭,这一次,掉下来的有可能又会是只蟑螂。
其实关于“吃”,我也有很多话要说。对于我自己来说,仿佛自小并没有太多的饥饿感,主要是我小时候太贪吃,太能抢吃,总能抢到吃的!甚至关于我的母亲说的那段“可怜巴巴的眼神”的故事,我也没有太深的印象。
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是和另外一位阿姨一起合资卖水果的。据我的母亲说,每当我和我的姐姐放学后,我和我的姐姐都会站在离我母亲的摊位不远的地方,一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母亲摊位上的水果。看得我母亲都不忍心回头来看我们。这时候,我的姐姐都用怂恿我:“你过去喊妈妈!你过去喊妈妈!”因为姐姐知道,我只要喊了妈妈,妈妈就不会不忍心递给我们一两个水果。母亲是真的很想挑几个好的水果递给我们,但是既不舍又不好意思,毕竟是和别人合资的。所以每次都只捡几个烂了一半、没卖出去的水果递给我们。这也足以让我们姐妹俩活蹦乱跳起来了!
关于这段回忆是我的母亲说的,我的印象已不太深刻。但关于我的姐姐的饥饿感,我是记忆犹新的。因为我所拥有记忆力的时候,恰好是姐姐的发育时期,正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即便是姐姐跟她的同学的抱怨(我是她的跟屁虫),我也记忆如昨。她对同学抱怨道:“我的爸爸妈妈只舍得带好的东西给亲戚朋友吃!从来舍不得买给我们吃的!每次看到我的爸爸妈妈从外面拎回来好吃的,我从来都不会高兴的,因为我知道那不是给我们的,它只会放在我们家里一个晚上,明天就拎去给朋友去了!”是的,我们的父母从小就教育我们要“省自己舍别人”。
关于自己饥饿感的回忆没有,关于自己小气的故事还是有的。
小时候我爱长虱子,没办法,我的爸爸妈妈只能给我剪短发,我不愿意,我的爸爸妈妈就各种诱使。最大的诱使,便是剪了头发就给你买瓶汽水!我当然同意了!结果剪完头发,回到家,看到了爸爸买了两瓶汽水回来,姐姐一瓶,我一瓶。我感到很愤怒和不公平,“我是剪了头发才能喝汽水!为什么姐姐没剪头发也能喝汽水?早知道我就不剪!”骂得全家人都觉得理亏,爸爸妈妈笑嘿嘿地不吭声,姐姐赶紧拎着自己那瓶汽水灰溜溜跑到外面喝去了。但是对于姐姐的这种斤斤计较却让我长大后羞愧了很久。
还有一件后来让我对姐姐感到羞愧的事,也是跟“吃”有关的。
一天午后,我和姐姐在家里玩着,姐姐饿得受不了了,就打起了那堆生红薯的主意。姐姐说我去厨房烤红薯,你站在门口看守了,如果看到爸爸回来了,你就故意大声地喊:“爸爸”,好让我听到!
姐姐拿着红薯到厨房捣腾去了,那时候压根没有煤气,我们还是用柴火烧饭。想来也简单,只要把火生了,往里面扔进去红薯就行了。偏偏当时的我站在门口把守得无聊得很,又无从知道姐姐在厨房进展得如何。忽然就想逗一逗姐姐。就大声喊了起来:“爸爸!爸爸你回来啦?”喊完就笑嘻嘻地跑去厨房了。只见姐姐正手忙脚乱地把火熄灭,慌里慌张地从灶火里掏出半生不熟的红薯。看着姐姐黑一块白一块的脸蛋,我笑嘻嘻地说:“骗你的啦!爸爸没回来!”姐姐终于定下心来,看着地上乱糟糟的一切,又沮丧又生气地抱怨起我来。我也开始感到自己开的玩笑过火了,要不说不定姐姐还真的能吃上一顿烤红薯!
那时候,物资匮乏,只能想到各种“偷吃”,而偷吃最方便又可口的方式不外乎“吃野果”。那时候的野果怎么那么多啊(亦或现在的孩子压根就不屑于吃野果了,又亦或现在的孩子都是汽车接送上学,压根就不会注意到小路旁的野果),上学的路上,一路走一路摘,边摘边吃,走走吃吃,吃着吃着,就偏离了大道,结果就是迟到。
也有光明正大摘水果吃的时候。就是回农村老家,爬上那些杨桃树、酸梅树上,边荡着双腿边摘着吃,能吃到一个下午。吃完了自己的树上的,就打别人家的主意,想着偷偷去摘来吃,应该没有问题吧?结果被人放狗追了一路。
每次从农村回来,都摘满满一袋酸梅回来。郑重地告诉姑奶奶,这个东西很好吃的啦,要挑最大最黑的吃才最甜!姑奶奶笑嘻嘻着,摘了一颗,用衣角擦了擦,也不洗,直接送到嘴里,嚼了嚼,就咽下去了。我喊道:“你怎么连皮都吃了?皮多脏啊!”姑奶奶笑嘻嘻地指着我说:“你把它整个扔进嘴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那皮不也都在你嘴巴了被嚼了吗,跟我咽下去有什么区别呢?你吐出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听得竟然无从反驳,竟觉得也有翻道理。所以一直也都觉得把酸梅皮咽下去也无可厚非。
正因为物资匮乏,所以每次对于“吃”都很珍惜。糖果吃完,五颜六色的糖果纸是要留着的,把它铺平,整整齐齐地放在瓶子里珍藏着,跟同学比一比谁收藏得多。糖果纸可真美啊!把它遮住眼睛往外看,看的东西也都是朦朦胧胧、五颜六色的了,可真是美!
吃荔枝,也是小心翼翼地把皮一点点剥掉,不能破坏了那层膜,剥好的荔枝,再从头上撕一个小口,两指从尾巴一挤,整个荔枝就弹进嘴巴里了,剩下的那个有着缺口的鸡蛋形的膜是拿来玩的,嘟着嘴从缺口吹它,吹得鼓鼓的,再赶紧捏住缺口不让它漏气,然后打在皮肤上就会“啪啪”作响。直到现在,如果有时间,我还是会习惯性地小心翼翼地剥荔枝的皮,但却再也没有玩过荔枝膜,现在的孩子也是不缺玩儿的了。
也会变着法子来吃。吃完橘子,橘子皮舍不得扔,拿来一双筷子,我举着,姐姐边绕着筷子边挤橘子皮,橘子皮射出来的汁边变成了丝,细细白白的丝绕着筷子,竟有点像棉花糖,这个“棉花糖”的大小取决于橘子皮的多少。也曾想过带女儿重温一下这个游戏,亦或是自己本身就已不屑于再去吃这种东西了,竟也一直未实行。
对于不轻易吃到的东西也会留有很大的缺憾。五六岁时第一次吃到奶酪,是一位在农场里工作的叔叔送的。那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无从言表。一咬,松松软软的,不用嚼,直接哧溜就滑下去了,留下满嘴的奶香味。那一次,姐姐拒绝吃了,因为她觉得腥。我一直在劝她吃,她一直不肯。我对姐姐充满了无限的遗憾和可怜,如此美味的东西,她却没法品尝到,就因为她无法克服那腥味!“你吃到嘴里,就不感觉到腥了!”我不停地这么对姐姐说。姐姐就是不听。第二次吃奶酪已是大学毕业后。却已吃不出当年的惊喜来了。当年的那松松软软、满嘴清香的味觉我记忆犹新。
对吃还有一件缺憾的事,便是蛋黄月饼。那时候,经常喊一位同学一起上学。出门前,她的妈妈都会递给她一块蛋黄月饼在路上吃。她在吃着,我在咽口水。吃着吃着,走到一条臭水沟前,她铁定会把里面的蛋黄扔掉,嘟着嘴抱怨:“最讨厌吃蛋黄了!”我眼巴巴地望着躺在臭水沟里的蛋黄,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捡回来。心里一直呐喊着:我喜欢啊!我喜欢吃蛋黄啊!你为什么不给我吃?!
那段时间,每一天她的妈妈都会给她一块月饼,每一天走到那条臭水沟时她都会把蛋黄扔掉,每一天我的心都会淌着血对着那块蛋黄呐喊!但是我从未把我的呐喊喊出声给她听,可能是小小年纪的我也懂得保留一点自尊吧!
