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清扬

案上诗书杯中酒之快意人生

爬树 (林妙丹)

发表时间:2016-06-14 06:20:5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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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喜欢爬树。这并不稀奇吧?很多人小时候都喜欢爬树吧。不过,我还很喜欢爬上树在树上拉屎,这就稀奇了吧?不过这段留待一会儿再说。先说说我的先生,他是一位颇壮的男人。有一回跟他去京郊游玩,看到满地的柿子树上挂着满满的柿子,没人摘,颇为可惜。我说:“我爬上去摘几个吧?”他十分震惊地呵斥我:“这么高!你能爬?!摔死你!”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小时候从未爬过树,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小时候那么乖巧,更是验证了这个想法。因而,我望着高高挂起的柿子,忍住了想爬上去冲动,否则的话,你边爬下面边有人呵斥你,也没意思。但还真是有点脚跟发痒,想小试一下身手,不知小时候的手脚可否还灵活。还有一次,跟一对情侣朋友去逛公园,末了,出来的时候,公园的门关了,我说爬出去吧?女的:“这么高,怎么可能?”我立即就三下两下就翻出去了,心里还觉得对方矫情,后来想想,或许人家小的时候还真的没有干过爬树翻墙这类的事。


似乎我从有记忆开始我就会爬树了,那是四五岁的时候。离家不远处的大道两旁种着两排高高的荔枝树,我经常和姐姐爬上树,摘着荔枝吃,吃完荔枝就拿荔枝的膜来吹泡泡,一待就待一个下午,边吃荔枝边吹荔枝膜泡泡边聊天,坐在树枝上,两只脚荡来荡去,无比惬意。近几年回家乡,无比诧异地发现,荔枝树统统才一两米高,不可能啊不可能啊!记忆中,小时候确实爬的是荔枝树啊!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荔枝树改良了?


除了荔枝树,经常爬的还有酸梅树和杨桃树(这两种水果都是海南特产),都是为了摘吃的。有时候是和姐姐或小伙伴边坐在树上边摘着吃,有时候是一个人爬上树摘,另外一个人在树底下仰着头撑开裙子来接,树上的人看到有男孩子过来了,就喊道:“有男孩子过来了!”树下的人赶紧松开裙子遮住内裤,水果掉一地。为此,有时候也改用伞来接,把伞倒过来打开来接,但是这种办法的缺点就是移动不方便,难以掌控,树上的人喊:“在这边在这边。”树下的人赶紧抓住伞柄奔上那边,由于伞是倒着的,伞架过大,不易握住伞柄,经常会摔倒,又或者好不容易奔到那边,水果早就掉一地了,这时候常常会被树上的人责骂几句,因为都是她好不容易才摘到的。更由于通常我都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反应也就最迟钝,因而常常挨骂,至今我都经常为自己的反应迟钝感到自卑。也有纯粹为了爬上去坐着聊天的时候,聊着聊着,荡着荡着,有时会喊道:“哎呀,你的那根树枝快折了。”一看,果真,已经劈啪作响,越弯越低了,赶紧一跃,轻轻松松就荡到另外一根树枝上,继续坐着接着聊。


记忆中最惨的一次是去偷人家杨桃被狗追。小孩子哪里懂这棵树是属于这家人的,那棵树是属于那个人家的。以为只有在人家院子里的树才能是属于院子里的人的嘛!野外一棵棵的树那么多,原来也是都是各有主人的!只知道经过那棵杨桃树时,真是馋人呐,累累的挂满了一树!几个伙伴终于做好了计划打算一起去摘(当时可不知道是偷,因为不知道是有主人的)。刚跑到树底下,还没开始爬树呢。突然冲出来一只大黑狗,我们立即鸟兽散。没命地奔,大黑狗汪汪地狂追。由于我是年纪最小的一个,落在了最后,一着急一害怕,哇哇大哭起来,摔了一跤,以为大黑狗肯定要扑了过来,结果大黑狗也立即收住了脚步,警惕地看着我。身边的大人哈哈大笑起来:“那只狗看到你摔倒了,以为你停下来捡石头要扔它,它也就站住了!”那一次,倍感委屈,因为明明一个杨桃都还没摘到嘛,就已经放狗追我们了,那个主人也太小气和可气了。还有,大黑狗一来,姐姐们都立刻跑了,没一个人回头来拉我一把,太自私了!但是,最大的意外收获就是,原来当被狗追时,只要你蹲下来,大狗就不敢再追了!虽然这个应对大狗的方法再没试验过,但我一直坚信至今。


终于轮到说在树上拉屎的事了。话说,这么丢脸的事,应该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干的吧?非也非也。这应该是十岁左右的事情。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的事情,而是整整那一年都是这么方便的,天天如此。那时候的公厕条件实在是太差,一走进公厕,就是满地都是积尿的走道(听过积水,没听过积尿吧,因为确实满地都是尿),有时候道上会扔几个砖头,踩着砖头,一跳一跳,跳到里面的坑上,坑上两旁的砖头是拿来放脚,脚要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要不就会踩到砖头下面的蠕蠕而动的蛆蛆。小孩子的处境就稍微好些,因为不用遮丑,所以干脆到厕所后面的屎坑边上,直接屁股朝里脸朝外地解决。更小的时候,那时候我的母亲还在卖水果,每次吃完饭,我和姐姐就会每人拿着一个水果去公厕上厕所去,边方便边吃水果边聊天,一蹲就是半天。每次邻居的大人们在饭后看到我们拿着水果,都知道我们干什么去,都要说上这么一句:“这俩孩子,在厕所怎么吃得下水果!”当时的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在厕所就吃不了水果?


后来,搬家了,家里居然有自家马桶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马桶里经常会跳出来一只癞蛤蟆,让我对在自家上厕所倍感恐惧。公厕又离得非常远。所以,想到——爬树上厕所!在树上摇摇晃晃,既阴凉,空气又新鲜,是件多么有快意的事啊,要比上公厕和面对癞蛤蟆来得愉快得多了。那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住得不远,两个人经常结伴一起上树大便,边解决边聊天,又是一待就是半天。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经常就在那一片树上干这事,所以上树时要格外小心,因为一不小心就极有可能踩到自己以前的便便,所以有时候也会换另外一片小树林试试看,但毕竟那片小树离自己家最近嘛!最有心里阴影的是,我们家离学校很近。小孩子贪玩,有时候午觉不睡就跑来学校了。只要隐约听到附近有男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我们就胆战心惊,“不会是我们班的那个谁谁谁的声音吧?”赶紧匆匆忙忙擦屁股跳下树逃跑掉。其实我们干这事压根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同学,女同学都没遇到过,更别提男同学了。并且叶繁枝茂,葱葱绿绿,大树把我们掩护得挺好的。但是随着日子增添,担心会遇到熟人的恐惧也逐增,一年后,就再也不干这样的事了。或许,夏娃的羞愧之心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萌芽起来了吧。


今日说了一些不雅之事,鉴但于现在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家的马桶解决大小便,不会理解我们那时候有内急的烦恼,亦没有我们小时候恣意爬树的快意,故此一记以缅怀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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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林妙丹)

发表时间:2016-06-13 05:54:23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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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父亲.
等到他走得很近很近了,才敢认他。
他短信上告诉我,他胖了。
是的,是胖了,但是是虚胖,有点浮肿的感觉。
眼睛里都是血丝,眼皮耸搭着,
牙齿发黑。戒了多年的烟又抽回来了!


他是要去买些香菜,为了庆祝我们回家,早上准备菜肴时忘记了的。
和他背转过身后,我差点掉下了眼泪。
父亲老了。


回到家,我跟妈妈说起爸爸,
妈妈照样朗朗爽爽的说着话,
他不是照样么,怎么会老呢?
我的回家给妈妈带来了从心底里展开着的喜悦,是那种可以冲走除我之外的一切事物的喜悦。
“他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嗨,他那种工作能戒得掉吗?别人把烟伸给他他可能不接吗?”


是的,爸爸一直工作着!
由始至终,直到现在!
而现在,我姐姐已经工作好多年了,我也已经开始工作了。
我的父亲,也还在工作着。
女儿们从没给过他一分钱。
他一如既往的对女儿好着。


他对女儿是溺爱的,
女儿的事永远是最重要、最令他着急的。
虽然他的女儿很不懂事,直到现在还跟他伸手要钱,
这都归跟他的教育,但是他无怨无悔!


中学时代,我是个相当叛逆的女孩子,
那个年纪的孩子,虚荣心时刻都膨胀着自己。
每次快开学时期,我仍然会无动于衷。
爸爸却开始为我准备了。
我站在阳台上,高高的从上面往下看,
父亲顶着大太阳,在用力的一下又一下的为我常常会引以为耻的破单车打气。
阳光火辣,寂静的午后,静悄悄的小道,
只看到父亲满头大汗的在一下又一下的很费力的为我的单车打气。
走进家门,他憨憨的摊开他那又红又破皮的手掌给我看。
那根打气棒总是不修,所以爸爸每次给单车打气都会弄的手掌破皮。
我很漠然的扫一眼就走掉,心里却是湿湿的。
但是我下次还是会让爸爸一个人去打气,而我从阳台高高的很漠然的往下看着。
这就是我的那个叛逆时期。


我曾经很纳闷,我的父亲这一辈子,
就只为女儿、为这个家庭奔波着,他图什么?!


我父亲很内向,但是他也很爱他的妻子。
海南的男人都是不入厨房的,
我爸爸是个例外,
当然,他不是进厨房下厨。
而是,一下班,一开门,他就会兴冲冲的喊着我母亲的名字或是我的名字,
到处找我们,挨个挨个房间找我们,
找到我,就会随便的开心的问我一些小事,
接着就会直奔厨房找我妈妈,
我妈妈在做饭炒菜,他就站一边陪我妈妈说话。
这,当然是在他上班愉快的时候,
如果上班不开心他一回家就会蒙头睡觉或是抽烟,
这,我们且不论。


多年后的今天,我交了男朋友,
我一天当中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刻也就是下班回家后看到男朋友的笑脸的那一刻,
但男朋友却不是个爱情就可以代替一切的人,
为此,我常常会心理难受,觉得他不在乎我,
慢慢的回想,我是多么毫不留余地的延续了我父亲的这一点啊!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失业了。
我们家,他是唯一一个赚钱的人,
他的失业,意味着家庭毫无收入了。
那是段我心惶惶的时期,
看着父亲的时间大把大把的空着,
我心中闷得发慌。


父亲在家一边着急的等着工作的电话,一边无所事事的睡觉看电视。
对我来说,那时候能为我做半点事儿父亲都是有点开心的点的,
他要抓点事来做!
他看着电视,准时叫我起床上学,
我一起床,他就帮我挤好了牙膏,
我刚刷牙好,他就已帮我把苹果削好了。
望着挤好牙膏的牙刷,一口一口咬着干干净净的苹果,
我心里绞得发慌,父亲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父亲对着我的笑容,我心理难受,
那笑容是想取悦我,也是想取悦他自己。


那段时间,父亲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是看到母亲的那一刻。
母亲照样做饭炒菜出去串门,虽然她心里也着急着。
母亲串门的时间,父亲当然是在睡觉或看电视,
快做饭时间,父亲一听到母亲的脚步声,
就会奔到门口前的那走廊中,
展开一天当中难得真正开心的笑容。


父亲终于接到工程了。
父亲十分兴奋、全身心的投入到当中。
一个周末的中午,
我和姐姐在看电视。
有一个电话来了,找爸爸的。
当时爸爸接电话都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我只知道我立即就意识到那个工程被取消了!
我原封不动的坐着,默默的注意着父亲。
那一刻,我真担心电话会从父亲的手中落下。
父亲有没有惊讶?父亲有没有恳求?
我不知道,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父亲默默的站起来,缓缓的走到走廊的那面墙上,
他靠着墙,眼睛有点向上斜看着,
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但是掩盖不住无处不散发出来的失望、无力。
父亲在思考什么?思考着如何再找到下份工作?
我只记得当时,姐姐正看着电视哈哈大笑,
姐姐的笑声至今都深刻的印记在我脑海中。
父亲当时是意识不到姐姐的开心的,我只看到他的无力!
他不可能跟姐姐的开心计较的。
但是在那一刻,我是多么无法原谅姐姐的笑声啊!


父亲后来是如何找到工作的,我已经不记得,
只知道父亲是从不停歇的找工作和工作着的,
为了女儿,为了家庭!
我的没安全感是不是也从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失业的那时候开始的呢?


父亲也很爱他的父母和他的家乡。
自小,他就会常常问我和姐姐我们的家乡在哪?
问多了,我自然就不耐烦回答,
妈妈总会悄悄的捏了捏我,
在我耳边教训到:“快说,别让爸爸不开心!”
所以,自小,“没有爷爷奶奶哪来的爸爸?”的话语就是我和姐姐最初的家教!
父亲成长的那个农村老家就是我们的家了!