至今,我最爱吃的月饼都仍然是蛋黄月饼。
繁星夜 (张寒冰)
| 发表时间:2016-06-17 07:07:49 | 评论:0 |
黑色的海面之上,繁星点点
你轻语浅笑
我屏息凝神,想记住一切
微凉的晚风里,芳菲徐徐
你臂膀温存
我闭上眼睛,想忘掉一切
爱人啊,是什么弄湿了我脸颊
你的泪滑落我心间
犹如繁星坠落
2016年1月
寻梦 (云凰)
| 发表时间:2016-06-17 06:14:23 | 评论:0 |
回忆的梦,
美好而虚幻,
我并无奢望,
仅就一回。
远眺的倩影,
摇摇晃晃,
走“八”字路,
“丑”态也美。
近看的倩影,
浓眉黑黑,
眼睛圆圆,
蹙眉也善。
眼前的倩影,
像显而幻,
影倩而虚,
虚幻也真。
迷离的倩影,
迷迷糊糊,
似是而非,
梦醒人也老。
1959年冬
【作者简介】
云凰,海南省文昌市人,出生于1938年11月,越南归侨。毕业于广东省文昌师范学校,在职函授于海南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业。在文昌抱罗区小学任教两年,文昌南阳中学任教二十年,海南省文昌中学任教二十五年。期间,兼任社会职务,连任政协文昌委员会五届副主席二十年。致仕后,在市政府督学、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市孔子学会等任次职务。昔日,我在学校里做过学生,当过先生。如今,在社会上仍当学生。
奶奶命好 (欧迎迎)
| 发表时间:2016-06-16 11:31:19 | 评论:0 |
2016年6月14日 周二 晴
前两天,被朋友圈里端午节的粽子撩到了。我和我妈说咱们包粽子吃吧。妈妈把所有的食材准备好后告诉我,她不会包。我小时候吃的超级无敌美味粽子,我一直以为是妈妈的味道。她说,她只是帮忙而已,都是奶奶在亲力亲为。奶奶过世三年有余,我却仍然不敢触碰我心底里脆弱的那根弦,谁都不知道,我好想好想她。
那天广州的风很大,阳台的衣服被吹下来了。我把女儿伺候安排好,倒在沙发上,正和自己全身的酸痛较劲中,电话响了。电话那一头,爸爸哽咽地说:“奶奶走了。”
这要如何反应?一个月前我在老家见她时,她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我知道她这次病的很重。但是我想都没有想过,她会永远的离开我。而且,在我离开老家时,奶奶已经度过危险期,然后出院回家休养了。回家后,奶奶因为伤口疼,不肯配合恢复治疗,全家人威逼利诱,她还是不依。我打电话回去,把奶奶当孩子一样哄,终于说服她。姑姑说,自从奶奶听了我的话,每天都很努力的配合做恢复活动。但是几天后,奶奶怎么就走了呢?我小的时候,奶奶喜欢讲一些已故老人家的故事给我听,但我从没有想过,我这么快就必须开始回忆她。
奶奶这一生做过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勤劳持家,养育三个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跟那个时代任何一个妇女没有区别。但是奶奶又不同于那个时代的女人。奶奶脾性宽厚温和,生性乐观大方,再艰苦的岁月都只是过去,再累的日子奶奶都可以过成诗。从我记事起,我们家一直都是和睦喜乐的。没有婆媳矛盾,没有妯娌关系不和,“分家”在我们老家农村是最正常不过了,但是我们家在爷爷奶奶都过世后仍然没有“分家”。更没有所谓的家暴,甚至我们姐妹五个从小到大都没有挨过一次打。长大后听到身边朋友说起这些,我只是当故事听,没法体会和理解。我知道,我们从小能生活在蜜罐里,都归功于奶奶。
我想记录一段奶奶过世时,表妹写的:“记忆留停在某一个瞬间定格,回忆曾经的末端,直至满脸泪痕。电话的那头哭泣不已,我甚至是以为在开玩笑,公车上,任由别人异样的眼光,泪水早已经控制不住。这些年您含辛茹苦的把我们养大,您挂在嘴边最经常的一句话就是,外孙就和内孙一样。当爸妈忙于生意没时间照看我和姐姐时,您毅然辞退了爸妈请来照看我们的阿姨。您把我和姐姐带回了老家,邻居老是讽刺说别人家的孩子你也争着养,您还是乐呵呵的把我们一个一个拉扯长大。。。。。”我是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有“表妹”和“堂妹”之分的。都是妹妹啊,哪里不一样了?
奶奶对孩子的疼爱是沉默的,牺牲的,不会用语言表达。吃饭的时候,她给我们炒了几个鸡蛋,鸡蛋是我们几个小孩分了吃完。她拿起装鸡蛋的碟子盛饭,就着酱油吃,碟子里还剩少许炒鸡蛋的葱花和蛋碎沫子。她吃完还咂巴着嘴说:“有饭吃,真好命嘎。”
奶奶非常能干,她除了要忙农活,还要照顾我们姐妹几个。每天天没亮就起床了,给我们准备了早餐、午饭,一样样的摆在桌子上,盖好。然后走一个小时的路去地里干活。回来时天已经黑了,她洗漱完毕继续操办家务,哄我们睡觉给我们讲故事。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披星戴月的忙,日程都安排的很紧凑完美。
我们姐妹睡前的故事都是奶奶以前的生活,来自奶奶断断续续并不完整的回忆。日本鬼子来了,她妈妈带着她躲在窑洞里过夜。没有饭吃她啃树根充饥。她眼睁睁的看着日本鬼子刺死她的祖母,还有毁了她家的老房子,墙壁上有向日葵和毛主席像,写着语录……战争,文革动乱,市场经济,一样样都浸染到奶奶的生活里,这是她瘦小的身体里隐藏着的哀伤历史。但她的口吻始终是愉快的,带着天真,自动过滤掉世间的动乱和贫困,只有充沛浓烈的回忆。每次说完一个故事,结尾总是那句:“现在和平了,你们命好呀,奶奶也命好。”
我是奶奶第一个孙女,弟弟妹妹都说奶奶对我的疼爱是最自私的。我小时候有一次生病睡觉,有一只蜈蚣从床沿边爬过来,奶奶不忍心摇醒我。更怕蜈蚣惊扰到我,她用双手和身体护着我,就这样眼睁睁任由蜈蚣在她手上扎了一大口。
我长大后在外地读书,每次回来前,奶奶总是执拗的在路边等到我。有一年暑假,她在暴晒的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我扶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脸被晒的通红。但是却露着无比开心的笑:“奶奶命真好,能盼来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奶奶平时操持家务,下田做农活,干的都是体力活。但是奶奶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在家里永远形象端正,只要出了卧室门,她永远一身齐整。干农活时她换上一身旧衣物,回家之前一定要披回干净整洁的那一套。而且,这规矩不仅适用于她一人,全家都要遵守。我记得我怀孕后期,身体臃肿,回老家后就穿我爸宽松的T恤。奶奶不给,她说女孩子穿衣打扮要有女孩子的样,什么时候都得如此。奶奶的孙女们长大后,每次出远门回来总会给她带套新衣服、鞋子,或精致的手提包。她不像别的老人家一样,嫌弃这个贵那个太花俏,她总是满心欢喜的收着。一个农村老太太,每次出门,都要换上一整套新衣,带顶新帽子,手提一个小包。爷爷会打趣说:“提拉,真响。”(意思是真好看)。奶奶得意的笑,八十多岁的老人家,笑起来像十八岁初恋的少女。我知道奶奶此刻心里一定想着的还是那句:我命真好!
在吃的方面,奶奶更是十分讲究的。鱼煎好后要十分整齐的摆放在白色陶瓷碟里。绿色的空心菜炒好要加红色胡萝卜丝或者红辣椒丝。地瓜粥煮好要盛出来晾着,盛的时候汤水的多少得把握好。吃干饭要滚排骨丝瓜粉丝汤。姑姑说哪怕是她小时候,物资短缺,奶奶也能变着花样做不同的饭菜。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却不能套在奶奶身上。奶奶说以前家里经常掏不出米,她就去地里挖地瓜,煮好后切成不同的形状,摆成不同的样子呈上桌。偶尔,她会去海边挖小海螺滚汤喝,肉极少但是汤水味道鲜美。还会抓海滩上的小螃蟹,回来用盐腌制,搭配稀饭十分美味。是的,哪怕日子贫困,奶奶也能过成诗,那是积极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那是奶奶懂得宠爱自己和孩子。
我以前很喜欢带朋友回家吃饭,奶奶特别欢迎。她招待客人很有本事,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算好时间,出了厨房还能梳洗一番再上桌。菜没凉,头发也没散。这一点是我至今都学不会的。
奶奶所有的朋友,都是村里的乡亲们。奶奶性格开朗大方,家里经济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时候,奶奶便不再去地里干活了。我们家在路口,奶奶每天都在大树下扫落叶,每一位经过的邻居都会和她友好的打招呼。有空时便进门坐下,和奶奶唠家常,临走时奶奶总会塞礼物给朋友,始终只是食物。一袋家门口的莲雾,爷爷刚捕回来的鱼,奶奶自己做的点心。这是奶奶的待人习性。后来,邻里乡亲串门时,甚至只是路过时,也总会不时的带礼物给奶奶。再后来,我们都在外读书工作了,附近的老人家干脆每天都聚集到我们家来,打牌聊天,奶奶每天都好茶好水果招待。家里子孙都不在,但每天更热闹了。过年前,我们都回来,家里也堆满了乡亲们自家种的新鲜水果、蔬菜,过年期间我们家几乎是不用买菜的。奶奶也会将自己做的点心分别给乡亲们送去,点心相当丰富和喜气,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乡亲们都会由衷的赞不绝口。所有串门互送的食物,哪怕特别廉价,却都是喜气洋洋的,情意十分充沛。这是奶奶在这个时代里形成的待人处事方式,以及这种方式带给她的愉悦满足。她经常和我们唠嗑:“这个是某某婆的孙女从北京带回来的,她命真好啊。那个是某某婆的女儿买的,命好啊。不过,还是奶奶我的命最好!”然后咧开嘴笑。
奶奶一生追求得体,但是得体是管不住年龄的。她腿脚不好,我一直建议她要柱拐杖,可她十分排斥,觉得难看。有一年我从外地回来,奶奶依旧是站在路口盼着,依旧是步履蹒跚的身影。和往年不同的是,她手上多了一根拐杖,很明显的看到驼背。我不禁眼眶湿润。我惆怅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老人家走到这一步也是自然规律,不能怨天尤人。但更多的是我想到,除非是真的不得已了,否则她一定不喜欢自己“失态”的样子。走近了还发现奶奶衬衫的扣子扣错了,我强忍着泪,替她整理衣服,还不忘边和她开玩笑:“哈哈,你也有这一天啊。”我想起有一段话这么写:“当我们小的时候,父母替我们穿鞋穿衣,喂我们吃饭,带我们去公园玩。终于有一天,他们年纪大了,该是我们替他们穿鞋穿衣,带他们去玩的时候了……”我尚且会提醒自己脸上带着笑容,满心欢喜。这很重要,因为唯有如此,才是一切得体皆宜,这是奶奶教我的。
那一天,听到噩耗,我赶回老家。姑姑抱着我痛哭:“我们以后都没有婆叫了……”。我再也忍不住了,让泪水肆意冲刷脸颊。我哭不仅是奶奶,也心疼我的姑姑。姑姑是奶奶唯一的女儿,母亲走了,女儿将成为一个在感情上没有根基的人。姑姑遗传自奶奶的天性,对孩子的牺牲,对长辈的尊敬,对朋友的热情,以及不自知的善良和仁厚,还有永远乐观的特质。我安慰自己,奶奶不在了,还有姑姑呢,生命在我们家族里一直延续着。
由于老家很多封建的“规矩”,我是出嫁了的孙女,不能进去看奶奶最后一面。妹妹们告诉我,奶奶换了新衣,盖了一层寿被,梳理了头发,在颧骨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我知道,她生前光鲜美丽,走后一定也慈祥安宁。
那日是阴云天气,植物繁盛,遍地青翠。爷爷的坟墓旁边被挖开一个空空的穴位,儿孙们在穴位里撒了一把土,替奶奶驱邪,之后把棺材置入。伴随着悲悲悠悠的哭泣声,一个美好善良的女子,在今世的一生就此完结。隔着一层泥土,我可以看到奶奶的微笑,仿佛对我说着这一生她重复无数次的话:“我的命真好,儿孙满堂,都很孝顺,没什么钱,但永远够用。唉,我的命真好呀!”是的,或许老天疼惜她的乐观,不想她继续为病所苦,所以带走了她。我不停的告诉自己:奶奶的命真好。
我从来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我想记录表妹的另外一段话:“倔强,坚强,彷徨,结局 ,花开花落,周而复始,这一次为何要这样的不美丽。一句告别的话语、叮嘱,甚至每周末你送我去上班最爱的挥挥手都没有,你就这样悄悄离开了。曾经您的一句,你回来吧,我就奋不顾身的回来海南,放弃了北漂的梦想,放弃了毕业留守北方的心愿。我想您多么爱着我们,以至于您都不愿意让我们看到您的最后一面。我想您是多么爱着我们,都不愿意跑来我的梦中扰乱我。
您还好吗?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天堂里,是否有人像我们一样照顾您,疼爱您呢?伤口还会疼痛吗?”