直到多年之后,
当母亲一味为老家付出却得不到丝毫的回报时,
母亲终于爆发了!
父亲对此始终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他知道母亲的付出,但是也不可能和自家人计较!
母亲对于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是恨铁不成钢的。
在又憎恨又绝望的心态下,母亲把目光转移到了那个从没有给予过她丝毫温暖和帮助的娘家。
父亲开始不平衡了!
父亲也开始懂得争取同情分,
私低下,很卑微的笑着,很小心翼翼的跟我说着,
说着妈妈又给“那边的人”了多少多少东西,
而“那边的人”又是如何如何的贪婪、自私。
对此,我总是低着头板着脸,一声不吭,
父亲待了会,也就十分无趣的走开了。


看着父亲默默的背影,
我是很难过的。
父亲少年时候意气风发,大大咧咧的爱交朋友,一切都不在乎
如今,老了,拖着带病的身体仍旧工作了,
他最常对我说的话是:“你别担心爸爸的身体,
只要你能过得开心就好,别管爸爸妈妈。”
爸爸辛苦了一辈子,也终于懂得心疼金钱了,但是对于女儿还是会继续永无止尽的给予。
对于母亲娘家的人,一则感情一直很淡,二则他们的人品的确不怎么样,
因此,父亲从心底是从来没有亲近过他们的。


[补记]


这是十年前写的一篇随想。重温之,真是感慨万千,更多的是羞愧之感。文中所写的种种,有些事情依然清晰如昨,有些却已模糊不清。十年后的今天,我已结婚生子。我们更是由于对我的女儿的教育观念上的不同,一直矛盾不断冲突不断。但我始终知道,我们的父女情从未间断,从你们隔三差五便非得给我们邮寄来一箱箱的热带水果中可见一斑。那些邮费甚至比水果的花费都贵,你们却寄得心甘情愿,甚至是欢天喜地的,当中包含着多少情深意重。我也始终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冲破种种隔阂,能和平地共处一室,大家一起坐在电视机前,边看电视边聊些左邻右舍的闲事,共享那天伦之乐。


林妙丹


2016年6 月12日

紫檀之园 (张寒冰)

发表时间:2016-06-12 10:16:42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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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
我独自一人,穿越
二十年的苍茫大地
二十年的鼎沸人声
回到紫檀之园

拂晓的第一道彩霞,唤醒了万物
唤醒了紫檀之园
黄色花雨翩跹,在晨曦里轻轻洒落
有人低徊听风,有人翘首迎花
天穹明净,少年张望
我不想读书
我只想读你眼睛里的春风

阑珊,阑珊
紫檀之园里,月色如兰
你叮咛了些什么
你送予了些什么
都留给暮秋,写几句轻愁凭栏
都付与流年,却没有人遗忘
仍然记得
我素发低垂,你目光如星

偶尔也有料峭之夜,风雨敲窗
椰影瑟瑟萧索
散学的人群,行色匆匆
我记得,在拐角的路
有一把伞,静静守护
再远的旅途
我不孤单

五月的风,吹拂你白衣胜雪
五月的广播里开始唱响惆怅的歌
有人说
凤凰花开
是为了离别的序
是为了染红顾盼的脸颊
拾一朵艳丽的花,写一首短短的诗
你读不明白,但会留着

瓦房教室的斑驳窗前
九里香的小白花,次第开放
在没有风的的夜里,暗香弥漫
浓郁也浓不过层层心事
久远却久不过夜读的灯烛
有人温习功课,有人预演离愁
你心怀锦绣,落笔芬芳
欲语还休,欲语还休
写一页满满的隽秀寄语
留给岁月深藏

绿茵地旁的思书亭
仍然立在梦的最深处
有人默默经过,有人停下来
就像一朵花相映另一朵花
一片叶追随另一片叶
从清夜微凉到白露熹微
那些来不及说出的
总是比敢于说出的
更多

我们挥挥手
向着紫檀之园的大门,致意
先后远离而去
我向着身后的你,频频回首
只为啊
你注视的眼波
是我一世的光

只为啊
你留在树下的谜语
是我夜夜梦回的索引

紫檀之花,连绵断续
紫檀之园,在梦境,在远方
流转,盘旋
繁花耀眼的时节
落英已经静沉,又随风飞扬
我已悄悄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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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寒冰
1992-1998年就读于文昌中学,爱好发呆。
1998-2002年就读于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一点经济。
2011年回琼,现居海口。柴米油盐,不忘初心,常怀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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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笱 (欧大雄)

发表时间:2016-06-12 07:20:51 评论:0

用竹篾制成大口小颈、腰大而长,装有倒须,鱼入而不能出的捕鱼工具,有的朋友说是鱼笼,还有的说是鱼篓,翻看了《汉语大字典》,方弄清是“笱”字。这引起了我对童年笱鱼趣事的回忆。


前年为了写《会文韵》一书,我跑了故乡文昌市会文镇的一些村庄。在椰子林中的南星园村,我看到一个挂在横屋屋檐下的鱼笱,沾满灰尘,有些灰尘长坠了几公分。鱼笱下面还摆放着陈旧犁、钯、打谷桶及为滚平泥巴插秧的“滚”。这个鱼笱长2米,口宽近1米,可以钻进三四个小孩或装上几百斤鱼虾,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大的鱼笱。主人郑伯爹告诉我,这鱼笱是他父亲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用竹篾织的,至今已50余年。他父亲在那不准私自种养、捕捞的年代,曾用着鱼笱在南星园咸淡水交接的海叉里,偷偷笱了上千斤鱼,还笱到过大肥腿般大的“猪仔鳢”,救了他全家和一些饥饿患浮肿病的村民。


这个鱼笱除了大,时间久,体现一段历史,还能探索它为什么几十年不腐蛀,故我想买回去。但主人不同意,说他要留下纪念父辈。看着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屋里陈旧的农具,我想主人真是个颇有收藏文化的人。


今年天气初凉的一天,我又为这个鱼笱到南星园村。我边同做猪圈的郑伯爹儿子讲话,边斜视屋檐,看到鱼笱虽然沉默,但还稳稳当当地挂在那里。我同郑伯爹讲了建猪圈及喂母猪政府都有补贴后,又提起此鱼笱。是我多次来感动了主人呢,还是他想我帮忙他儿子争取政府补贴,他终于把鱼笱卖给了我。他边从屋檐下解下鱼笱,边说,这鱼笱放在咸淡水的交叉沟里提鱼,虫不蛀。我当即租一辆“皮卡”车,哼着“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兴高采烈地把它运回海口,挂在海南省书画古玩市场。


海南古老的捉鱼方法,捉海鱼的有绞鱼罾捞鱼、做鱼屋围鱼、织鱼笱笼鱼、用鱼藤药鱼,捉田鱼的有屏鱼、罩鱼和笱鱼。随着科技的发展,捕鱼工具大变更,捉海鱼已用上先进无色网、三层网、火车厢网,捉田鱼也多用电鱼,那些古老的方法都成了“古”。鱼笱制作简单,村子里长满竹子,可以做鱼笱。鱼笱有两种,一种是用白眼竹锯成筒,在它的节凿一个孔,丢在稻田水沟里让鱼钻进去。另一种是用竹篾编织成笱,放鱼笱也不难,在稻田田埂的缺口放下笱后,用一根竹子卡住,几个小时去巡看,入笱到鱼,连笱提回家。但女孩相信了大人的下田笱鱼蚂蟥要钻进“那里”的恫吓,不敢去。而对我们这些敢在牛角尖上站,敢爬上椰子树梢的“孙猴子”来讲,根本不把蚂蟥放在眼里。我们用肥皂水或辣椒水先抹了脚,再下田放鱼笱,蚂蟥不敢叮,有时被叮了,吐出口水也能揉掉它。所以笱鱼多是我们男孩的事。


稻薯落英,蚯蚓蚂蚱流入的白延溪,鱼很多,半是溪水半是鱼。我们村庄的江海坑,肥水潜调塘绿,处在“雨下蓬来坡、水淹家屯洋”的上端,每年八九月做大水,蓬来坡的雨水流下灌满白延溪流入田洋,田洋一片白后,白延溪的鱼随着大水往上游,水退时又随水往下窜,是笱鱼的好时机。我们上学前将鱼笱放在水沟里,放学回来去巡,每个鱼笱都能提出一二条两“使”(使,海南方言二个手指)般大小,命很韧,能跳过山坡的“过山鲫”或腰是弓的“弓腰鲫”。运气好时,还能笱到一二条手臂般大的“鳢鱼”和手掌般大的鲤鱼。每笱到鳢鱼和鲤鱼,都会成为像捉到杜聿明和廖耀湘一样,童友们羡慕不已,从稻田一直唏嘘有声跟到家里,蹲着看我杀鱼,辩论着是鳢鱼好吃还是鲤鱼好吃,直到我母亲把鱼放进锅里,他们才“啧啧”地边咽口水边走回家去。有时,去巡视晚了,笱到的大鱼死了,满笱臭气,一气之下,说一声“真衰”后把鱼和鱼笱都丢进稻田。队长娘看到了,大骂道“怎么不提回去给猪吃呢?把笱丢到田里扎脚!”骂完了,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下稻田捡起笱。笱到水蛇也是常见的事。有一次鱼笱里黑乎乎的,我们以为笱到了条大鱼,提起一看,竟是五六条水蛇。水蛇直往笱门钻,但碰到了倒须都钻不出来,头又缩回去,又滑又粘的尾巴从笱里伸蠕出,粘卷住我的手。我害怕得大喊“妈呀”,然后“蛙跳”般倒在稻田里,沾了一身泥淖,把在稻田边“尿尿尿,牛放尿,牛放尿,尿尿尿,尿……”地催牛拉尿的母亲吓了一跳。因为我受了惊吓,母亲煮了鸡蛋拿到江海坑给我“捞魂”。她蹲在石板的田埂上虔诚地喃喃自语:“田公田母,积德行善,还侬仔魂”。之后母亲还埋怨我笱不到几条鱼,倒贴了她两个鸡蛋。但有时笱到的鱼很多,吃不完,放在水缸里养,吃时才捞出。从白延溪上游来的还有龟。运气好时,能笱到金灿灿的金钱龟或三四个叠罗汉般叠在一起的龟。


我孩童时长得腰粗膀实,得益于吃了不少田鱼。有时笱不到鱼,沿着田埂走回来,在田埂上用力踩踏出十几只钻在田埂下面的田蟹或壳上有个牛脚印的“牛踏蟹”,用抹锅肉在热锅里一抹后倒下盐花和蒜苗,炒着蟹吃,也很能送饭。


我们家离冯家湾海边不远,村里人吃惯海鱼,看不起田鱼,说田鱼腥,无味,刺又太多,贱人才吃,吃了“衰”。但是,那田鱼用豆酱、腐乳和酸笋烩,香得连舌头都要咬吞下去。更使人难忘的是,番薯收获季节,我们笱到鱼后,提着用椰子叶杆串着的鱼,蹦跳着跟在扛着铁钯和畚箕的母亲后面,到番薯地里拾回“薯落”,在海棠树下挖坑烧火,山风呼呼,柴火猎猎,烧出炽热的火炭后,把番薯丢下去用土埋住打“薯铳”,然后烧鱼吃,叫做“薯镜配鱼”。虽然脸被弄脏得像花猫,但惬意极了。


我们还唱着“笔头尖尖,笔尾圆圆,读书艰苦,教书赚钱。笱尾尖尖,笱头圆圆,捉鱼艰苦,卖鱼赚钱”童谣,把笱到的鱼提到会文墟上卖,积起钱买小人书。孩童时看完了的各几十集的《三国演义》、《西游记》和读的第一本小说《破晓之前》,都是笱到鱼卖钱后买的。


住在城里几十年了,在钢筋水泥套间里,我时时想起孩童时在乡下用鱼笱笱鱼的趣事,有时还邀在城里的村人回去笱鱼钓鱼,但响应者寡,他们说那些水蛇和蚂蟥太可怕了。我前几天带小孙女回家做冬祭。她抱着塑料鱼玩具,跟着我到江海坑去。但我再也见不到水沟和水塘了。孩童时游泳、钓鱼、笱鱼的江田塘、石岩塘和果园坑都不见了,长出了绿油油的稻子或爬满了硕大的青瓜。村民们为了多种地,把一些坑塘及水沟都填了。小孙女问:“阿公,鱼呢?”幸好,还有一条在海棠树和金银花藤掩盖下的江海沟。我指着在水面游过的穿着锦裙的“双鳗”、长着胡须的“田狗”和鼓着大眼的“过山鲫”,说:“现在稻田少用农药化肥,鱼多了。”掬起清澈的水流洗脸,清爽透心,我嗫嚅:“年华流不走故乡的童趣。”小孙女问:“阿公,下次带侬回来笱鱼好吗?”我“噗”地亲了她一口,响亮地答道:“好的,阿公下次带侬回来做鱼笱抓鱼!”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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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大雄,笔名欧鸣。海南文昌人。中共党员。1969年参军,历任榆林要塞区政治部干事、科长,海南军区政治部干事,文昌县人民武装部政委、党委书记、县委常委。1991年转业到海南省建筑工程总公司当处长,1992年调海口市劳动局任副局长、党委书记,1996年任海口市人事劳动保障局副局长、党委书记,2000年任海口晚报社社长、党委书记,2002年任海口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文联主席、作协主席。200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传记文学《独脚将军陈策传》、《郑介民军统生涯》、《归宿——郑庭笈将军传》,纪实文学《悲壮圣诞——香港大战役》,人物随笔《海为龙世界》,另发表各类作品80多篇,约30万字。


我与小猫咪 (林妙丹)

发表时间:2016-06-11 10:32:4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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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极其喜欢动物的人。几乎所有的动物都喜欢。哎呀,不对,光溜溜的蛇和嗡嗡嗡叫的蚊子,还有一蹦一跳的癞蛤蟆,我可不喜欢。好吧,应该说,几乎所有的哺乳动物我都喜欢。哎呀,不对,吱吱乱窜的老鼠我可不喜欢。只能说,大多数的动物我都是喜欢的。包括一些我没怎么接触过的动物。比如老虎、狮子和熊,我一在电视或图书上看到它们毛茸茸的的样子,就很想上去抱着它们亲它们。还有长颈鹿和斑马,真想上去骑一骑它们。我不会想到它们是互相残杀的关系,我只喜欢看到它们各个都美美的样子。所以,我从不会看《动物世界》,我觉得太残忍,看到狮子和豹饿肚子,我很难受,看到羊和马被它们追赶,也很难过,不知道该希望哪边赢才好。


几乎从有记忆开始,我们家里就养着小动物。我是从五岁开始有记忆的。跟我们最有亲密关系的动物是猫。可真是喜欢猫啊,细腻的绒毛,柔软的身段,卷着身子睡觉,醒来伸个长长的懒腰,喜欢蹭人黏人,蹭着你的裤腿让你关注它,你一摸它的脑袋,它就舒服地眯着眼睛享受着。最喜欢把它抱在大腿上一遍一遍地抚摸它了。真是百看不腻,百摸不烦,百抱不厌啊。


每当大家吃饭时,它就在桌边蹭来蹭去的,蹭桌腿,蹭你的脚,仰着头可怜兮兮地对着你“喵喵”叫,不忍心不扔点吃的给它。有时候,我爸会从它的耳朵上把它拎起来丢出门外,每次都能引起我和姐姐的尖叫和责怪,居然从耳朵上拎起人家,把人家的整张脸都扯歪了,太疼了!那时候,我十分确定我爸是全家唯一一个不喜欢猫的人!直到很多年以后,跟父母聊天,聊起小时候养猫,我妈很自然地说:“嗯,小时候老鼠多,所以养猫!现在都没有老鼠了,谁还稀罕养猫!猫那么脏的!”我十分诧异,原来我们家小时候养猫是为了防老鼠,我可从来没有想过猫在我们家的价值是仅只如此的。不管如何,我们家成员中的其他三位(我、我姐姐和我的姑奶奶)却是确确实实的喜欢猫的。


猫不会在家生孩子。看着它的肚子鼓鼓的,我总喜欢去摸摸它的肚子,硬邦邦的,像一块块石头。突然有一天,肚子像泄气的气球瘪了,坠着沉甸甸的的乳头,我也喜欢摸它的乳头,也是硬邦邦的,像一块块小石头。有一天,狂风暴雨,是半夜。猫咪全身湿漉漉地跑回到家,仰着头朝床上的姑奶奶可怜兮兮地喵喵叫,满眼的乞求。哎呀,是猫咪把它的一只小猫咪叼回来!姑奶奶赶紧让它把猫咪宝宝叼进暖呼呼的被窝里。接着,勇敢的猫咪妈妈都冒雨去叼回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总共生了六只小猫咪!那个晚上,猫咪围着自己的宝宝睡在姑奶奶的被窝里,姑奶奶小心翼翼地捂了它们一个晚上,估计姑奶奶都不怎么睡着,怕压着它们。第二天,姑奶奶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让我们看卷成一团睡觉的猫咪和宝宝。但是爸爸知道后可不得了,大发雷霆,责怪猫咪那么脏的东西,居然捂在被子里睡觉。姑奶奶无力地讪笑着解释:“它那么可怜的,朝着我喵喵叫。”


后来,我们搬新家了,我和姐姐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猫咪带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猫咪就是不见了。遗下六只小猫咪。妈妈买了小奶瓶和牛奶,给我们喂猫咪宝宝,这是我最为乐意干的事。新家离学校很近,一下课,我立刻狂奔回家,举着奶瓶喂猫咪宝宝。整个人整天都是牛奶的腥味,我也喜欢。找个纸箱,把猫咪宝宝抱到里面睡觉,叠了好多旧衣服,弄得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的,那里就是它们的家了。猫咪宝宝可真好玩啊,同是一个妈妈生的,居然长得都不一样,有黑色的,有白色的,还有黑白相间的。我喜欢蹲着观看它们,一看就是半天,看着它们蹒跚学步,一会儿这个爬过来了,一会儿那个压到这个,一会这个眼睛睁开了,一会那个睡着了。百看不厌啊。可是,猫咪宝宝还是一个个地离开了我们,每一次离开我都难受万分,妈妈说,是因为猫咪宝宝不适应牛奶。


新家离学校很近,有时候会去学校闲逛。有一次,竟然看到一位女老师的身后跟着我们家以前那只猫妈妈,我清清楚楚地认出了它就是我们家以前的那只猫咪,我喊了它一声,它停下来,朝我看了两分钟,似乎在回忆什么,接着又迟疑地跟着老师走了。老师停下来跟人聊天。我蹲在稍高处,对老师指出那只猫咪是我们家的。老师很生气地责骂我:“这明明是我们家的猫!什么一两个月前是你们家的!”我非常愤慨和委屈,饱含着满眼眼泪,又敢怒不敢言,不敢反抗,也不知如何证明这只猫确实是我们家的。老师十分心虚地赶紧喊着猫咪回家了,猫咪居然也跟着她走了。我很恨猫咪的懦弱、没骨气,居然认不出我来!但我更恨那位老师,居然霸占我的猫,还理直气壮,还不肯承认!我愤慨和伤心了好久,找了同学来说,但同学也是半信半疑和无可奈何,回家跟家人说,家人更是不以为然。从此,老师这个职业在我心里的位置一落千丈。


父母又给我们买了只新猫咪。它是黑色的,但是它的四肢却都是白色的。姑奶奶说:“看,它穿着四只白袜子呢!”从此,我对这种穿白袜子的黑猫情有独钟。姑奶奶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袜”。


新家还养了只狗。我从来没想过我们家养猫是为了防老鼠,但是我知道我们养狗是为了看家。狗和猫,我都爱,但最爱的还是猫。猫的毛要比狗的毛柔软很多,摸着更舒服。我喜欢狗舔我,更喜欢猫舔我。狗的舌头像人的舌头,光溜溜的,舔久了会恶心。但是猫的舌头上面有许许多多的“小刺”,舔着很有Q劲,有点小刺激,很喜欢。狗和猫的耳朵都是能转的,哪儿有声音,它们的耳朵就转向哪儿,很好玩。猫的眼睛是圆的,眼瞳在白天是眯成一条线的,一到了晚上就圆溜溜的,可精神了!猫和狗耳朵后的虱子很多,我很喜欢给它们抓虱子,它们的虱子比人头发上的虱子要大得多,用指甲掐死它们时劈啪作响。我天天给它们抓虱子。天天都有。猫身上的虱子比较少,因为它会经常舔自己的身子和咬身上的虱子。姑奶奶说:“你看,猫又在自己给自己洗澡了。”所以,姑奶奶认为猫是最爱卫生的动物,她不承认猫脏。猫耳朵后之所以有那么多虱子,是因为它没办法咬头上的虱子。


虽然一直不知道爸妈养猫是为了抓老鼠,但是我们家猫咪确实是抓老鼠的能手,我也很喜欢看它抓老鼠。它喜欢逗老鼠,不把老鼠咬死,而是咬得半死,让你逃,逃远点,远点,再远点,它再猛地扑过去抓住它,再把它抛出去。我不喜欢残忍的残杀画面,但是看猫抓老鼠却是例外,我也讨厌老鼠。


猫一遇到活物就格外精神,竖着耳朵听,紧绷着身子,全身处于紧张的状态,谨慎地前进,尤其是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更是异常警惕。我非常佩服它的灵活和敏捷。我喜欢拿根绳子荡着逗它玩儿,它会百折不饶地立起身子来抓绳子。姑奶奶会说:“对,锻炼它的灵敏,培养它抓老鼠。”我还喜欢拿镜子来逗它玩儿,它看到镜子里的猫咪,百思不得其解,去挠它,抓到的却是光滑的镜面,聪明的它还跑到镜子后面瞧,结果什么都没有。它能研究上半天,我也能哈哈大笑上半天。猫咪真的是太聪明和可爱。


后来,搬来了一个年轻的女邻居。她喜欢养鹦鹉。结果,我们家猫咪把她家鹦鹉咬死叼走了。她很生气,跟我爸妈告状。我爸妈是很善良的人,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又买来了几只鹦鹉,我们家猫咪又把她家鹦鹉咬死叼走了。可想而知她的愤怒。但是我一点儿都不同情她,虽然我也很喜欢鸟,但是更不喜欢别人责怪我家猫咪。更何况,街坊邻居都说她是个妓女。在我那个年纪而言,我对她和她的鸟就更是毫无好感可言了。


我们又搬家了。这次是搬到五楼。家里不能养猫和养狗了。但是对猫和狗的感情已经深深根植于我和姐姐的心里。那时候,姐姐刚刚参加工作,得开着摩托车去很远的地方上班。她经常会把我们吃剩的鱼刺收在塑料袋里带着去上班,说是单位楼下有只猫咪很可爱。有一次她也带着我去看了那只猫咪。我们家楼下也有人养了只猫。姐姐有时候会把它抱上来玩儿,喂她鱼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来都会在我们家拉上一泡臭臭的屎。姐姐也不生气,怕爸妈会生气,还赶紧说:“我来收拾我来收拾。”然后还嬉笑着骂小猫咪:“以后上来不许拉屎哦!要不不给鱼你吃!”就像责备一个小孩子。


再后来,我离开了家,居无定所,加上男朋友对猫毛狗毛敏感,更是从来没养过小动物。但在长沙那断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男朋友单位的猫咪出气的多,并且大多是野猫,我问:“你怎么知道它们是野猫的?”男朋友说:“你看它们身上的猫都是蓬着的,要是家养的身上的猫会被摸顺的。”想不到从没养过猫的他说的话居然还很有逻辑。“既然是没有主人的,我们抓一只来养可好?”“野猫,跑得多快!怎么抓得住!”确实。每次一看到猫,我都忍不住想上去抱它们抚摸它们。所以,每次在他们单位一看到猫,就要跑过去追,每次都追,每次都能追很远,追得气喘吁吁,但是从来没有追上过。有一次,我照例又是追一只猫,它躲到车底下,我爬下来,伸手去抓。它只好跑出来,跑到一棵细细的树后面,一动不动的,树干挡住了它的脸,但是它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外面了呀,它以为它看不到我,我也就看不到它了!我顿时哈哈大笑,我一笑,又惊动了它,一窜,彻底跑得不见影儿了。


跟着男朋友四处奔波,虽然从未如愿养过猫狗,但是我对动物的喜欢,他多少是有所了解。有一次,(那时候的他已经成为我的先生),我在家看书,他出门加班,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他咚咚地跑回来了,咦,这次加班怎么这么快?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纸箱,兴奋地对我说:“刺猬!刺猬!我在路上抓了只刺猬送给你!”呀,刺猬啊,我还从没见过真的刺猬。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果真是一只刺猬,并且是好大好大的一只,刺全竖起来了,一动不动的。但是刺猬应该怎么样?没养过啊!刺猬吃什么?不知道啊。刺猬满身都是刺,也不能抱,也不能摸啊!所以,我表示我不敢养它。我们两个只好捧着纸箱,找片小树林,把它放生了。先生看着一溜烟就不见的刺猬,感到有点失望,他原本以为我会很开心很开心的。但是他的心意,我真的是心领了。


这辈子,估计都不再有可能再养小动物了,不仅因为先生对动物不感兴趣。而是现在的我对太多的东西感兴趣,已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照料一只小猫或小狗了。但是我仍然十分感谢那段有猫咪和小狗陪伴的童年时光,它们给我带来太多美好的时光和有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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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林妙丹)