奶奶去世三年多了。以前是有多盼望回海南啊,年没到,我就开始回家倒计时了,每年都要准备给奶奶的礼物。任何假期都不舍得外出旅游,在我心里,家即景,美不胜收。但因为工作忙,每年回去次数都不多。现在有时间可以经常回去了,我却不愿意。路口再也没有那个蹒跚的身影在等着我了。回去后心里也是空空的,像是遗失了某件心爱的东西,想要找回,却怎么都找不回。经常,会因为老家的一张旧照片,一个旧角落就泪流满面。甚至连听到别人呼唤“婆”这个词,都特别觉得刺耳。在路上看到和奶奶一样岁数的老人都会停住凝视许久,总是试图在寻找奶奶的影子。
爸爸也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才会回去拜祖做公,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外表看着平淡,心里却迟迟不愿释怀。姑姑更甚,三年了,老家的房子,她至今都不敢踏进去一步。只有叔叔,哪儿都不去,每天都守着老家的房子,偶尔在门口倒一盆水,或是在大树底下扫落叶,和来来往往的乡邻打招呼。我每次回去看到叔叔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身影,第一反应是:那就是奶奶啊!现在每次回去逗留的时间都不长,但是一定要回去的,叔叔在奶奶就在啊,家也在。
三年来,总是会反复做同一个梦,梦到奶奶依旧在老家门口坐着,满脸笑容,等我回来,给我开门。我哭着说:奶奶你好吗?奶奶我好想好想你!。奶奶不说话,只是一直笑一直笑,我知道她在重复着那句话:“放心吧,奶奶命好的很!”
奶奶生前最珍惜的一张照片,是她五个孙女的旗袍合影。她一直放在老家客厅,每次来客人都会炫耀。
【作者简介】
欧迎迎,文昌清澜高隆湾人。2001年毕业于文昌中学,同年考取上海海事大学,就读物流管理专业。2005-2013年从事集装箱运输、物流管理相关工作。2013年辞职当全职妈妈,兼职经营自己同名服装网店,现居广州。喜爱一切美好的东西:可口的美食,漂亮的衣物,迷人的文字等等。
一名中国式妇女 (林妙丹)
| 发表时间:2016-06-16 07:20:19 | 评论:0 |
她正就着酸菜吃着饭,铁门一推,他进来了。门没关。
“你怎么吃这种东西?!”他很气愤,也很诧异。过来枪她的饭碗。
她护着饭碗,转身躲着他。
他放弃了。任意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
环顾房子,很小很旧,但她收拾得很干净。
房子朝阴,很潮湿,如果不是贴着墙纸,估计墙上都是湿湿凉凉的了。
她贴的是蓝色的墙纸,很温馨,简陋的房子也稍微显得充实了些。记得他们刚结婚那阵,她在他们的房间里贴的也是这种颜色的墙纸。他心里一暖。看着她故意大口大口的嚼着饭。
“回去吧。”他央求道。
她不吭声。仍然大口大口的嚼着饭。或许心里伴随着的是一小点喜悦。就像年轻姑娘被男朋友哄了一下的娇嗔般开心。
“孩子都希望你能回去呢。”他又说。
她心里一酸。仍然不吭声,大口大口的嚼着饭。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向来就不擅于讲话。
“那你弟弟那件事怎么说?”她稍微咽了口饭。
“恩……,你也知道的,他毕竟年纪小嘛!”他有点词不达意的解释着,“你知道的,他是知道错了,只是不好意思跟你道歉嘛!”
“不好意思?!那他当时就好意思骂我?!”她腾的站了起来,声音越说越高,“你也不听听她当时骂得多难听!我是让他骂的吗?!我还是他嫂子呢!……”
“行了,行了,又提又提!提还没够是不是?!”他打断了她,有点不耐烦。
“什么叫又提?!我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他才多大?我算是他半个母亲了,他就这样对待我?!我做错了什么啦?!……”她不依不饶的,又要讲下去。
“行了,行了,我代他向你道歉还不行吗?!”他又打断了她,有点生气了。
“不行!得他自己亲自来道歉!并且,即使道歉了,我还不一定就不记恨了呢!”她腾的又坐下了。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嚼起了饭。
“行,行,我去跟他说说!”
站了会儿,看着她仍然大口在嚼饭,又想去夺那酸菜。她一扬手就把他挡回去了。他也就不坚持了。
“那,我先走啦?”他说着。
顿了顿,“你得照顾好自己!”
看看她,仍然没反应的在嚼着酸菜。他好气又好笑起来,伸出手去想拍拍她的肩头,停了一会,还是缩了回去。然后就走出了门。
门声一关。她吃饭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筷子拿在手里,口里的饭菜一点一点的快喷了出来,眼泪一条一条的趟了下来。
她越哭越大声,口里的饭菜也更多更多的喷了出来。她干脆吐了出来,跑进厕所拿起手巾就是嚎嚎大哭。
真是,像个小姑娘似的。
她从小就是个没爹的孩子,但是足够勤奋的妈妈一直都让她过得衣食无忧,该吃的还给她吃,该穿的还给她穿,她小时候就是没比别人少什么。只是母亲又当爹又当娘的,自然就忙得多,她乐得一个人清闲,这里跑跑,那儿晃晃,和村里的孩子玩玩游戏吵吵架,一个人时就躺在草丛中望着蓝天白云的幻想,幻想着自己拥有一个卖冰棍的父母,幻想着如何揍那个小个男子一顿……,也自娱自乐得很,她就这么无忧无虑的长大了。
她很快的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丰满的身段,饱满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加上开朗的性格,真是迷死了全村的小伙子。她也乐得有那么多的小伙子追求,每天都过得有滋有味的。
她一直都以为她的一生都会这么自由自在、快快活活的。想不到一直对她不管不顾的母亲却在她选对象的时候强硬的插了一脚进来。她那整年没有多少次笑容的母亲十分明智的告诉她,要找就找有能耐的小伙子,不能找这些一辈子都只能窝在农村的小伙子!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得找个心胸宽阔的小伙子,她的一辈子都放在了这个唯一的女儿身上,她可是打算就跟着她嫁过去的了,要是找一个小鸡肚肠的,能容得下她吗?