发表时间:2016-06-10 07:46:2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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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在我们大家庭还没分家的时候,早在我的母亲还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为大家庭贡献的时候,早在我的二叔二婶虽然自私自利小气狭隘却觉得我们有利可图而对我们百般讨好的时候,早在我的另外两位叔叔还远远没有结婚的时候,早在我们的大家庭几乎从未有过争吵的时候,早在我们大人小孩经常一起戏谑我的爷爷奶奶以此显得亲切亲近的时候,早在我们经常一家十几口人一起吃饭吃得欢声笑语的时候。那时候的年,可真是有趣味啊。现在想来,可能是小孩子们被大人们假象的和睦所蒙蔽了。


那时候的年,也是大人们的年。临近年开始,大人们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打麻将了,或在我们家,或在别人家。吃饭时间,家里人总会这样吩咐我们小孩子:“去某某家喊爸爸/叔叔回来吃饭。如果看到他面前堆着很多钱,就赶紧喊他回来吃饭。如果他的面前没什么钱,就先别喊,先一个人回来。”


除夕,大人们开始忙了,这种忙是喜气洋洋地忙。男人们忙着贴对联,忙着点灯,忙着接鞭炮。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煤气灯摆在院子里,开始一盏一盏地擦干净,再一盏一盏地倒上煤油。这些灯得点到大年初三才能拧。我喜欢蹲在一边看大人们擦灯、倒油。煤油的气味可真好闻啊。煤油灯的灯光昏暗昏暗的,总让我觉得有种浪漫的感觉。准备好煤油灯,大家们就得开始准备长鞭炮。那时候的鞭炮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没有现在那种“万三三”之类的。所以得把这一小段一小段的鞭炮连接起来。边连接边议论。去年上家(我们家跟上家一直不大和睦,可以说是上家人跟全村人都不大和睦,只是他们跟我们住得近,劲儿也就较得大)的鞭炮响了多久多久,我们这次一定要比他们响得更久!上次他们的炮声多响多响,我们这次可不能输了!拧紧了,拧好了,千万不要断了,上家人又该笑话我们了!对于这场“明争暗斗”的较量,我们小孩子也是紧张得很!恨不得我们的鞭炮接得又长又响。接完鞭炮,我们开始把鞭炮摆好,鞭炮长长的一长条,就像一条蜿蜒的小河,从这个院摆到那个院,就等着明天一大早的较量。那时候的大人们可真是团结,我们可真的是一致对外。


女人们也忙,忙着杀鸡炒菜。因为明天一天是不能劳动的,所以还得把第二天要吃的饭菜准备好。我们文昌的年饭主要是文昌鸡。形容一家子人穷,会说他连过年都没鸡吃。日子稍微过得去的,人口又多,一般除夕这天会杀上好多只鸡。那时候,学校老要求同学们开学那天得拿着多少个鸡胃膜去报名,据说这样东西可以制药,学校是拿去卖赚钱的。小孩子们为了得到鸡胃膜,经常守在一边等大人杀鸡。大人有时会要求小孩帮忙拔鸡毛,才能把鸡胃膜给你。或者挤鸡肠,把鸡肠里的鸡屎挤出去,小孩子不懂得恶心,只觉得好玩。自家的鸡胃膜收集不够,就得跑去邻居家讨去。


煮好鸡、炒好菜,就得开始剁鸡。剁鸡得放在地上剁,因为会鸡油四射。小孩子蹲得远远的,流着口水等着。大人会把鸡腿或鸡内脏递给我们吃。


一切饭菜准备就绪,就得先孝敬给祖先吃。大宅院里已安排好这个院子是哪位祖先,那个角落是哪位逝去的先人的。据说这里还有一位是我姑姑的,一位是龙叔的。姑姑是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龙叔是二十几岁的时候过世。我的母亲经常念叨这位叔叔的好。我的母亲的第一胎是我的姐姐,因为是女孩子,大家都不大待见,但是这位龙叔就经常乐意抱我姐姐、逗我姐姐玩。他重病期间,身体懒怠,经常受到二叔的排遣,经常风言风语地骂道:“睡睡睡!谁不想只睡觉不干活啊。”龙叔躺在卧室听着不好受,跑来跟奶奶解释:“我也想下地干活啊,但就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的母亲坐月子时,我的父亲因为想逃离山沟沟,调到市镇工作,所以下地的时间也很少,二叔很是不满,也常常骂骂咧咧,母亲在卧室听着抹眼泪,也是龙叔跑过来安慰。这位叔叔不仅善良,还很聪明,家里的电器,他都非得拆开来研究,然后完好无缺地在原样安装回去。龙叔得的也不是重症,是慢性肾炎。村里人曾责备我们不给龙叔治病,否则他也不会因此而过世。家里人拉家常的时候也曾探讨过这个问题,病确实不是重病,治也许能治好,但是当时我们家哪里有钱去治病啊!


言归正传,虽然划定祖先的角落没有灵位,但这些位置却是恒久不变。小孩子也帮忙着从厨房端饭端菜递上去。接着是烧香拜祖先。堂弟对这类活动向来很好强,每次都非得要比我和姐姐先拜才行。而我们家也忒是重男轻女,也经常说:“女孩子拜不拜都行。”我总是有气,有时候干脆还真的就不拜了。


拜完祖先,接着是给祖先烧冥纸。奶奶总是边烧冥纸边跟祖先们叙家常,希望祖先们让我们这些后辈“要多多遇到贵人,遇到坏人就闪”。


约摸着祖先们吃完饭了,我们才把饭菜端到大方桌上,欢欢喜喜地大吃大喝起来。


吃完晚饭,大人们开始准备通宵达旦地打麻将了。这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摆起麻将桌,如果哪家因为凑不齐人数没摆起麻将桌,而都跑去别人家打去了,那家的老人小孩就会显得倍感冷清。


那一夜,妈妈、二婶和奶奶都会在厨房里做一种我们当地的小吃,叫做“糖贡”。这样东西到底怎么制作的,我们小孩子当然不懂,只记得很话费时间,几乎得做上一个晚上。我们小孩子欢天喜地的,嘻嘻哈哈的,糊里糊涂的,懵里懵懂的,跑进跑出。只记得她们在大锅(我们那时候吃饭的人口多,那个锅非常的大)里一直在搅呀搅呀。“糖贡”做完,如还有剩余时间,她们就再做一些别的小吃。总之,就是一个晚上忙个不停。


伴随着哗啦啦的麻将声,春节晚会开始了。每次都发誓打赌一定要把晚会看完,但我从来没有看完过,总是看到一半就困得不睡不行了。晚会可真无趣啊。恕南方小孩确实看不懂小品和相声,一个小品或相声,一首歌或一首舞蹈,两者穿插着。每遇到小品或相声,就嘻嘻哈哈跑去玩儿,或放鞭炮或打牌或跑去厨房看大人做“糖贡”,轮到明星出场,我们就大呼小叫起来,“快来快来,某某明星出来了!”那个人就会火速从厨房奔来。


爷爷的父亲很有钱,所以当初盖这所大宅子很是气派。宅子很大,从客厅跑去厨房得穿过一个大院子,这还好,因为大院子属于宅子的中间部分,都会点着灯,亮着呢。从客厅跑去上厕所也得穿过一个大院子,那个大院子后面可没房间了,所以一般不点灯,黑灯瞎火的,每次上厕所总能引起我的无限恐惧,总得找个人陪着。不穿过这个院子也行,从客厅旁边的一道长廊也可以到达上厕所的地方,但那条长廊更是暗,又长,恐惧感是有增无减。所以,每次上厕所都是咋呼咋呼喊着叫着跑去的,匆忙解决后,又是咋呼咋呼喊着叫着嚷着笑着跑回来的。又或者,每次都央大人们给一盏煤油灯,拿着去上厕所。煤油灯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伴着凉凉黑黑的夜色,总让我觉得无比的浪漫。


春节,天还远远没有亮,村里开始放鞭炮了。这个放鞭炮是有讲究的。轮着哪家当头,当头的第一个放,放完下一家立即接着放,像接力赛似的,响声不能断。


早早地就被鞭炮声吵醒了,但我是决计不肯离开温暖的被窝的。堂弟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孙子,对这些都很上心和认真,他也是把自己当做男子汉看待,动不动就嘲笑我是“城里小姐”。虽然舍不得起身,但在被窝里也是竖着耳朵听鞭炮声的,判断着炮声响到哪家了。轮到我们家了,总是很兴奋。我们家响完,接着就是上家。总是仔细判断着到底是刚才我们家的鞭炮声响些,还是他们家的响些。


鞭炮一放完,二叔就开始放录音带。当然是热热闹闹的春节歌曲,“恭喜呀恭喜你呀……”“春节好啊春节好呀…….”继续赖床,躺着听这喜气洋洋的歌曲。心里甜滋滋的,整个空气都充满了过年的喜庆。直至现在,每逢过年,都很是怀念二叔的录音带,那意味着春节的开始。


真正的早晨开始了,奶奶煮好甜面了。每年春节一大早必吃甜面,有着何含义,我一直不得而知,不外乎代表长寿吉祥之类的。甜面就是放了黑糖、红枣一起煮的面。对于北方人来说,面还能放糖,肯定觉得不可思议吧?但我们觉得可真是好吃。爸爸妈妈会在厨房扯着嗓门子喊我:“起床咯!甜面被吃完咯!”姐姐和堂弟故意端着热气腾腾的甜面闯进来馋我,“起来起来,可好吃了!”那时候年纪小,我们和堂弟的感情也很好,他经常会跑进来掀开我们的被子,让我冷得一激灵,好有精神起床。我哆哆嗦嗦着去抢被子,他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跑开。


春节那天,全面放假。那一天,所有准备要吃的文昌鸡、肉、菜全在前一天准备好了。那一天,是不劳动的,否则不吉利。早晨放了长鞭炮,现在满院子里都是鞭炮纸,也是不能扫的,随着它红彤彤的吧。我们小孩子就在满地里找没放响的完整的小鞭炮,有些小鞭炮还有引子了,可就开心了,跟奶奶讨来一枝香,远远地伸着香,去点那引子。没有引子也没有关系,把小鞭炮折断,点中间那些药渣,鞭炮顿时在地上“嘶嘶”地旋转开来。对于我来说,玩这个更开心,因为没有危险。有引子的鞭炮我总是不敢去点。


春节那天,电视开着,锁定了海南台,一整天都在放着海南戏。只有奶奶在看。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些咿咿呀呀的海南戏之声,也是春节的一部分。所以并不反感,反而听着还觉得那也是充满喜庆的。大人小孩要干的事,无外乎就是不厌其烦地喝着茶,吃着饼干和糖果。在家里等着村里人,来家里拜年,邀请大家进来喝茶吃糖果。或者跑去别人家拜年,也是喝茶吃糖果。那一天,有的是茶和糖果,有的是喝不完的茶吃不完的糖果。


春节那天,也是不能洗头的,也是不吉利。我总想在那天“混澡”(就是不洗澡)。每次都不成功。我总想不通,为什么洗头是不吉利的,洗澡就是吉利的了呢?我们海南人对于每天必洗一次澡是很执着的。


大年初二,一大早,全村就开始敲锣打鼓去林氏庙宇集合开会,给庙宇的祖先烧香,商议村里大小事宜,几乎全村人都会去参加,堂弟当然是从不会缺席。而我,懒怠得很,宁愿窝在被窝里睡觉。等堂弟回来,天才刚蒙蒙亮。堂弟故意跟我夸耀,刚才在庙宇是多么的热闹好玩有趣,很为我的睡懒觉感到惋惜。


新的一天开始了,女人们开始扫地,地上的鞭炮真多啊。看到大家开始纷纷劳动,总感觉年过去了,很是有点伤感。虽然还是顿顿吃文昌鸡,但已没有了昨天的那种喜庆氛围。再住几天,我们就回城里去了。年,彻底是过去了。


很多年后,大家庭分了家,过年时再也听不到二叔开得热热闹闹的春节辑录音带了。煤气灯也换成了模样跟煤气灯一模一样但是只需要插电就亮的电灯了。鞭炮也不需要接了,市场上有的是卖“万三三”。感觉“年”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而已。


再过很多年后的现今,我已为人妻为人母,过年过节只能在“别人家”过了。关于过去过年时的喜庆,只能永久深藏在记忆里了。

远方与乡愁 (林妙丹)

发表时间:2016-06-08 20:49:53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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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向往远方。但是,我对远方一无所知。真正的零知识的那种一无所知。已经高中了,一次去露天交际舞厅,一位陌生帅哥过来邀请我跳舞,欣然答应。聊起来,他说他是北京林业大学的学生。我惊呼道:“哇!北京啊!那岂不是离新疆很近?你有没有去新疆玩儿过?”他哑然失笑:“北京离新疆很远的。”我还是坚持新疆就在北京的隔壁,肯定是他搞错了。他再也没邀请我跳第二支舞。估计觉得我是个无知的人。


或许,大家要推测了,那我的学习肯定很差了。其实不然,最起码没有差到倒数的地步。甚至,我是非常喜欢历史和地理的一个人。这就如同一个人的英语考试很好,但是却没有办法张口说一句英语一样。我总是没办法把课本知识跟现实生活联系到一起。


对我来说,远方只代表着一样东西,那就是草原!冥冥之中,我认为世界只分为两种风景,一是都市,二就是草原。我对都市不感兴趣,所以从来就对欧美不感兴趣。那时候,每次听到哪位邻居移民到欧美了,总能引起周围一片羡慕之情,我却嗤之以鼻。至于草原,我认为新疆就是草原,西藏就是草原,内蒙就是草原,总之一切偏离都市的地方都是草原。


如今,当身边的人都了解到我喜欢旅游之后,总会对我下如此的总结:“你受三毛的影响太深了!”我清楚的记得我认识三毛的那一天。那是中学一年级的一个中午,炎炎夏日,我踩着单车刚回到家,就接到了一位好朋友的电话,她兴奋地对我说:“你不是说过你喜欢草原吗?我推荐一本书给你看,你肯定喜欢!叫做《撒哈拉沙漠》,是写她在沙漠的故事的。”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跟朋友说过我喜欢草原了,但是那一刻我心中的呐喊是:我喜欢的是草原啊,不是沙漠啊,草原和沙漠差的十万八千里啊,谁想看沙漠啊!但是我还是买了那本书来看,因为当时我特别欣赏那位好朋友,她的推荐也就特别得到我的注重。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往后的十年乃至今日,我都迷恋三毛迷得不成样。但是,每当有人说我是受三毛的影响才向往远方的时候,我含笑着,心里却是不认同的,我认为是我先向往远方的草原在先,才接受并喜爱的三毛。更何况,往后我越是看三毛的书,越发认为她的魅力不仅仅在于她的流浪,而在于她的人生观、她的文笔、她对这世界这生活无一偏向的大爱,她的后期作品已经离开了沙漠的背景,却依然非常精彩,就是源自她精确的文笔,和处处流露出来的爱。


由于对远方的向往,十九岁之前,我把我所生活的那个地方看得一无是处,我称它为小镇,因为它只有几条街道,街道上的生活单调而乏味。由于生活封闭,只要稍微隔得远一点点的地方,对我来说都是神秘的,都能令我向往不已。小学三四年级时,我的一位好朋友经由她父亲的介绍,她跟一位从未谋面的远房亲戚成为了笔友,即便如此,她都已经令我羡慕不已了。她与笔友的来往信件,她与笔友的交换相片,对于我来说都是美好和渴望拥有的。


中学一年级,我认识了一位好朋友,当时她在跟一位她所认识的男性同学通信,其实不算是笔友,因为他们是认识的,可是我并不认识那位男生啊,凡是未知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着无穷的魅力,相比之下,凡是我认识的身边的男生都令我感到索然无味。他们信件中暧昧的打情骂俏更是令我感到新奇和兴奋。


笔友这个方式真正流行起来的时候应该是我上初三的时候。那时候,不仅仅是我,身边大多女孩子都有过笔友。或许,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对于未来的一切未知数都充满了美好的向往和憧憬。笔友的对象大多是兵哥哥,或许是兵哥哥的生活也比较枯燥乏味,才会跟这些中学生书信来往吧。联系方式大多来自杂志上。我有一个表姐,窃窃地告诉我的姐姐,她在杂志上登过自己的联系方式,结果收到了一打的来信。我们对她简直羡慕不已,觉得她在那一堆信件中就如同众星捧月般绚丽多彩。我也给笔友写过信,同样是位兵哥哥。对方没有回信。倒是班主任找我谈了一次话,不是在办公室里,而是在椰树后面,班主任红着脸,含着笑,欲言又止,欲说还休地说了一大堆朦朦胧胧模棱两可的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我唯有低着头唯唯诺诺,老师说一句我“嗯”一声。总之就是初三了,要考高中了,不要想着谈情说爱的事。事后,女生宿舍里大家开我的玩笑,说我和班主任躲在椰树后,倒像是两个人在谈恋爱。对同学的玩笑话一笑置之,倒是慢慢地反应过来了,肯定是兵哥哥的回信被老师截住了,读了信,以为我在谈情说爱就跑来劝我来了。自小学习成绩一般,从未受过老师过多的关爱,头一回受到老师如此的用心良苦,倒是让我颇为受宠若惊,对于笔友的兴趣也逐渐暗淡下去了。但不可磨灭的,依然是对未知和远方的向往,只是它更深层地潜伏在内心深处。


高三那年,经一个好朋友的推荐,我认识了QQ,我惊叹不已,不敢相信:“那么,如果我想跟上海的人聊天也是可以的咯?”“我在电脑这边,电脑那边的人有可能是在西藏的咯?”“北京的人也可以吗?”好朋友一直笑哈哈地点头肯定,我却仍然感到非常惊奇!那一晚,好朋友陪我去网吧上了一个通宵的网。从此,我对QQ聊天一发不可收拾。普通话不好,带着字典上网吧。高考后,网吧前台的年轻人开我的玩笑:“等你上了大学,方圆十里没有一个网吧,看你怎么办!”几年后,跟一位网友见面,他笑谈:“还记得第一次在网上认识你,你说你是高三学生,我说,那明天不是高考吗?我说,对呀,明天高考啊!”可想而知,我对QQ聊天的迷恋程度。


报考高考志愿时,我是铁了心要去外省的。还记得当时的志愿填写的是浙江的一所大学,按照以往的分数线,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大家相约去班主任家感谢恩师培养之情,因为一向学习成绩不大起眼,所以在这方面很自觉的低调。一直含笑着,不语,听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谈话告一段落时,老师倒是主动问起我来,有点受宠若惊。说了自己的志愿,老师也点了头:“嗯,应该没有问题的。”


在网吧上了网。上完网,去朋友家过夜。朋友报考的是宁波大学。应该也是志在必得。我们两个人躲在被窝里憧憬未来,十分喜悦。宁波离我报考的那个城市也不远啊,我们可以周末来往,一起到处逛逛了。甚至拿来浙江地图比划,瞧,我们离得才一点点远呢。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同学的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我告别回家,满怀期待!


措手不及的,我落榜了。所报考的那所学校,居然比往年提高了许多分的分界线!经过了一番周折,我来到了云南。


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同理,我对云南也一无所知。我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来到了云南。第一天,收拾了中午才收拾完毕,饿极了,跟老乡到外面吃饭,点了满满一桌。结果,饿啊,实在饿啊,但是却一口都吃不下!满眼望去,满桌子都是红色的。第一次知道竟然有如此菜谱!我这样跟我的高中同学描述道:你知道这里的人有多爱吃辣吗?那些菜都被辣椒染成红色的了!


新生报到,到底新鲜,同乡们聚在一起聊着去哪里游玩。我伸进头插一句:“丽江在哪里?”大家诧异:“丽江,你都不知道?!”据说,他们很多人都是因为被丽江吸引才报考了这里的学校的。我只知道西双版纳,那是因为初中时流行过一部电视剧叫做《美丽的西双版纳》。即便如此,我认为西双版纳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心里所向往的是大草原。大二的时候,果真去了一趟西双版纳,果真也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四处绿葱葱,跟海南的景致无二。直到很多年以后,才感慨西双版纳的好,怀念起当时所接触的少数民族和那里的高山。只因年轻时候,去旅游看的是风景,现在感慨的大自然,及感兴趣的人文文化。


新鲜感太甚,以致开学十几天都从未想到往家里打个电话,父母失去了我的联系方式,急坏了,拖了好几位同学的关系,才联系到我,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新鲜感一过,我也就看出个所以然了。这所学校是个破学校,这个地方是个烂地方,简直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去买水果,明明称好了一袋,趁你不注意,从车子下换一袋全是烂的给你。我的手机只买了一个星期,功能还不会用全,就在公共汽车上被扒了。去银行存钱,再三对工作人员说,请讲普通话,她们还是不管不顾地操着一口云南话。我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门口洗碗,满手是泡沫的边吃西瓜边洗碗。去小饭馆吃饭,没有那个碗是没有缺口的。这里的人一两个星期才洗一次澡。这里的人不知道海南在哪里。这里的人认为全世界就云南最好。


我带着恶毒的眼光批判着这个地方的每一处,每个角度都不放过。最为愤世嫉俗的行为也不过如此。我处处看到市井,却认为只有这个地方的人才是市井的。我处处看到阴暗,却以为只有这个地方的人才是阴暗的。我处处看到丑陋,却认定只有这个地方的人才是丑陋的。由于满眼满心认为这里贫穷落后愚昧、这里的人自私势利狭隘,让我忽然万分渴望着大都市。当然,还有草原,在我心中那里始终纯净的草原。


班里有一位男生来自香格里拉,有一次聊天,他兴冲冲地跟我介绍,他家乡的草原如何如何漂亮,我十分惊异:“是那种可以骑马的草原吗?”“当然啦,单单我家,就有三匹马!”我一边表露诧异之情以便他继续炫耀一下,一边却在心里嗤之以鼻:哼,草原!云南竟然会有草原?!云南除了一座又一座高山之外,还能有什么?!是草地吧!你吹吧吹吧,让你吹牛吧!在我满脸惊喜和羡慕的赞叹之下,他终于把“牛”吹完了。然后十分热情地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也笑嘻嘻地敷衍了过去。直到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当时这位同学有可能说的全都是实情。我是多么痛恨当时的自己的无知啊,错过了那么多了解这么多奇妙的地方的机会。在班里,倒也有一些追求我的男生,他们来自云南的各个地方。其中,有一个怒江的男孩子,经常找我去打网球。据说他来自一个少数民族,那里的人都是讲当地话,所以他说普通话也是结结巴巴的。而当时的我,却连怒江在哪里都没兴趣知道。我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到大都市去!我的心依旧在远方,故乡是回不去的故乡,此时的云南也是不会久留之地。


记得有一年夏日假期回家,重逛中学校园,看到当年的小卖部还在,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让我颇为感慨,什么叫做日复一日的生活?就是今年看到小卖部的老板在卖杂货零食,明年还是看到他在那里卖杂货零食,年年如此,仿佛岁月从未来过。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肯定会是绚丽多彩、日异月新的,一想到如父母般平庸地度过一生就感到害怕。


那时候,重遇小时候的好朋友。她现在正在一所离海边不远的小学当老师。这位同学,是我自小崇拜的对象。长得非常漂亮,学习很好,聪明灵敏,活泼独立。我心甘情愿在她身边当绿叶。崇拜她崇拜到什么地步呢?觉得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子,因为她是瓜子脸,从此之后断定只有长脸型的女孩子才会是美女,圆脸女孩子,五官再精美,都不会吸引我。这审美对我影响至今。


她带我去她学校游玩。椰风习习,我们坐在椰树下聊天。我很为她感到惋惜,从小如此美貌、聪明伶俐,学习又好的她却沦落到在农场当老师。我一直劝说她离开这里,逃去大都市。她也说,她有一位中年同事,每次看到她都叹息,这么年轻却埋没在这里。这位同事已经不再年轻,对如此命运也就作罢了,但很为她惋惜。对呀对呀,我当时很坚信地认为,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如果是选择上了大学,而非是选择中专,那么前途不知道多么辉煌呢!


晚上,同学约上几位男生带我去海边捞鱼。那一夜,月夜、大海、朋友、嬉戏。构成了我大学期间对家乡最美好的一段记忆。是夜,我们躺在她宿舍继续聊天。我继续固执地劝说她辞职,逃离去大都市。她很无奈:“但是我去了大都市能干什么呢?”我心里一直在呐喊在叹息:如此优秀美好的女孩子,恐怕全文昌都没有一个男孩子配得上她吧?她以后得找谁当男朋友呢?太可惜了!


多年以后,这位同学也已结婚生子,工作也调到了市里的小学,过上了十分幸福美满知足的生活。有一年,我们开车在乡下闲逛,迷路了,居然开到了同学当年就任的那所学校。学校门口的两株大树开满了花儿,十分艳丽。思绪远游,想起当年我们俩在椰树下的聊天,感觉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美好。还记得她告诉我,这里的民风非常淳朴,村民们对老师非常敬重,远远看到老师就会招呼,一听到老师指责哪位学生,这位学生回家后必定会遭到家长的一顿暴打!如此美好的两棵开满花儿的书,如此淳朴的民风,蓝天白云,微风习习,隐约听到的海浪声,晚饭后即可走到沙滩边散步,多么美好多么悠闲的一副田园生活画像啊,这可不是我内心一直向往的生活状态吗?后来,再遇到那位同学,提到校园门口的那棵开满花的树,她说,早就砍了,现在那所学校里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说得很不以为然。我听得却很是惋惜,并且仍不愿相信,总是希望什么时候还能再回去走一走、看一看。


回到家乡以外的生活。现在想来,我十分幸运的是,我没有在大学一毕业就逃到北京,而是在大学毕业前几个月有个机会在昆明当了几个月的记者。由于工作的原因,我十分有幸的去到了云南的两个地方出差,正因为如此,多少改变了我对云南的一些偏见,甚至,曾经一度认为云南是个田园之家,修心养性的地方。我先是去了石屏,那里的古镇铺着上百年的石子路,小孩子在上面追逐嬉戏,小巷子七拐八拐,十分容易迷路。最让我震惊的是文山的普者黑,我们赶到时,正是黄昏,夕阳西下,一切笼罩在金黄色中,我们坐在小船上,划过一片片荷叶,远处河边有妇女在洗菜、小孩子在冲凉,水下的鱼儿清晰可见,微风习习掠过耳际。好一副田园美景!