原来,妈妈并不是只会下田做饭的。
母亲开始严格监督起她来了,出去拾麦子是和谁去的?如果是和邻村那个陈家小二去的话,就不许出门了!那陈小二又抽烟又喝酒的,以后非得把家当了不成!又有人往家门口放信来了,是谁写的?如果是村头那个王幺写来的,那就不用看了,一看王幺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就若人生气,虽然会写几个字,但那个只会逗女孩子开心还字以为是的大男人能干什么正经事?!……
对于这位自由自在的长大的小姑娘来说,突然被限制出门是多么的不自在的事啊。但是对此母亲丝毫不放松,不管她如何撒娇,撒野她当然是不敢的,一看到母亲那严肃的脸一生气,她就大气都不敢出了。
母亲开始留意起一位小伙子来了。他是城里人,下乡到村里来了。由于学过算术和测量,就让他来掌管村里各种分配的事情,比如如何分配各家的田,如何给各家发配些小票或是什么的。他为人正直诚实,总是分配得很公正合理,所以村里的人都对他有好感。
听说他还是高中毕业的哩,读书的人就是读书的人。可礼貌了。看到谁都打招呼的,虽然内向了点,打起招呼都有点不自在。渐渐的,大家一看到他远远的过来,一看到他那傻傻的招呼声,都会打趣起来,但这打趣可是善意的打趣,因为对他的了解,反而喜欢上了他那憨憨的招呼声来了。大家一打趣,他的脸就红了,但生气是不会生气的,他原本就从来没生过谁的气,也就跟着失声的笑着。
他是这位丰满、开朗、漂亮的小姑娘的追求者之一,虽然他从没邀过她,虽然他从没写过信给她,但是她是知道的,母亲也是知道的。他一看到她就脸红低头,偶尔说话还会有点结巴,分配得她家的东西总是多些,由于大家对他的信任就很少发觉的,偶尔产生疑窦了,他就脸红红的慌张的解释道人家孤儿寡女的不容易啊,大家也就不介意了。
母亲是越瞧他越顺眼,觉得他哪都好!就认定了女儿今生只能嫁给他一个人了!女儿开始确实对他没什么感觉的,木讷木讷的,讲句让人心甜的话都不会。不过母亲可是告诉了她,就是得这种正直诚实的人才可靠!慢慢的,她愿意多看看他了,愿意多瞧瞧他了,虽然跟他走一起时,他就是从未牵过她的手,回到家难免会有点遗憾和生气。但是在那个年代的女孩,对于爱情的幻想还是不够多的,即使敢于幻想了,现实中还是不敢追求的,即使想追求了,也不知道该如何追求啊,更是没有追求的对象了,身边的伙子好象都一个样。
她由喜欢上他那正直诚实的性格一点一点的延伸到喜欢他的许多许多。比如他每次煮饭都只会煮稀的,都吃了几年的稀饭了;比如他那黑黑的脸,男孩子嘛,就得黑,要是长得白皙白皙的,那还像个男人吗;比如他遇到不讲理的事时就只会以理据争,开始她也曾为他没有拿起板凳威风的把那个不讲理的人吓走感到有点没自尊般的丢脸,但看到他每次都能和颜悦色的把大家劝走,她就仿佛惊喜般的发现了他的这个优点,就越来越爱上了他的这个方式。甚至的,她也会觉得跟他走在一起时,他不敢牵她的手时的那个紧张拘谨的样子很可爱了。
他们很顺理成章的成婚了。这当然没有我们现代女孩子幻想的爱情那般轰轰烈烈,但是我也已经交代过了,那个年代的女孩子对于爱情根本就不会有过多的幻想。
他们的成婚当然引起了众多小伙子的伤心和嫉妒,甚至感到不可理解的也有。但是她还是喜滋滋的嫁给了他,嫁给了这位如此优秀的男人。在那时,他早已经成为她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了。
母亲毕竟没有等到能跟他们进城的那一天。母亲临走时,跟她说了很多很多。母亲告诉她,进了城,到了人家里,要有礼貌懂得孝顺,要懂得忍让、勤劳多干,到了人家里就不同于在自己家里了,更何况是在城市的人家里呢,城市里有着比我们这多得多的好玩好看的东西,城市里的人的观念想法又跟我们不一样的,你不懂的就得问,我们毕竟是村里上去的人啊。
我的女儿终于嫁到城里了,呵呵。末了,母亲总是又会说上这么一句,还眨巴了几下嘴巴,仿佛在回味着嘴里的甜味似的。母亲平常那严肃的脸也跟着绽开了笑容。
在那段时间里,母亲把关于三从四德的教诲全都一股脑的又是耐心又是着急的向她洒过去。虽然从小生活在孤儿寡女的家庭里,母亲从未有机会以身作则的教她如何当好一名好的媳妇,但是生活在这个保守的村里,邻居街坊的家事她都是知晓的,偶尔母亲也会跟她唠叨一些村里的事,说哪家哪家的媳妇那样子对待婆婆真是天杀的啊,哪家哪家的媳妇又是如何的懂事懂礼啊!
所以,母亲在那段时间多教诲给她的东西,其实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就懂得了的。只是母亲亲口的再次一一传授,就让她更深的吸收了下去。她相信她绝对会成为一个无可挑剔的媳妇的。
母亲说了又说,总是放心不下。毕竟就只有这一个闺女啊。我走了,留她一个人在世上,叫我如何放心呢?以后吃好吃歹我都帮不了了。叫我如何能不挂心呢?孩子啊,你只能自己帮助自己了,要懂得忍耐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省心过得好啊!
说了又说的母亲终究还是嗑上了眼睛。
在母亲的坟墓前磕了三个响头。挎着大包小包,脚步坚定的跟着丈夫进城去了。
进了城里,才知道城里也是有穷人的啊。丈夫家,就是一例。伛偻的公公婆婆,下面总共还有6个弟妹(他是老大,今年24岁;二弟21岁,娶了媳妇在外面住了;三妹18岁,长相一般,未嫁;四弟15岁,整天浪在外面,是个小流氓;五弟13岁,爱跟着四弟跑,又喜欢欺负弟妹;六妹11岁,活泼可爱;七弟9岁,任性狭隘。),最小的才9岁,正上小学。在窄小的家里窜上跑下的,简直乱套了。
战战兢兢的去见公公婆婆,倒没有母亲和自己之前所担心的对自己挑剔或是冷漠,朦朦的眼睛,皱成一团的笑脸,一直招呼着吃吃吃,却从未把盘子真的往自己这边靠靠,也不知道是老了懒得动,还是真是什么话都是客套话。没有过于亲切的举动,也没有过于冷漠的眼神,仿佛儿子娶了谁都一样似的。出了公婆的房门,不由的松了口气,伴随而来的是一丝失望,这逐渐加深的失望将她一点一点的吞噬。
但是中国的妇女终究是现实的。她赶紧的就捞起扫把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又是摆放又是收拾又是冲洗的,房子一下子明亮了许多。她又买来了大把大把的蓝色墙纸,贴在所有的房间的墙壁上,遮住了那些斑驳的墙壁。房间里又顿觉得温馨了许多。
那些透明的玻璃窗也该贴上点东西,这样会更好好,尤其是洗澡的那间,从外面都可以看到里面站着的人的上半身的,所以前些天她洗澡时都只能蹲着洗的!
还有,那个窄小的院子也该清理清理了,种些东西吧,种花?漂亮倒是漂亮,她倒蛮喜欢的。只是种花有点不实在,最起码对于他们现在的家庭来说是如此的。那就种些吃的把。种石榴?种花生?还是种橘子?最后她招罗了全家人来商量。孩子们(6个弟妹)都兴奋极了。各抒己见的,每个都越说越大,接着就变成了都扯着嗓子喊了。他们是些野孩子,虽然成长在城市里,但是父母没有能力管,即使有能力管,相信也懒得管,房子又小,限制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学会跳学会嚷是很正常的事。好容易平息了他们,大家达成了一致的看法——种石榴。
她在家里干家务活慢慢的干出权威来了。当她拖地时,就连四弟也会绕着走,四弟是个整天在外惹是生非的半大孩子,是最令他们夫妻头疼的了,听说四弟抽烟了;听说四弟喝酒了;听说四弟打架了……。不过,四弟在外面倒是蛮护着五弟的,在家对家人也还算客气,倒不像五弟,在家喜欢做威做福,在外却缩头缩尾。夫妻两人后来再三商量,决计送四弟去当学徒,跑回来几次,又送回去几次,慢慢成长的四弟倒也稍微懂事安分些了,就这样终身成为了一名工人,妻子是同工厂里的一个女工。倒是五弟,当初他是被四弟带出来当小混混的,结局却比四弟悲惨得多,这是后话。
当她做饭时,三妹就会过来帮她吹烟囱,三妹性格内向,长相一般,脸型长不长短不短,说不上什么型,眼睛小小细细的,鼻子也是小小塌塌的,都快没了似的,牙齿倒是又白又整齐的,她最得意的也就是牙齿,早上刷晚上刷的,仿佛只有这牙齿才能给她带来自信似的,但是她笑的时候并不多,在家大多数时间是不吭声,摆着一张苦瓜脸,但并不是生气,或许从小都是这么忧愁烦恼长大的罢了。家里人从来没有过多的过问过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过男朋友,当然,他们的父母也并没见得过多的过问过任何一个自己的孩子!
当她给石榴浇水施肥的时候,六妹也会过来帮她抓虫子聊天,这个孩子天真浪漫,常常会编些小故事来讲给别人听,但是兄弟姐妹们自然不爱听,这个家这么窄小,人口这么多,还不够吵杂的么?但是六妹却不气馁,没人听,她就自己讲给自己听,也倒是自娱自乐。如果没有这个自遍故事的世界,或许这位可爱的妹妹也不能幸免的跟他们一样的爱吵闹又不爱思考了。但是自从她来后,她就是六妹的忠实听众了,听着六妹讲那些想象出来五彩缤纷的世界,她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走神。六妹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六妹总让她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当然了,她那时候比六妹还更要无忧无虑和自由自在了,她生活的可是多么广阔的大自然的天空下啊,而六妹只能在窄小的空间里幻想着自己的世界。
当过年贴对联时,最兴奋且最乐意帮忙的就是七弟了。七弟长得圆头虎脑的,样子倒是蛮若人欢喜的,只是爱尖着嗓子,难免使人生厌。其实长在人口如此众多、地盘如此窄小的空间里,而他又是最小的,如果不学会尖着嗓子,怎么能引得起大家的注意呢?所以,他的尖着嗓子只是本能反应而已。只是即使他尖着嗓子并未能引起这个繁杂的家庭人员的注意。因此,他的尖嗓子在别人听来就未免太尖刻了。除了尖嗓子之外,七弟还相当蛮横任性!他原本的任性是为了引起大家重视,虽然引不起大家的重视,大家对他也放之任之,不加于更多的喝止和教训,只当他是个任由他自个儿玩的孩子罢了,久而久之,他也就常常会乐于无原由的就撒野了,自己沉醉在自己的撒野当中,把撒野当作自己跟自己玩的一个游戏。大家就这样一直的把他当做孩子的看待着,想不到如此的放任是毫无抑制延伸的粗鲁不讲理。后来也是他把大嫂子气得离家出走的。这就更是后话了。
她就这样在这个吵杂的家庭里日复一日的待下去了,慢慢的给街坊邻居都留下了个好媳妇好嫂子的好印象。丈夫也不让自己失望。一回到城里没几天,就开始着手找工作,工作后也不忘自学工程,工作一整天后,一吃完饭就开始看书。这时候她才算是真正的懂得欣赏起了丈夫,仿佛看到了丈夫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是在她之前的世界里从未接触更是从未想象过的。那就是丈夫对现实的思考。丈夫背负着一家子人生活的负担,知道自己不能有一刻的松弛,就马不停蹄的工作、学习着。有时她也会趴在丈夫的身上要丈夫讲讲书中写的是什么,丈夫就会满脸自豪的讲些简单的。讲了她也是听不懂的。丈夫就更满脸笑容的骄傲了。那时候,丈夫是她的骄傲,她是个幸福的女人。虽然她劳累了一天。
她常常会等着丈夫看完书,但瞌睡总是先找上她,她就不知不觉中睡着了。丈夫每天都看书看得那么晚,她总是很心疼,想煮晚面给丈夫吃,但是弟弟妹妹们看到了怎么办?所以,只有那么一两次,她才会煮上一大锅面,让弟弟妹妹要吃就去盛,她就先端着碗放着整个蛋的面进屋来给丈夫吃了。
在这个小千世界里,丈夫带着她出去逛,指着给她看着看那的。丈夫教她如何使用银行存折,指着上面的繁体数字一个个的教她。丈夫教她如何坐公交车,怎样的路段会付多少钱。这些她都一一的记在心中。那时候,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他非常的高大,她心里充满了满满的幸福感和自豪感,他是她的骄傲!