大学一毕业,我还是不顾领导的挽留,一意孤行、毫无商量余地地来到了北京。


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同理,我对北京一无所知。就这样,我一无所知地来到了北京。一开始,父母苦苦哀求我回家乡当中学老师,说是关系都找好了,路都铺好了,一回来,就是高工资高地位的初中语文老师。我百般的拒绝,恼怒和鄙夷父母的目光短浅。逐渐地,我才意识到现实的残酷,生活的艰难。这时候开始打退堂鼓了。奇怪的是,我依然没有想到家乡那悠闲悠哉的生活,我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的是云南石屏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和文山普则黑那田园风光。我无无数遍想象,想着逃离到那里隐居,逃避北京的重压力。


春节回家,只有五天的假期。却下重压,回到家乡,犹如自由飞翔般的小鸟,如此轻松如此惬意,空气如此新鲜,忍不住想多深呼吸几下,蓝天白云依旧,沙滩与涛声也依旧,北京的生活已宛如隔世般遥远。眼见离期将近,万般不舍和伤感,跟母亲提了一句,结果母亲却很自然地说:“有什么办法呢?要上班都得这样的嘛!”丝毫没有半点的不舍,令我十分诧异。返京后,舍友们都还没有回来,孤零零的一个人,十分寂寥。给父亲发了许多伤感和煽情的短信,那是至今为止唯一一次如此跟父母亲敞开心扉的时刻。犹记得有一条短信,是这么写:“屋子里静悄悄的,听着窗外呼啸的大风肆意地拍打着横幅,噼里啪啦的,好寂寞啊!”父亲没回我,估计他当时还学不会回短信。当然,如果他回了我,说不定我又会觉得很难为情了。


过了段时间,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想回海南发展了。结果母亲却大为诧异地斥责我:“你回来干什么?!回来当饭店服务员吗?老师的工作早就没有了!”我的心冰冷一阵。这时我才意识到,当初执意要让我回海南发展的父母亲,现在已经习惯我在外了。我感觉,我没有退路了。


第二年,男朋友保送到长沙读研究生,我欣然同往。很多人为我惋惜,觉得丢了在大城市的生活和工作(当时经过一年的锤炼,工作已步入正轨),前往一个二线城市,只有我知道我的心里是欢天喜地的。我的心,对这个世界仍然是充满好奇的。凡是一切未去过的地方都想前往,都想去探索,都想去感受。


长沙三年,未有新鲜事。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与男朋友小打小闹,也未有多余的闲钱去旅游。如此平淡无奇的生活,却萌生了我从未有过的对家乡的思念和向往,怀念起在家乡有亲戚来往的生活,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一年四季都待在长沙,唯有春节回家乡一趟。或许正因为回家乡的次数过少,反而对于每一次在家的记忆都非常鲜明。07年春节,家乡出奇的热,穿着短袖过年,给堂妹拍了很多黑白照,那时候对家乡有着浓烈的乡愁,让我很是怀念过去的生活,把照片拍成了黑白色调,以传递自己的情绪。08年春节,家乡出奇的冷,穿着羽绒服过年,跑去海边拍照,照片已不再是黑白色,但传递的乡愁仍然浓得化不开。09年春节,家乡不冷不热,在乡路上拍照,色调鲜明活泼,已学会在外地生活也要过得开心了。


10年,跟随男朋友回北京工作。生活逐渐充裕,也开始懂得去郊游娱乐。买了单反,从此一头扎进相机中拔不出来。11年怀孕,家人们都劝导回海南安胎,因为海南空气好,吃得也好(有海鲜)。


怀念那一年,以及以上提到过跟同学去海边抓鱼的那一夜,是我至今对家乡最为美好的记忆。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空气新鲜凉快,跟着母亲散步去菜市场,坐在一家杂货店门口的长板凳上,等妈妈买菜,拎着菜散步回家。一整天,不是待在图书馆就是待在家里看书。傍晚,太阳刚刚落山,就跟父母走很远很远的路去散步。没有网络没有电脑,也没有微信(那时候微信还没上市),唯有书籍相伴。老公不在身边,略带点忧伤。如此平淡,却如此的美好。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生活。没有太赶,没有太忙,没有大事,没有大吵。生活的点点滴滴皆是人情。


菜市场对门的那家杂货店,有时候赶到时,他们才刚刚开门,看到我,却赶忙把长板凳搬出来。因为寡言,从未交流。妈妈买完菜,对面喊我一声,就急急跟过去回家了。有一次,妈妈跟我交代几句话再去菜市场。一员工听到,很诧异:“原来你是海南人啊?一直以为你是外地人,那是你婆婆呢!”笑谈几句。往后依然是他们搬来板凳,我坐着等。又一天,一员工听到我开口说话,又是一脸诧异:“原来你是本地人啊?”几次三番。被诧异过好几回。几年过去了,很想知道那些员工还在不在那里就职。一直觉得家乡是个小地方,随便逛个街都能遇到好几回熟人。现在才发现,依然会有很多人是我们所不认识的,是我们所感兴趣去了解的。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每次去他都在看偶像剧,看完就下班。生活如此日复一日,在于他也是很悠闲自在的吧?每次去,都会拉着我说好一会儿家常话,对我在北京的生活很是好奇。这些年过去了,今年回去又去了趟图书馆,管理员依然还是胖胖的他,他依然还是在看偶像剧,我堆好了满脸的笑容,准备迎接他,结果他却不记得我了,冷冷的。是啊,当年我还是个大肚子,现在孩子都已经三岁了呀。


夏日炎炎,汗流浃背,我顶着个大肚子,跟妈妈扛着两个菠萝蜜,去婆家串门。被通知,因为高考,公共汽车得绕道,我们嫌绕得太远,就半路下车,扛着菠萝蜜走路过去。那一年,也是和婆家处得最好的一年,往来频繁。


没有网络,没有微信,没有太多的朋友来往,唯一的娱乐是每周五的一个歌唱比赛。坚持地等着这个节目。不爱看电视。每周只看一个小时,就是这个节目。在这个节目里,认识了常石磊。非常喜欢。直至今日,每回听到常石磊的歌声,都能把我带回那段美好恬静却略带忧伤的时光。


孩子才生下五十天,就丢给外公外婆,跑来北京和老公相聚了。由于对孩子的牵挂,时刻闹着想回海南生活。也由于孩子不在身边,我们得于去了很多地方游玩,其中包括草原。去了草原,眼前一亮,犹如我梦中的想象一般,丝毫未改变模样,一去再去,百去不厌,恨不得生活在那里。但也深知,已是拖家带口的人,不可能抛下一切去隐居,依然只能当做最爱的旅游地吧。家乡,也频繁回去多回,或许就因为太多频繁,不懂得珍惜,并未能记住每次在家的情景,一边回去一边遗忘。


远方与乡愁,构成现今的我的灵魂的全部,缺一不可。一有时间,仍然想回家乡去,一提到去旅游,仍然是兴奋不已。草原与大海,依然是我的最爱。总有一天,等子女皆独立后,我会在草原买个房子,再在家乡的海边买个房子,夏天住在草原,冬天住在海边。那是我的梦想。祝每个人都能梦想成真!:)

我的小学生活 (陈泽攀)

发表时间:2016-06-01 06:08:1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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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特别是小学年龄的那段生活。它总是让人觉是那么清晰,似乎还是在昨天。当我想转身回去看它,却已经离得太远太远了。然而,我和朋友谈起这八年小学时候的生活,又觉得心情是欣喜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比我大的堂兄问我想不想上学,我顺口就说想。他说只要用手从头顶能够摸到耳朵就能去上学了。我试了一下,勉强能够摸到。到了秋天,父亲给我买了书包,我就这样开始上幼稚园了。

幼稚园只有一间教室,离学校大约有二、三百米的距离。教室里只有课桌,确切一点就是大一点长一点的大板凳。大板凳约三十公分高,三、四米长。课桌没有配板凳,我们必须自备板凳。那时我们都是带着板凳上学的。自家做的板凳各式各样,有的高,有的矮……放学的时候,每个人要抱着凳子回家。幼稚园没有固定老师,哪个老师有空,就来上一节课。老师只教一些简单的算术或拼音。没有像现在的幼儿园,既有丰富的课程,又有有趣的活动,更有很多兴趣班。在幼稚园写的字是歪歪扭扭的,写出来的“3”是“m”型的,父亲说像乌鸦一样又黑又大。

朦朦胧胧间,就从幼稚园上了一年级。开始知道学校的名字是重兴第二小学,也叫重兴二小。二小的原校址在我家高步村对面的妈祖庙里。关于学校的历史,听老人说可上溯到清末或民国初期,具体不详。据说学校得妈祖神灵祐护,声名远扬,远近乡邻都慕名来读书。那里曾一度开设到初中的一些课程。我的祖父、父亲都在那里上小学。我的父亲那届就有三个人考上文中,也可印证当年办学的成绩。我记得应该至少应该有三栋以上的大瓦房,中间一间是妈祖厅,可能还有一些已经毁损。文革期间妈祖厅供奉的灵位不复存在,留下了比较纯粹的瓦房教室。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新校园在东风大队建成,重兴二小迁出妈祖庙。后来乡人筹资在原址重建了妈祖庙。

我上一年级的时候,新校园已经基本建设完毕。校园的主要建筑物呈“凹”字型格局。主建筑为两层的教学大楼,设置四间教室和两套教师宿舍。教学大楼两侧是两栋平房,各设置两间教室和两套教师宿舍。东西两侧有两栋瓦房,东侧瓦房设一间教室两间教师宿舍,西侧瓦房设办公室三间教师宿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星分布的瓦房。教学楼和平房前后有两行槟榔树和一行凤凰树。教室前后是各个班级的花圃,均为各班自己亲手砌成。我们从家里运来火烧土和花草自己种,多为九点花、鸡冠花、菊花以及万年青等等。到夏天的时候,校道上凤凰花开的红红火火,印度紫檀也非常茂盛。那时我们没有午休的习惯,来得早就在树下乘凉。

到了三年级时,我似乎是很怕上学的。那时教室安排得比较远,在教学楼的左侧。我上学都是走东侧门进去的,沿着东侧平房的走廊经过教学楼,一直走到西侧平房的教室。因为那时候老师总要求背诵课文,我又老是背诵不出来,总希望那条走廊更长一点,能够慢一点走到教室。因为背诵的问题,我没少被留堂。印象最深的是留堂背诵课文——《八角楼上的灯光》了。当语文老师在课本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熟”字,我飞一般收好书包跑出教室,跃上教室后面的二米高的坎,抄小路飞奔回家。当时只想能追上小伙伴,正常时间回到家,不想让人发觉留堂了!