夫妻俩的房间只能算是半间房。中间拉着帘子,帘子的另一边是靠门的那边,住的是四弟、五弟和七弟,原本是四弟一张床,五弟和七弟一张床,但是五弟老喜欢缠着四弟讲外面兄弟的事,就跑去跟四弟挤一张床了,七弟那时候已稍微显出一点点的自私了,(当然,这点大家都未发觉得到的,谁会过多的留意一个小孩子呢?)他也就乐于一个人霸占一张床了。当然,四弟也有不耐烦的时候,就会把五弟踢过去,五弟就怏怏的回去跟七弟睡了,七弟还会老大不高兴的嘟着半天的嘴巴。
有些午后,太阳白晃晃的洒满大地,连猫都被晒得懒洋洋的。幸亏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倒还算凉快些,公公(婆婆在她来这的几个月后就中风瘫痪了,整个人的摊在床上,她又是端水又是端尿的,一年后,婆婆就走了,毫无知觉的走的,仿佛并不知道她走后还会留下一堆儿女在世上似的)就坐石榴树下,手里拄着拐杖,怔怔的看着院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坐在那打瞌睡。
孩子们都出去玩了。即使乖巧的六妹也是在哪个角落里自娱自乐。刚吃完午饭。离下午的家务活还有点时间。她就这么的躺在他们那半边房间的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天花板或是看着院子外,有时是想在着家庭开支的事或是弟妹的事,有时候也是在幻想,幻想着假使当初自己嫁的是陈小二那会是怎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回老家了,都不大知道大家的情况了,老家里唯一有的就是母亲的坟墓了,除了上上香也确实没有什么人什么事了,但是回去还是很亲切的很开心的事,看看和自己儿时一起长大的伙伴,聊聊过去快乐的时光或是聊聊大家的现状,但是随着年纪越长,聊现状或是谈论别人的时间就更多些,尤其是最近几年,和伙伴在一起是几乎不聊儿时的时光的了,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大家已经默守了过去的儿时时光只能属于个人的回忆收藏了似的,毕竟生活是更现实的东西。
每次回家,大家都出门打招呼召唤着,“哟,城里人来了咯!”一张张的笑脸,热情极了。“中午来我们家吃饭啊!”是硬拉着过去的。“你妈都不在了,不在我们家吃饭能去哪吃去!村里又不像城里有着饭馆饭店什么的。”说得大家都开心的哄笑起来了。家乡人毕竟是家乡人,心里总是暖暖的。这是她觉得最自豪骄傲的时候,虚荣心达到了极大的满足。
儿时的伙伴大多都已经结婚生孩子的了。带着孩子来见她,“叫婶婶,叫啊!”催着孩子。孩子只是一个劲害羞的钻在妈妈的后面。“哎哟,已经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她也过去拉孩子,拉出来端详半天后,照样得塞个红包。“唉哟哟,别收别收,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收什么红包啊!”妈妈笑着推迟着。“收下收下,小孩子就是得收红包的嘛!过年的时候我又回不来,现在不给什么时候给!”“那,那,我们就收下啦。”孩子他妈满面笑容的应着,露出一大排红红的牙龈。
来看她的当然也还有当年追求她的那些小伙子。他们大多都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也已经有皱纹了,也都是憨憨的笑了,再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和风流倜傥了,有些还带着孩子掏红包来了,每当这时候她心里就很怯喜自己嫁了个好人家,嫁到了城里了,而不是嫁给他们当中的一位。但是在幸喜的时候也伴随着一点点的失望,当年追求自己的人怎么都成了结实淳朴的庄稼人了?自己当年怎么还会觉得他们一个个是那么的风趣呢?她甚至都不好意思在丈夫面前提以前追求她的那些小伙子了,感觉被他们这些人曾经追求过而受辱了似的。而不像当年,她常常会为了自己拥有那么多追求者而骄傲了。
倒是王幺还是那么油腔滑调,但是他现在风趣的话里带着更多的是些下流的词语了,什么事他都会往下流的那方向想,什么话他也都会往下流的话话那边套了,这话要是被丈夫听到了肯定会很鄙夷他的,即使自己在丈夫面前听到王幺这么说话,也会感到讪讪的,仿佛很为王幺感到丢脸似的。但是当丈夫不在时,听到王幺的黄色趣话时,她还是会被逗得咯咯的笑的,还会过去很亲切的敲着他的额头。
每次回老家都得花好多钱,给这家孩子红包给那家孩子见面礼的,给这个了就不能不给那个了,给少了人家还心里还嘀咕着你小气。但是每次回家也都能给她回来满满的喜悦与满足感。只是近几年来,家庭收入稍微不景气些,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去了,倒是蛮挂念他们的。不知道他们闲暇之下会不会想起自己?
再怎么为陈小二、王幺他们感到丢脸,那都是看到他们那被太阳晒得焦黄的脸的时候。当她独自在午后躺在那半间房间的那张床上时,就会想起当年陈小二为了自己打架的事,就会想起当年王幺老是趁机想搂自己的情景。当到这,她心里总是喜滋滋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心情,只是瞧着窗外的石榴树时,才感觉到时光恍惚啊!
她甚至会想象着如果当初自己嫁给了陈小二会是怎样的?那她现在当然是个杀猪夫人咯,但是关于陈小二现在当猪坂子的事她是不会想的,想象能给人带来快乐就在于它可以畅所欲想,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所以,她是还不会在想象的世界里填进现实的内容的。她会想,如果嫁给了陈小二,那么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人了,任何人都不敢欺负自己了,还记得当年陈小二抓到一个小偷就把他吊起来打的事,一想到这她就很兴奋,仿佛自己真的拥有了一个全世界的大力士丈夫了似的。
她也会幻想假使嫁给了王幺会是怎样的?她当时也不会在想象当中加进王幺现在是个庄稼汉的现实内容。她会想着王幺的那些风趣的黄色笑话,想象着他在床上会不会很风流?想着想着她就会很兴奋,甚至下面湿润了的时候也是有的。
又或者,她不想着嫁给陈小二或王幺会怎样,她想着嫁给一个更优秀更十全十美的男子会怎样?他是怎样的呢?他拥有着最英俊的脸庞,高高大大的身材,还要懂很多很多的事(自从她和现在的丈夫约会之后,她就开始喜欢上知书达理的男孩子了,尤其是热恋那阵,她甚至对不懂写字的村里一些伙子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心里充满了鄙夷),样样都行,他还要力气很大,并且敢于和任何人打架!和他走在一起时,要令所有的女孩子都感到嫉妒的。
她还会想到隔壁那位李寡妇跟那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的事,她曾经跟李寡妇是很有些来往的,后来丈夫反对她跟李寡妇来往,因为丈夫看不惯李寡妇跟年轻伙子“勾搭”,开始的时候她还为故意逗丈夫生气,就故意跟李寡妇交往的更频繁,后来可能丈夫也生气腻了,她也逗腻,不知不觉中反倒真的把感情搁淡了。
你都不知道那个小伙子长得多高大,多年轻,真不知道他怎么看上李寡妇的。听说还是非常非常的爱呢,每天都到李寡妇家烧饭做菜的,也不在乎别人的闲话。论相貌,论身高,论韵味,自己都是比李寡妇更高一筹的,何止是只高一筹,毫不夸张的说,她们俩人一站一起,就会更凸显出她更高大漂亮了,李寡妇瘦瘦黑黑小小的,整个一根硬树枝,整天除了忙生意外,根本没有更多的闲暇时间的。真想不通那小伙子是看上她哪一点的!真是想不通!她当然不会因为这而讨厌李寡妇,我们这位漂亮善良的妇女,是位真正从来没有嫉妒心的人,她的善良朴实贯穿着她的一生、贯穿着她的整个性情。她只是有点想不通那小伙子到底喜欢上李寡妇什么罢了。
属于她个人想象的享受的时间很快就会晃过去的。她往往会在这些想象中幸福而开心的午睡过去,如果是午睡之后才想象的,那么她总是舍不得起来,但是想着想着,一看时间,啊,得赶紧起来了。就得慌张得爬起来张罗着一切了。
弟弟妹妹都长大了。自己也养着一对儿女了,日子仍然是紧巴巴的。不过看着丈夫每天的努力,看着丈夫那灿烂而自豪的笑容,她总感觉到日子很美好,而明天会更加的好!