三年级的学习成绩是很差的,考三五十分是常事。试卷从来没给父母看过,也没想过和同学比较成绩,也不知道该如何学习和提高成绩。那时学习成绩是没什么好光荣的了。反倒是回家找父亲那些厚厚的文选,去和同学们比看谁的书厚,似乎书厚更加光荣。同学们带过来的书也多是文选之类的书。除了比书厚,有时大家都制作一些辣椒盐,看谁的辣椒盐最辣,最辣的都觉得光荣。大家我尝你的,你尝我的,好像是越红的越辣,有些辣的让人直冒汗。除了比辣,辣椒盐可以在上课想睡觉的时候舔一下,顿时精神百倍。有时候,如果看到哪个同学上课满头大汗,那定是吃了辣椒盐啦。那年父亲看我成绩不好,便让我留级了。

上了四年级,依然没有起色,遂又留级。可是这一留级,就赶上了小学五年制的改成六年制了。当我领到新的课本,发现俨然就是三年级内容。可能是倒回学已经学过的知识一样,好像一下子容易了。现在想起来这个巧合使我学习成绩开始好转了。我非常感谢当时数学老师陈飞教导。陈教导人长的比较胖,很关心爱护同学。他手上有一节红藤棍,打人也是轻轻敲一下,让人觉得可霭可亲。他也给我们上音乐课,我最喜欢听他拉风琴。他还会写毛笔字,隶书写得像模像样,学校的宣传栏都是他制作的。最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还会武术。早操时他偶尔会教我们扎马步练武术,口念“马步冲不穿”!。他不精通数学,但我觉得他的数学课却上的很精彩,课堂气氛很活跃。他的教学方法很简单,经常自己制作一叠一叠一尺见方大小的教学材料。那都是一些用毛笔隶书写的口算题、简便运算题以及应用题。上课的时候,他每贴一张题目,要求我们快速计算并举手回答。就这样你追我赶,我的学习兴趣渐浓,感觉上数学课很开心,学习成绩逐渐好转了。那一学期我还得了奖学金五元,第二学期报名还免掉了学费三块五元,第一次感到很光荣。

从四年级开始都要上晚自修课。那时候学校经常停电。每个同学都需要自己准备蜡烛、煤油灯、海棠灯等。这些通常都是自己动手准备的。蜡烛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捡蜡烛屎来做的。过年的时候,一般是守在蜡烛旁边,蜡烛流一点就捡一点。有时还和弟弟妹妹为了捡蜡烛屎打架。也经常去村里各家各户的垃圾堆中找。当蜡烛屎积攒差不多了,便可以开工制作蜡烛了。先找来一个空的罐头瓶,在地上用两块砖头架起一个小灶,将蜡烛屎倒进罐头瓶子用火烧熔化。同时准备好一个竹筒,一边有节另一边无节。将一条线从竹筒有节那端凿一个小洞穿过并打一个一个结,作为蜡烛的芯。然后将熔化的蜡烛水倒进竹筒,要迅速调整灯芯的位置在竹筒的中间。晾一天后蜡烛即制成。用刀轻轻劈开竹筒,取出红红的蜡烛。手工蜡烛大小不同,颜色也各异。那时经常羡慕那些做得又大又长的同学,不知他们去哪捡那么多蜡烛屎。海棠灯制作起来比较简单。一般在用完的“青年”蓝墨水瓶上绑一根铁丝,在铁丝的一头把海棠籽插上去即可。海棠籽为海棠树上结的果子,在树下即可捡到,有时在山林中也可以捡到小鸟衔来的海棠子。海棠子可榨油,具体用途是什么不得而知。学校也经常安排我们在暑假回去捡,新学期报名的时候便带来学校,称重登记后便倒在教室旁边空地上晾晒。那时从东平房一直走到西平房,都是各班晒的海棠子,那场面也蔚为壮观!晾干后学校统一拿去卖,用来补贴教学经费。平房教室由于没有隔热层夏天很热,上晚自修的时候相当难熬。由于太热,学校也允许停电的时候将课桌搬到教室外上晚自修。我们制作的蜡烛、煤油灯、海棠灯就派上用场了。晚上在室外做功课,可能是比较凉快,感觉心情很愉快

学校为高年级学生提供住宿。虽然学校离家都不远,但多数同学都选择了住校。宿舍其实在教室后面的用长板凳搭起来的通铺。学生只需自备席子、被子和漱口用的口杯即可。上完自修课是九点半,十点就需要关灯睡觉了。那时,我们经常讨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哪间老师宿舍会半夜听到开水壶砰砰响,听到有人骑着自行车冲下楼梯……可是这些我都没有见过。台风来的时候,老师们是最紧张的,但我们觉得最好玩。记得有一年宿舍是比较旧的瓦房,天气预报说晚上台风,老师就要求我们住床底。我们就在床铺上面架了两层的课桌,即使屋顶木头掉下来,也会缓冲一下不会直接砸到床铺上。在床铺底下,我们就各自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时总希望风来得大一些,可是天气预报不准,偏偏没有起风风。我们早上起床甚至都有点失落的感觉。

五年级班主任苏老师,安排我们男女同学坐在一起。一张短短的条凳,我坐在这头,你坐在那头。有的同学开始只坐半个屁股,好像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那时虽然和女生坐在一起,但基本上互不说话,依旧是男同学和男同学说话,女同学和女同学说话。五年级和六年级,我和两位女生同桌过,依然记得两位同桌都很拘谨。偶然有一次,听到我的同桌和她后面的女生讨论一个和我有关的名单,说就和我名字差一个字。那时,我偶然给期刊《数学学习》投了一次解题稿件。过了一个月新期刊出来,获奖名单上印着我的名字。老师和同学们都觉好光荣。在老师的鼓励下,接下来一期我又投稿了。但那一期结果出来却没有我的名字,倒是有一个名字只和我差一个字。这是我唯一一次听女生说我,而且还这么含蓄。

五年级做得最甚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们将晚自修的挂钟调快了一个小时。目的只是早点下课回家看电视剧《再向虎山行》。当时我们负责敲上下课大钟,那天晚自修前便由一位同学把挂钟调快了一个小时。想着可以不声不响着提前下课了,大家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暗暗欢喜。谁曾料到,太早的钟声,引起老师的怀疑,也惊动了校长。校长一看时间竟然整整早了一个小时,开始还以为是有顽皮的同学恶作剧。然而,经过调查发现竟然是我们自行调了挂钟,想回去看电视。校长当即怒发冲冠,提着红藤棍来到教室,一个一个地过堂。凡是不回答或者说不知道的,先打一顿屁股。校长当时下手还是有点重的,前几个同学都不说都挨了揍。他们都知道是谁调的钟。轮到我的时候,校长把红藤一放,说你考虑一下,想一想是谁调的,语调相当严厉!我心想,这事情肯定是做错了。我当时还是班长,不说的话我是错误更大。我权衡一下还是说了。现在回过头想,不知道当时是对了还是错,但总觉得对不起那位同学。

六年级是准备考初中的一年。那时完全没有感受到压力,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认认真真做每复习功课。当时我的志愿就是文昌中学,考不上就回来上文南中学。同学之间也没有讨论谁可以报什么学校,我也不知道同学们都报了什么学校。现在想来,或许这也是一种难得自由选择的状态,老师努力教书,学生自由选择。没有人告诉我们,将来可以做什么,要学习什么才能为这个目标打下基础。我清晰的记得,小学的班主任苏老师是这样对一位同学说的“真是可惜啊,当你快懂得写作文了,你也要毕业了!”。可能我小学同学中有大量的这样人,他们有原本可以快速进步,但由于努力不够或者辅导不够,导致小升初没有考得好的成绩,只能上普通的文南中学。他们普普通通地等到初中毕业,便从务农开始一个农民的一生。那一年我考入文昌中学,开始我的美好中学生活,然后上大学,然后参加工作。

时光一晃二十几年就过去了,我参加工作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很多同学虽然最终没有走上求学的道路,但依然可以选择他自己的道路,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多人也成就了自己的小事业,所以说人生的路可以弯一点,只要努力总会有收获的。前些天和小学同学微信聊天,说到二小已经没有学生了,都划到一小了。虽略有伤感,但在现在的大环境下,似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就如同校园里的凤凰花、印度紫檀,年复一年花开花落,却未曾想到过了二十多年后,已然几乎凋零了,无法阻挡,无法救助。

啊……我亲爱的母校,我愿您依旧美丽,但您却逐渐长满野草;我愿您充满欢声笑语,但您却逐渐安静了;我愿您能百年育人,却是人不需要您育了。您终将离我们越来越远了,但那火红的凤凰花、天真无暇的笑容、严师的教鞭,将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

陈泽攀
2016年5月31日记于广州科学城。

游子心声 (黄有存)

发表时间:2016-05-31 20:16:09 评论:0

我是生于柬埔寨皇国的一位海外华裔,自出生就跟随着离乡背井、流落他乡异国的父母亲生活在一起,从小就一直聆听父母用心良苦的叮咛:“谨记祖籍家乡地址:中国海南岛文昌县龙楼墟歧山村(现改为“西山村”)。”


日子如泉,潺潺流逝。童年与青年时光,我就一直背着书包勤奋读书,快乐生活。在父母亲艰苦奋斗和努力呵护下,我一直深受良好文化教育环境的浸泡,终于在上世纪1970年完成了中、柬、英、法等语文课程,基本通晓这四国文字。我感觉自己是海外游子中快乐度过童年和青年美好时光的幸运者之一。


学业有成,我踌躇满志。正当我大踏步跨入社会谋求发展的时候,1970年代,柬埔寨发生政治动乱,派别纷争不断,四面战火连绵。1975年,柬国不幸演变成一场践踏人伦、绝世凄凉的政治阶级斗争的悲惨结局——红色高棉的残暴专制统治(1975-1979)。当时,幸好父母亲先知先觉,预感到柬国局势恶化,事先安排、催劝我前往法国留学。但由于我感恩父母的信念和酷爱家庭的观念浓重,不愿离开父母,最后才决定临时逃离烽火干戈之地,远走越南胡志明市避难,幸运地躲避了那几年发生的一波又一波劫难。


离乡背井、飘浮于异国流浪的我,直到1983年柬国获得解放后,才有机会回到柬埔寨的家。那时,我返柬寻觅家人心切,探听家人信息后,只身返回金边市。真是天公不负有心人,我恰好找到了母亲和唯一的亲妹妹,我们相拥而哭,一把辛酸泪,几年离别情,一时难以诉说清楚,我们全家终于再次团圆。但最令人心痛、遗憾的是父亲已经在红色高棉统治时期病逝,连尸首都没有找到。我变得默默寡言,担负起“父母养我大,我养父母老”的为人子女之责任,一直呵护老母亲和家庭直到如今。


我重返金边与家人团聚时,正是柬埔寨刚刚重获解放,首都金边的社会环境非常落寞,市区街道行人稀少,到处是垃圾如山,一片狼藉。商铺店面寥寥无几,生意萧条,更多是开设在路边的食物摊档,整个社会环境都变得那么的陌生。昔日的朋友、同学与邻里熟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那些穿着潦倒破旧,仍然默默生活的人们,我感到情景非常凄凉,民不聊生,特别无助。柬埔寨政府当时还没有自己的纸币(国库全空,红色高棉当权时期宣布钱币作废),一切生活买卖全靠黄金和大米做交易。在政府部门工作的那部分人,每月靠领取大米作为公务员的酬劳;其他大部分人是依靠前往柬泰边界,走私货物运回金边做买卖;还有另一部分人是从金边市场将泰国货物带往越南边界交易。全部是走私买卖,所有交易都是以黄金计价。国家百废待兴,处于混沌、无序的状态。


我从越南返回柬埔寨,在金边生活3个多月,对金边的现实环境有深入了解后,才吩咐老婆从越南带孩子过来柬埔寨。当时觉得单身是不能作业营生的,只有夫妻一起相互照应才能有力量满足一个所谓“成家立业”的条件。刚回柬国,我们一家三口根本没有住所,只能在妹妹住宿的天台顶楼暂时用30多片茅草盖顶栖宿。实在是苍天有眼,天公作好。在越南逃难期间,我跟别人学会了煮制食品牛油(土制品)的工艺,便将手上唯一的3钱黄金进行投资,开始煮制牛油供应市场、金边的咖啡庄和饼干厂,生活就在这样非常恶劣的环境中艰难蹒跚。这项生计一直维持到1986年。后来,柬埔寨社会逐渐发展进步,国家开始有了进口货物,食用牛油被进口商从马来西亚带进,价格与质量都比我们自己生产的好。故此,煮制牛油的小生意也就结束了。经营3年煮制牛油的生意,我积攒了一些美金,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就购买一块地,兴建现在所居住的楼房,拥有一个完好的家。


1989年,我和友人合作开设 “迎宾茶家”茶楼,经营了一年,租赁合同到期后又收摊结束。后来,我担任房地产中介大约4年,由于柬国的政事未能稳定,经济发展缓慢,业务不尽如人意,最后还是放弃了房产中介行业。失业一段时间,直到1996年,我经友人介绍到一家大赌场(HOLIDAY CASINO 假日大赌场)担任老板的私人秘书,一年后辞职转行开设翻译室,投入到自己喜欢的文化事业上来,一直到现在。想起以往生活如此的波折和坎坷的人生道路,我一方面努力去谋求生计,一方面全力去照顾子女。孩子们一天天地成长,几十年间,我积极提供条件,帮助子女(黄志远、黄立新、黄小玲和黄小娟)完成了华文中学教育,并逐个主持他们完婚,扶助他们成家立业。如今,我已经65岁了,算是勉强地完成了为人父母应尽的义务与责任,同时也能对祖先有一个完好的交代。自拟一首《无日天》,以写史实,抒发衷情,展望未来,祈求福祉。


无日天


风云翻天覆地,黑蚁起猖狂,
暴政踏遍野,伤亡命数万千,一场腥风血雨,
惨绝人伦,古今绝后,留下人间千古恨。
三十八年已过,屈指一瞬间,
忆沧桑岁月,仍是惊魂动魄,人心缺安无比,
历史见证,莫可前辙,让人寰同享太平。


一直到公元2004年,我才实现父亲有生之年所吩咐的遗嘱:“孩子,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带妹妹‘回家’!”在当年的秋季,按照父亲以往所叮咛“家”的地址,我和妹妹黄爱芳两人买了机票飞往海南岛。一路探问文昌县龙楼镇歧山村的归途,最后终于在一位黄姓兄弟的引领下回到“家”。我们心情激动,狂欢热泪。老家的兄弟姐妹们更是欢喜若狂。大家手拉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兴奋的心情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乡亲们在家门口点燃鞭炮来迎接我们兄妹俩。面对着未曾谋面的兄弟姐妹,有如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有亲切感,一点都没有陌生的感觉。大家尽情地欢聚一堂,畅谈着“家”与父辈们的故事。在老家期间,我们一起去祭拜母娘陈连珍的坟墓和父辈们的祖墓,几张黄纸,些许香烛,几多泪水,诉说着海南家庭的变迁,倾吐着对亲人的思念。返回柬埔寨后,爱芳妹妹一家就去美国定居了。


时光荏苒,事隔11年后,于公元2015年秋季,我再次携手太太、女儿一起“回家”。我们夫妇既能在祖宗台前见证一下正式的夫妻身份,也能诚心抚慰父母的在天之灵,这也就恪守了我为人夫的婚姻原则。


此次“回家”,今非昔比。老家盖起了两层小楼,通电、通讯、通路,城镇化进程突飞猛进。西山村到处都是新房子,邻里宗亲头笑面春,兄弟姐妹其乐融融。弟弟黄有利、黄有宝申请休假带我们到祖国最南端的国家级五A级旅游胜地三亚,游览“天涯海角”和“南山圣地”,观赏南山佛教文化、历史古迹、民族风情,参观带着热带海洋风光为一体的旅游度假区,瞻仰海岸边竖立着一位佛门尊者——海上观音。这108米高的“南海观音菩萨”和许许多多旅游景区的美好风光令人流连忘返。“天涯海角”和“南山圣地”人山人海,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如织,展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皆大欢喜的景象,使人瞬间忘掉了凡尘的世界!