儿子已经9岁了,女儿6岁了。一晃快11年过去了。二弟是养育着一对儿子,住在城市的另一边,一间大大亮亮的套间,日子过得很好,但是自从他离家之后就再没家里亲近过,他们倒是去过二弟家几次,但是弟妹总是跟在他们后面拖着那干干净净得发亮的地,弄得他们很不自在,他们就很少过去了,二弟和家人就更疏远了,他们是根本不奢望二弟会帮家里人什么事的了。
三妹都近二十九了,还没嫁出去。最令我们着急了。也不是怕她在家多吃一碗饭。我们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只是女孩子越大就越嫁不出去啊!她又不是长得特别漂亮,还想要怎么样的人呢?真是想不通她!我们又不是她父母,也不好意思老催她,感觉敢着她出嫁似的。
四弟嘛,正如以上所说的,我们跟厂长费了好多口舌、花了好多水果费送他去当学徒,但是谁愿意厂里常闹事呢,别忘了四弟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小流氓的。但最后还是安心的在工厂里待下去了。也谈了对象,是厂里的一个小姑娘。带回家时,嘴巴倒是很甜,叫得你心里喜滋滋的,就是打扮过了点,抹着大红的嘴唇,穿着尖尖的高跟鞋,一蹲,裙子短得都快瞧见屁股了。送走了小姑娘,回到房间里稍微冷静下来,(你们不知道,那姑娘在的时候,那甜甜的叫声,亲切的又搂你又抱你的,热情的又是帮忙端茶倒水的,让你的心根本就安静不下来啊),就跟着丈夫拉家常,这女孩呀,说不定是糖果嘴蝎子心呢,哪有那么热情的人啊。丈夫倒是很赞成她的看法,第一次来对象家里,也没有什么害羞紧张的心理,肯定是个不简单的人哟。丈夫尤其看不惯她的那身打扮,她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夜渐渐的静了,丈夫在洗澡,哗哗的水声一阵阵的传了过来,屋子里倒是清净了不少。记得刚来丈夫家不久,最渴望的就是拥有一个清净的屋子了,那时候总是边按耐着自己边安慰着自己说这样日子不远了不远了,果真,这么一晃就过去了。她有想起了今天那位姑娘的打扮,她的嘴角倒是浮起了一丝丝的笑容。这时,这位姑娘仿佛是位跟她很亲近的闺房室友了似的。她想象着她们是如何的要求,想象着她们是如何的说着悄悄话,想象着她们是如何的评论男孩子,想象着她们是如何的商讨着对方的衣服。她稍微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她有点羡慕那姑娘的年轻了,羡慕那姑娘赶上了好时代,能穿上如此时尚的裙子了。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涂着大红大红的嘴唇,穿着短短的裙子,鞋子高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自己一直站在那笑着笑着,性感极了。那个梦,她做得很开心。
现在来说说五弟。这是件最让他们内疚的事了。只有他们知道他们是尽了力的。弟弟的出事让大家风言蜚语的多多少少都在责怪他们。有些熟悉他们的人,当然知道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他们怎么会料到事情会这样呢?她第一次感到了做人的难,他们毕竟也不是他的父母啊,管严了,孩子或许会怨恨你,管松了,你瞧,出事了,人家就怪你!
也是当时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四弟身上了,以为五弟还小点就不大用心了。现在四弟倒是安顿在工厂里了。五弟呢?他以前在外跟着四弟混,有四弟撑腰,他就什么都不怕,四弟一走,他就慌了神了,整天像焉了似的,但又不甘心把心收回来,不知道怎么搞的,慢慢的弄到当小偷的份上了。当了多少次小偷,我们是不知道的,知道他死后,警察上面来盘问,我们还是一头雾水的。其实当小偷也就罢了,他怎么就不会选择对象的去偷呢?偏骗要去掏那位大老粗的腰包!他那种从大西北过来的人像是有钱的人吗?!并且,一看他那高大的身材,吓都吓死了,他还敢去偷?!
其实五弟向来是个怕硬欺软的人,他怎么会去掏那大老粗的腰包呢?原来,那天他和一伙人在无聊的闲聊,结果大家打赌谁敢去偷那大老粗的腰包。五弟自然是个不敢自告奋勇的人,但是大家都起哄了,你不去能行吗?以后还得跟他们混饭吃呢!得,那就硬着头皮上了!反正只赌敢不敢摸他的腰包,至于能掏不掏得到他的钱是另一回事了。得,就是这个懦弱的想法害了他!像他这么惯偷的人,照常来说,是不会失手的,但是对方那高大的身材吓着了他,他就只抱着只摸一摸的想法上了。一走进,看到他那满脸横肉的大盘脸,五弟哆嗦了一下,结果就被那大老粗发现了,大老粗一怒之下,就揍了他一顿,这一揍就把他给揍死了,而他那伙死党早就鸟售飞散了。
那个大老粗来我们家跟我们道歉了,说他也是一时冲动,说他也还有父母妻子孩子在甘肃现在,说他那天刚被一个城里人骗了正握着火,所以就一时冲动了。连警察也出动了。问我们是愿意私了还是公?如果是私,那么那位大老粗宁愿给我们一笔钱,我们叫他干什么都成,就是不要公了。那警察当然也是愿意我们私了的,因为我们知道警察也能从中捞到一笔。但是我们怎么能私了呢?死的可是我们的弟弟啊。要是私了,邻居街坊会怎么说我们?我们还要做不做人?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们公了。
对于这件事,四弟倒是蛮理解我们的。四弟是越来越懂事了。现在家里有什么事,他也会主动分担一些,虽然钱财并不多,但是终究是有了那份心,让我们甚是很感动。几年后,四弟又带了个对象回来,也是厂里的,这个为人倒是很朴实,性格稍微有点内向。四弟说了,这样的老婆才能安心的跟你过日子。一提到过去的那个对象,他就咬牙切齿的呸一口,反反复复的骂着她不是个东西!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我们是不知道的,但是我们倒很高兴他找了现在这个姑娘的。他说,现在这个姑娘就是好!就连他跟过去的那个女孩子的事,她都不计较。她就是只愿意一心一意的跟他过一辈子。
最值得大家自豪的当然是六妹了,她成为那个小区里少有的大学生之一,那时候的大学生可不像现在的大学生那么多哩。自从她到外地上大学之后,她就只有春节回一趟家了,她扬言她以后也是在外地找工作的了,那时候他们总觉得她在说年轻人的狂话,现在果真就生活在那个城市里了,常常会打电话过来,她每次都说她过得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梦中却总梦见六妹在哭,哭得让她揪心,醒后又不安。自从她上中学后,她就很少给大家讲故事听了。她每天上学放学,每次都拿个好成绩跟家人报道,家人也就放心了。现在想想,大家对于她在学校的情况仿佛一直都没有知道得更多,只相信她学习一直很好。是个让人很少挂心的乖巧孩子。只是现在六妹倒成了家人最牵挂的人了,可能她是离家最远的孩子吧。
七弟,现在已经19岁了。追求时髦,穿着怪异。出门时肯定得拿起镜子来左照右照,还使劲的往头发上喷什么摩丝,据他说这东西喷上去就会使头发定型,小孩子们平常就喜欢跟着他跑,可能是觉得这大哥哥穿着时髦,小孩子喜欢新奇,他平常又大方,小钱他永远都是不屑的,所以常常会买给小糖果小饼干给小孩子吃,这些对于大人来说,自然是奢侈了点。但是七弟不当家拿知道当家的难?你又不能为了点小钱说他,到时人家还说是嫂子对弟弟吝啬呢,七弟心里也会不开心。毕竟七弟是个大孩子了嘛,年轻人爱面子,能让着就让着他点吧。当他照镜子摸摩丝时,孩子都会笑呵呵的奔过去要摸他的头发,一摸,果真是硬绑绑的,孩子们就呵呵的跟着笑。看到这一幕幕,她往往也感到很开心。
那天,也恰好该出事。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扫地,扫到门口了,正巧七弟出门,走到院子里看到大嫂就“哟”了一声轻松的笑了起来,走过去把大嫂往院子里拉了拉,“嫂子,我正找你有事呢。”大嫂也不在意,边扫着地边问他:“什么事呢?”他看大嫂没有反应,无奈的只挡在大嫂面前,大嫂正奇怪他怎么挡着路呢,原来是跟要大嫂要点钱。其实这事是很正常的,他们不都是大哥大嫂养大的么?他们不都是在从大嫂手中拿着钱长大的么?怪只怪他那天开口要的数目是大了点,要的数目再大其实大嫂还是会给的;怪只怪大嫂正遇到些烦心事便随便问了几句,大嫂问要那么多钱其实在以前也都是很正常的;怪只怪院子外有几个伙伴在等着他,而其中就有着一个他钟情的女孩子,这些,大嫂自然没有看到,而他当然是知道的。
“拿来就行了嘛。问那么多干什么!”他小心的嘀咕着,有点着急。
“问一下也不行?!”大嫂看了看他,却不急着掏钱。
“快点!”他更着急了,语气重了些。
大嫂正钦衣裳掏钱包的动作半停了下来,“怎么了?”
“不给算了!不就几个钱吗?!”他赌气的说了句,却并不见得抬腿走人。
我们说了,那天正碰着了大嫂心情不好,之前她看到七弟穿喇叭裤,抹摩丝都只是觉得好玩,怎么男孩子也那么爱美?今天看到七弟这么猴急,她倒觉得有趣了,决定看看他到底要怎样个猴急法。
七弟看到大嫂不慌不忙的样,这下子是真的动了火了,“没像你这么小气的样!是个嫂子的样子吗?!”
“我怎么不是个嫂子的样了?!”大嫂又好笑又好气的问道。按耐住心中的怒火。
“弟弟跟你要钱,你都不给!”
“我哪次没给过你钱?!”
“你不就看着我拖累你们!巴不得把我赶走好过二人世界么!”
“你、你、你说的是什么话?!”大嫂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七弟有些心虚了。但这时身后那些伙伴好心的走了过来,正想劝架。
“你们一个个不都是我含辛茹苦的养大的?!看看,现在却这样报复我!”大嫂一阵高音起来。
七弟一阵恼火了,“是!是!你最了不起,你最伟大!你就冲着养大我们就以为多伟大!我才不吃你这套你!别以为我们欠你的!是你心甘情愿嫁到我们家的!”
“我也没说我多伟大!”大嫂强忍着眼泪,“但是你就能这样对待我吗?!”
“我怎么对待你啦?啊?我怎么对待你啦?别以为你养大我们,我们就欠你一辈子的!别拿着恩人的样摆着给别人看!我就看不惯你那主人的样!”
“我摆主人的样?我哪摆主人的样了?”大嫂气愤的问道。
“你别以为你是这家的主人!”七弟还想骂,被身后的一些朋友拉了拉,就住口了。
这时,朋友都出来劝架了,其中一个高大男孩子还过来拍拍大嫂的肩头,笑着说,“嫂子,别跟他计较他,他还不懂事呢!”
被他这一拍,大嫂反而觉得更委屈了,“怎么这不是我的家了?!我是你大嫂!”大嫂的声音高了八分贝。
“是大嫂就了不起啊?!我再一次告诉你啊,你别以为你养大了我们,就对我们作威作福的,跟你拿半点钱就给我们脸色看的!别以为我们欠你一辈子!老子我不吃这套!”七弟语气更硬了起来!被身后一位身穿白裙的姑娘拉了拉。
“怎么?不承认我养大你啦?那谁给你饭吃的?你那眼光朦胧的母亲?还是你那到死都不会说一句话的父亲?!”大嫂稍微冷静了一点,冷笑的说到。
“怎么?怎么?你竟敢侮辱我父母?!”七弟眼睛瞪得老大,像大嫂走了过来,仿佛要打她似的。
大嫂不由的后退了几步。
白裙姑娘拉了拉七弟,七弟一手把她甩开了。他的朋友也紧张起来,都围了上来。
七弟恶狠狠的指着大嫂吼道:“滚回你的农村去!”
大嫂流了眼泪,恨恨的就转身走进去了。
那一晚,七弟没有回家。
晚上,大嫂红着眼睛坐在床上等丈夫回来。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跟丈夫说了一偏。谁知丈夫从头到尾都只是坐着低着头,一句话都不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话啊,你到底是说话啊!你也看看你弟弟当时是怎么对我的!”大嫂催着他。
“要我说什么好呢?”丈夫过了半天才回一句。
“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大嫂急了,一翻身就睡着。
夜深了,七弟还没回来。当时家里在外工作的工作,去外地读书的在读书,家里住的就他们三个。丈夫急了。问她,“哎,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吧?”她不理他,动都不动一下,仍然侧躺着。
过去一个小时了,丈夫更是心急如焚了,又问她,“要不,我们出去找找去?”
“他爱去哪就去哪!我可不去找!”大嫂嗡声嗡气的说了句。
“你这人!你这女人怎么这样!连弟弟都不在乎!你不去我去!”丈夫发火了。
大嫂嚯的一声坐了起来,“怎么啦?连你也对着我吼!你没看到你弟弟当时怎么……。”
丈夫的脚步越走越远了,大嫂的骂声也渐来渐低,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哭声。那一晚,大嫂的心又急又恨又伤心,但就是坐着不肯懂。
大清晨,听见丈夫拖着七弟进门了,大嫂赶紧一翻身,装睡了。她竖着耳朵听见他们碰碰撞撞的声音,知道七弟喝醉了。也不知道在哪喝醉的。还能在哪?不就他那伙猪朋狗友那吗!
安顿好弟弟,丈夫一见门,看到她侧睡了,就没好气的说了句,“还睡得着!”
她按耐着火气,继续睡着。
从那以后,七弟见到大嫂总是脸上讪讪的,觉得很不好意思,能躲则躲。但大嫂却不能那么快的说忘就忘。她见到七弟总没给他好脸色看,一回到房间就跟丈夫唠叨。怪丈夫不帮着她,任妻子被弟弟欺负。
“叫我怎么帮你呢?”丈夫很不耐烦的问她。
“你没看到你弟弟当时是怎样个凶法的·!他竟然叫我滚回我的农村去!”大嫂的声音越拉越高。
“嘘,嘘!” 丈夫赶紧拉住她,“小点声,他就在隔壁呢!”
“为什么要小点声?!她敢骂我就不能说么!”大嫂更来气了。
七弟在隔壁使劲的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一件小事你还要唠叨到什么时候?!”丈夫压低了话。
“什么?!什么?!小事?!他当时黑着脸还差点打起我来了呢!”大嫂更是不依不绕了。
“那到底打了没有呢?还不是没打?”丈夫也有点火气了。
“什么?!那你是不是还非得要他打了我你才高兴呢?!”大嫂更生气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了!”丈夫一气,就转身睡去。
大嫂坐在床沿,仍然一直在唠唠叨叨着。
丈夫一把抱过枕头,捂住耳朵。
大嫂恨恨的看着。
这个想法大嫂是想了很久很久的。一看到七弟低着头红着脸从她身边走过,她心里就冒出这个想法。是,是,七弟现在是懂得有点内疚了!她是从中得到了点快感,但是这还是不够的!不能白让他那么骂了!她恨恨的想着。每次看到丈夫那拉耸着耳朵对她的唠叨使劲的装着听不到的样,她就再一次冒出这样的想法。但是一看到那活泼可爱的儿女,她就心头一酸,再也不忍心走出这家门了。
最后一次,她环绕着这个熟悉的家,再也感觉不到它的亲切,再也感觉不到对它的留恋。她终于提起了她的皮箱。
一位,由始至终都按月拿着丈夫薪水的妻子,在不惑之年却不信自己不能养活自己。她第一次挨家挨户的找房子,她第一次挨家挨户的找工作。现在,她才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大!也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比家里要艰苦孤独得多!白天顶着多大的太阳她都不怕,她就不信她吃不了这苦!赌气般的坚强。只是,每次回到自己的那个屋里,孤独的面对着一个人的米饭和酸菜,她总忍不住会心软。
她现在是独居。她现在是个清洁工。她现在是个坚强而衰老的妇女。
她曾经是个丰满活泼漂亮的少女,现在仍然可以找出漂亮的痕迹,但毕竟岁月如梭,关于美丽的回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她的眼睛仍然很大,只是多了些皱纹,眼皮也耸拉了,她的鼻子仍然很高,笑起来仍然会起些小皱子,在年轻时这些小皱子会平添她的可爱,现在反而使得她显得更老了,她的肩膀不知觉中也有点下垂了,不知道是因为驼背了还是因为太肥了的缘故?加上一直的丰满,手臂那倒像起了一堆的大团肉。现在的她走在街上是再平凡不过的了,但是那些见证过她青春的男子都仍然坚信这她的美丽,仍然能从她的脸上找寻出美丽的、阳光的痕迹。她曾经在一些男子心中是如此的灿烂,也会在这些男子的心中永远的灿烂下去。
据邻居街坊所说,她到底含着泪的跟在丈夫背后回来了,低着头,但仍然感觉得到她眼中有丝又恨又不甘心的怨气。我还听说,那是在七弟去跟她道歉,四弟、六妹也一直去求她,她才愿意回来的。那么说,她到底是给自己赢回来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自尊咯。
谁知道呢!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幽忆 (云凰)
| 发表时间:2016-06-16 06:13:26 | 评论:0 |
很久,很久,她约你来。
你来了,她就开门。
不如前,却活得挺好。
白发苍苍,风韵犹在。
从小桥到山坡,星星月月。
从青山至福山,坎坎坷坷。
唇烫、心跳、体暖、气喘……
伤心的回忆,何堪回首?
似乎忘却,记忆犹深。
难道有情人都终成眷属?
人为、情裂、抑或天灾、横祸?
彼此相觑,无怨、无悔也无恨。
留下的唯是理解和哭泣。
劳燕分飞,虽无化蝶!
1959年秋
【作者简介】
云凰,海南省文昌市人,出生于1938年11月,越南归侨。毕业于广东省文昌师范学校, 在职函授于海南师范专科学校中文专业。在文昌抱罗区小学任教两年,文昌南阳中学任教二十年,海南省文昌中学任教二十五年。期间,兼任社会职务,连任政协文 昌委员会五届副主席二十年。致仕后,在市政府督学、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市孔子学会等任次职务。昔日,我在学校里做过学生,当过先生。如今,在社会上 仍当学生。
路上的故事 (林妙丹)
| 发表时间:2016-06-15 06:08:49 | 评论:0 |
不知道北方有没有过这个说法。反正在我们的家乡称之为“玩路”。就是放学后不直接回家,而是边玩边回家,等玩着到家时,爸爸已经拿着棍子坐在家门口边看报纸边伺候等着了。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路。从不走大道,各条乡路换着走,各个村庄窜着走。我会在路上浪费掉多少时间呢?记得有一次午睡后,跟姐姐去上学。走着走着,两个人忽然记起今天是周五,周五下午的第三节课是劳动课啊,劳动课得每个人都自备扫帚带过去的呀。我们都忘了带扫帚了,怎么办?!还是姐姐足智多谋,决定自制两把扫帚。这里拔几根荆棘,那里捡几根树枝。就这么边走边玩边捡,还真捡到了两把树枝,再用绳子一捆,两把扫帚就形成了,两个人为此还很是得意洋洋。等走到学校,正好第三节课铃声响了,直接可以不用进教室,直奔到操场上属于自己班级的那块空地上集合就行了。扫帚没扫几下就散架了,就又等着姐姐一起回家了。
上学的路上,大多时候都是跟同伴聊聊天,边走边聊,摘摘树叶,摘红豆编项链(记得那时候的红豆真多,但是现在我们市场看到的红豆的小黑点不是穿不过去的吗,怎么记得小时候摘的红豆能穿过去窜成项链呢,有可能那不是叫红豆,我亦未知其何名,只是小朋友们都幻想成是红豆罢了),摘椰子叶编小球(编完几个小球,放学后就可以玩了),摘指甲花来涂指甲,又或者拿着买来的一大把吸管,边走边编草帽,那时候可真流行带吸管编的草帽啊。不管怎么说,这些能边走边编的事情都浪费不了多少时间的,终究是会走到学校或是回到家的。真正浪费时间的,是得有事情做!
而我大多时候,在路上做的事情就是捞蝌蚪。一捞就能捞上好长时间。每当下雨后,池塘里都会有好多蝌蚪,因为那时候的劳动课都是需要自备工具的,所以我们也是经常有簸箕在手的,卷起裤腿,下到水里,簸箕一捞,就能捞好多条,一条条黑黑的蝌蚪拥挤着游来游去,很是有成就感。放到白色塑料袋里带回家,再装到杯子里,总是幻想着它们哪天会变成青蛙,但总是没养上两天就会死掉。
有一天,我和姐姐不捞蝌蚪了,而是捞鱼!我们在池塘边惊喜地看到里面竟然还有鱼!姐姐卷起裤腿,很用心很费力地去捞鱼。我专门是从鱼后面赶鱼的,姐姐拿着簸箕迎面来捞。捞了好久啊,鱼儿真是太狡猾了,游得太快了,很难捞到的。我们兴奋极了。赶紧把它装进白色塑料袋里。为了不让鱼儿溜回池塘里,我得紧紧地握住塑料袋,蹲在池塘边等姐姐。抓到了第一条,姐姐更有精神和动力去抓第二条了。我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想着如何回家让妈妈煎着吃。这时,走过来一个男青年,蹲在池塘边抽烟,满脸心事,很不开心。但是,我是太开心太兴奋了,恨不得把我的喜悦分享给所有的人听。我兴冲冲地跑到他跟前,举起手中的塑料袋,喊道:“你看你看,我们抓到一条鱼了!”男青年默默地看了那塑料袋几眼,默默接过那个塑料袋。接着,默默地做了一件让我和姐姐顿时目瞪口呆的事情。就是默默地把塑料袋倒过来,水和鱼都流进了池塘里,我们辛苦了半天的劳动成果瞬间被又倒回了池塘里。然后,他不顾我的如何目瞪口呆,和之后的泪流满面,继续沉闷地抽着烟,干脆无视我站在他的面前。弯着腰浸在水里的姐姐也是敢怒不敢言,但是对于抓鱼已是索然无味。我们安静地收拾工具和书包走回家。直到走了好远,姐姐才开始像我发火:“谁让你给他看得?!你看不来他是个玩仔吗?我们抓那条鱼有多辛苦吗?!”我一句都反驳不了,因为确实都是我的错。但是我的心是在淌血的,委屈万分。我恨那个男青年,恨了很长时间!
本来是想捞鱼回家给妈妈煎鱼吃的,没捞成。反倒后来有一次还真无心插柳柳成荫了,终于有一回给家里做了次“贡献”的。那一次是放学后跟同学结伴回家。走到一片稻田边,有一条小溪,小溪里好多蜗牛啊!我们就卷起裤腿下水抓蜗牛。抓蜗牛真好玩儿。其实是,玩水真好玩!蜗牛抓了一只又一只,装在塑料袋里。每个人都抓了满满一塑料袋。那天玩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等走到我家时,其他两位同学忽然都不想要这些蜗牛了,都送给了我,所以我就拎着满满三袋蜗牛回家了。结果,回到家,妈妈惊奇地发现,我带回来的是田螺。妈妈就拿来炒了满满一锅给我们吃。蜗牛真是好吃啊。不对,应该是田螺真是好吃啊!但吃完之后,却也引来了我一块心病,我要不要告诉那两位同学,我们抓的是田螺而不是蜗牛呢?如果他们知道田螺那么好吃的话,要让我还给他们两袋田螺,我去哪里抓来还给他们呢?我为此担心了好久。
那时候,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发生的趣事真的很多,随便看到一样东西都能引起我们的浮想联翩。还记得那时候,家乡还只有一个工厂烟囱高高耸立,每次经过那个烟囱,都能让我想象出各种各样离奇的故事。
后来,上了中学,安分了许多,家离学校本来也不远,来来回回也就一条路,但我还是不愿走大道,而是走着一条村路。村路绿树茵茵,蝉鸣不断,路边都是外地人搭的帐篷住着,他们大多数都是些捡破烂的人,帐篷破破烂烂,门口堆尽了捡来的报纸和瓶瓶罐罐,小孩子们也不用上学的,跑来跑去,搬着板凳玩。那正处于我悲秋伤春的青春期,心中对他们充满了无尽的悲悯。有一天,看到他们蹲在门口捧着一碗面条大口大口地吃着,更是让我感慨万分,天哪,他们竟然穷到如此地步,连大米饭都吃不起,只能吃面!直到后来,我上了大学才知道,原来有些地方就是惯常于吃面不吃米饭,而非是因为穷。
上了大学后,也曾带男朋友回去那条我所形容的浓荫蔽日、蝉噪聒耳的罗马蒂克小道走一走。结果,依然是一些外地人搭着帐篷住着,这些人依然是靠捡破烂为生的,依然有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子在追逐着嬉戏。但是,所谓的小道已经是垃圾满地,臭气冲天了,甚至不少地方还淌着污水,得跳着跃过去。我无法想象当年的自己,怎会选择这样一条小路整天上下学。
那时候,心里不仅对他们充满了怜悯,还对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因为他们讲着跟我们完全不同的普通话。那时候的我,已经开始读三毛,开始对远方充满向往,对未知充满好奇。虽然来来往往都只是这一条小道,但是对这条小道中所分叉到别的方向的每一条小路都充满了向往和好奇,很想知道这条小路会通向哪里,那里的人又都是如何生活的,他们此时此刻都在干着什么。常常会驻足在分岔路口眺望许久,但中学课程紧张,没有过多时间让我去探索课外的东西,去踏足小道之外的小路。那些从未走过的路、从未见过的人,在我的心中一直都为他们保留着一份余地,他们永远神秘地存在那里,就等着我去探知。
上了大学,我果真走过了很多路,去过很多地方,跟更多的陌生人擦肩而过。等到某一天自以为已经走遍千山万水,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所走过的路都是目的地过强了,都是直奔着目的地或是直奔在目的地等着自己的那个人而去的。至于在路上煎熬而过的日子,要么就是了无趣事可言,要么就是把经历当做辛苦去咒骂。用一句俗之又俗的话来说,就是忘了看沿途风景。或许,对于成年人来说,享受路上的趣事,这种事只有小时候才有的了吧。
忆旧感怀 (蔡林生)
| 发表时间:2016-06-14 13:18:08 | 评论:0 |
当年翩翩少年郎,
孜孜求学聚一堂。
不知寒窗愁滋味,
志在学成做栋梁!
抚今追昔慨而慷,
四海谋生各奔忙。
但愿友情若蝉娟,
遍照天涯共梦圆!
作于 2003年3 月19 日
【作者简介】
蔡林生,1978年至1982年就读于文昌中学,1982年至1989年就读于暨南大学经济学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一直从事投融资和企业管理工作。
致永不褪色的金色年华(蔡林生)
| 发表时间:2016-06-14 13:14:35 | 评论:0 |
假如不曾遇见你
懵懂的少男(女)之心
怎会泛起阵阵萌动的涟漪……
假如不曾遇见你
那些一颦一笑、只言片语
怎会发生化学反应、波动着我的情绪……
假如不曾遇见你
飘逸而去的单车铃声
怎会让我目光迷离、怅然若失……
假如不曾遇见你
那个曼妙的倩影/矫健的身姿
怎会在不眠之夜挥之不去……
假如不曾遇见你
当同学们停下手中的笔
怎会让我在自己的试卷上写下你的名字……
假如不曾遇见你
九里香旁、椰子树下的等候
怎会令人如此满怀期待、甘甜如蜜……
假如不曾遇见你
虽然远隔重洋、人在天涯
怎会让我默默祝福、魂牵梦系……
假如不曾遇见你
几十年后的重逢与欢聚
怎会令人如沐春风、畅饮淋漓……
假如不曾遇见你
当年的金童玉女、孜孜学子
怎会让金色年华绽放得如此绚丽夺目、多彩多姿……
作于 2015年5 月9 日
【作者简介】
蔡林生,1978年至1982年就读于文昌中学,1982年至1989年就读于暨南大学经济学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一直从事投融资和企业管理工作。
| 更晚内容 | 更早内容 |
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2020年12月31日
洛杉矶
最新评论
2026-07-23 11:37:04
qyjohn 评论了 《几句翻译》
2026-07-21 20:11:28
wells 评论了 《几句翻译》
2025-11-15 06:29:51
qyjohn 评论了 《青桔》
2025-11-14 01:55:04
wells 评论了 《青桔》
2025-10-24 18:04:06
Ted Wang 评论了 《关于作者(About Me)》
2025-03-27 08:28:09
Max 评论了 《父亲走了》
2025-03-08 04:13:52
W 评论了 《我不想颂扬普京大帝》
2024-07-22 16:02:03
云思 评论了 《无题》
2024-06-27 10:01:54
yiming 评论了 《致访客(Welcome)》
2024-05-06 08:50:06
qyjohn 评论了 《致访客(Welcome)》
2024-05-03 19:49:00
jimmie 评论了 《致访客(Welcome)》
2024-02-19 03:32:57
林小静 评论了 《埋剑渡》
2024-01-05 03:54:28
路过者 评论了 《2023年度盘点》
2024-01-04 10:22:05
qyjohn 评论了 《致访客(Welcome)》
2024-01-04 08:05:13
qyjohn 评论了 《2023年度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