在观赏海边椰林途中,尤其是参观了具有“椰乡”美誉的东郊镇时,一片绿野般的椰林和微带海洋气候的凉风扑面而来,美丽清澜湾的海滨景点,具有清澈的海水与天际相连,洁白的细沙构成一幅引人迷恋忘返的画面。回返途中宽广的柏油大道和两边美丽的建筑、市集与油绿绿的园林村庄呈现出社会进步、和谐的一种景象,真实佐证了祖国小康社会改革政策所带来新农村崛起的丰盛硕果。


我的祖籍龙楼镇位于文昌市东部,距离文城镇40公里的铜鼓岭山脚下,有一个村庄名叫歧山村,如今被称为“西山村”,那便是我的故乡。那里流传着我父亲、兄弟姐妹和祖辈们的故事。村的周围都被椰子树围绕着,原有多栋传统古老建筑群,全村有60多户人家,只有黄、林、何三种姓氏。几年来,故乡龙楼镇的发展实在是不同凡响,祖国最南端的火箭发射场——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正好就建设在西山村斜对面的一块三面环海的宽阔地盘上,与海南著名景点铜鼓岭遥相呼应。2016年6月,国家将在此发射场发射“长征七号”火箭,届时将吸引各方国际人士的关注,一定是非常热闹。龙楼镇也正在创造条件,为八方贵宾做好接待准备。从文昌县城通往龙楼镇的道路全部以国道标准工程建设,四通八达。西山村的周围及沿海地带已经吸引了国内外多家大型国际级企业纷至沓来,投资开发房地产,将龙楼镇西山村的风水地势铸造成具有山海天一色的南国风光旅游休闲度假胜地。如今,央企鲁能国际集团在龙楼镇西山村周围进行大力投资开发,建造时尚住宅、商场、写字楼、地产、度假村、酒店休闲等特色产业。在拐弯进入西山村路口处,我们看到一栋栋款式新颖的大厦楼群,绿树成荫,花草争妍。一排排挺拔的野生槟榔中间点缀着花卉,车道小径光滑平坦,里面还装饰着许多大块雅石,参杂种着透红的牡丹,更加展现出该区域堂皇高雅的气派。


山东鲁能国际集团给西山村展现一片靓丽的风光美景图。西山村后面靠近海滩的土地,现建筑有花园草坪别墅、楼房和许多带有西方文明风格的建筑物群,还有一幢金碧辉煌的观海大酒店,呈现出与前面建筑群不同的格调,风景优美,令人身心感到愉快、舒畅。据说,钟灵宝地铜鼓岭也已被海南亿隆城建投资有限公司进行前期规划,准备投资开发“铜鼓岭国际生态旅游区”。如此,三亚有寿比南山南山景区,龙楼有福如东海铜鼓岭景区。东南呼应,天下一绝。想想也醉了。


海南岛自从父辈们所述说的岛屿,直到公元1988年4月,中央政府成立海南省,设立海南经济特区以后,她真的成为一个不平常的省份,她的土地面积(包括陆地与海洋)却是中国第一大省,海南经济特区是中国最大的省级经济特区,也是唯一省级经济特区,她是仅次于台湾岛的中国第二大岛。在地理位置上,海南岛北部有琼州海峡与广东省临界,西与北部湾、广西省和越南相对,东濒南海与台湾对望,东南和南边与南海、菲律宾、文莱和马来西亚为邻,她的海域范围还包括了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中沙群岛的岛礁及其海域。海南岛是中国的南大门,具有丰富的资源,更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


这就是我成长过程中聆听父亲讲的有关家乡的故事,我的创业发展史以及两次回到西山村老家后凭记忆书写的真实感慨。在此,留下我对故乡一直以来怀念与祝颂的两首诗:


乡 愁


乡愁是数不尽的年头,
乡愁是念不完的信收。
静静地我不时常回首,
抬头瞻望故乡的月钩。


寻梦故里


故里重游温旧梦,
别后情怀写心声。
万感乡愁心头起,
一曲豪歌送秋风。


2016年5月28日 于柬埔寨金边










Huang_Youcun

【作者简介】黄有存,祖籍海南省文昌市龙楼镇西山村,生于海外,长于南亚,少年时曾在柬埔寨华文学校学习汉语,现旅居柬埔寨金边,通晓中、柬、英、法等四国语言,从事翻译、文印业。


另类文中 (陈兴)

发表时间:2016-05-27 06:00:51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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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中学校园快20年了,最近微信里一校友群常聊起文中的学习生活点滴,就又勾起我对中学生活的片断回忆。有些人物已模糊,但事件仍历历在目,有些人物事件都已模糊,但仍是飘浮在记忆里,久久没能隐去。权且以文字记之,就当是回味一把青春吧。


一、洗澡是一件大事


刚迈入文中的校园是兴奋的,但这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送离家人,和宿舍的同学还没有热络,洗澡的时间就到了。关于洗澡我并不知道原来要从水井中打水,更不知道原来水井在远离宿舍区的荒坡上。


约上一同学,拎着新买的水桶、香皂,装了换洗的衣物,一路问一路猜寻着水井去。走过笔直的大道,也走过弯曲的小道,还走过一片胡椒地,20多分钟后终于看到班主任口中那眼“并不很远”的水井。水井大概10来平,井口挺宽,足够10人同时打水,井沿用水泥砌得很平整,井沿外有一砖砌的小挡墙,用作换贴身衣物用,其他地方即是荒草土坡。其时时辰还早,但水井边上已有不少的学生仔,一看多是刚入学的雏鸟, 眼神中有新奇,有无措,有茫然……有的学生仔很顺利的用带着绳索的水桶从井里打上水,从容的洗衣冲凉;有的学生仔提着绳索左右摆弄,怎么折腾都没能把水灌到水桶里;还有的学生仔提着水桶站在井沿边上踌躇着,估计是担心会不会跌到水井里。水井西面大概20米处还有一眼水井,看井沿的规模似乎比这边这口小了点。再往西30米处,只见人影幢幢,长发飘飘,居然是女生洗澡的专用水井处。


从水井中打水我并不陌生,洗衣服也不在话下,那位刚认识的同学可就麻烦了。长得身材瘦小单薄不说,关键还从来没使用过水井,更没有自己洗过衣服。我替他打了一桶水,教他给衣服打上肥皂,然后浸泡在桶里用脚踩,反正效果都一样,我们就这样一边交流着有限的生活经验,一边洗衣冲凉。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忽然冒出了很多成熟与长大的脸,这些人明显区别我们这样的雏鸟,就像回到自家一样,显得随意而潇洒,整个井沿都是他们流动的身姿,听到最多的话是“同学,借个肥皂用用……”、“同学,借个桶用下……”然后很优雅的拿起我们放在身边的肥皂、水桶,就像从自家饭锅里勺饭一样淡定。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家庭困难的同学,所以很人道主义的主动弟上肥皂、水桶,后来一看不对劲,一些长得白白胖胖的居然也借用肥皂,看来和家境没有毛关系。可惜等我明白过来,那可怜的“固本”肥皂已经被用去了大半。


事后听同一农场的学长介绍,高年级同学借用低年级同学肥皂、水桶是文中的传统,甚至连香皂也借,当然最后都是有借无还。我一听就琢磨了,要想成为高年级生至少还得一年啊,凭高个头应该也可以借其他人的肥皂吧,我其他长处没有,就是个头还算高,面相老成,充当高年级生一点难度都没有。整个中学念完,那个第一天就被用去一大半的“固本”成了我买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肥皂。文中住校生多患牛皮癣,这肥皂估计就是传染源之一。


关于高年级生洗澡并不只有借肥皂、水桶这样无耻的事,更卑鄙的是他们居然光明正大的跑到离女生更近的小水井边洗澡。后来我也去了一趟,好像除了借肥皂、水桶麻烦点,也没有其他收收获。另外高年级生还有一项特权是我们这些雏鸟不敢想的,他们可以在大热天跳入水井里泡澡。这个可是大事件,因为一口井供全校男生洗澡用,如果有人先跳进去洗澡很容易把水弄得浑浊,那么后面的人都没法洗,容易激起公愤。所以想在井中泡澡只能是在中午之前或是入夜以后,考虑到水井地处荒坡,没有不怕逃课不怕鬼的胆量真不敢享受这种福利。对我这种旱鸭子来说反正不会游泳,即使水井全面放开让我去泡澡,我也是不敢跳下去的。


到水井口边洗澡除了路途遥远不方便之外,还有更令我们汗毛直竖的一点,那就是冬天了,简直跟玩命似的。刚过春节的海南,山风凛冽,穿着外套被风一吹还直打哆嗦,更遑论脱得只剩小内内在荒山坡上冲凉水澡。一桶井水从头顶浇下来感觉像被千刀万剐,又像被万箭穿心……每次冲澡前我就想起课本上那些壮烈赴义的英雄,每次冲完澡后感觉又获得新生一样,反正就是死去活来的折磨,这种煎熬远甚早上被铃声吵醒做早操。后来看到一师姐写到文中水井的回忆,她的记忆里居然是水井中腾起热气……不知道是老天对女生的眷顾还是艺术的创作。读了大学后,北方的同学告诉我,一星期洗一次澡是可以的,更有甚者说是两星期洗一次也没事,看来还是眼界有限,要早知道可以两周洗一次澡,那得少受多少苦。
整个初中就这样在荒坡冲凉冲过来了,上了高中后,经某一校领导的亲自过问才在男生宿舍区的边上修了两排自来水龙头,虽然还是简陋,但相比起荒坡上的水井已经是奥拓换奥迪了,不足之处是冲凉区域属于全开放式设置。每当华灯初上,两排水龙头下挤满了只穿小内内的各式小鲜肉,头顶上旷无一物,方便了对面居民楼上各色美女、少妇、老妪的观瞻。听说现在学样的宿舍已经是公寓式管理,里面冲凉房、卫厕一应俱全,说明学校在越来越好中前行。


二、读书人的事不能算偷


文中校园近千亩,在上世纪90年代,师生不过3000人,校园内除了教学及生活设施外,尚余大量空地种植各类花草树林,其中最多的是椰子树。到了炎炎夏日,炽热的气浪简直能把人蒸熟,在那个教室里没有空调甚至风扇都缺少的年代,如果能喝上一口椰子水,那感觉就是爽呆了。校园的椰子也当然的成为各路采椰“大盗”关注的目标,学校方面对此心知肚明,但好像也采取了默认的方式,并没有严厉的予以追究。下面这个偷椰子的故事非本人所为,但此事传甚广,不妨记之。


话说新生入校不过月余时间,为了保障校园的安全,每天晚上由一名校领导带队,若干老师参与的联防小组进行巡逻。某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巡逻小组走到校干道时,突然听到呯呯椰子落地的声音,看来“大盗”艺高人胆大啊,看到有人过来也不避嫌。带队的校领导举着4节电池拼装成的手电筒顺着声音一照,果然某棵椰子树下一名身着校服的小男生淡定的站着,眯着眼往这边看来。巡逻小组急步来到小男生跟前,校领导一声断喝:


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在干嘛?


学生是初一(6)的,在摘椰子呢。


谁让你摘的?胆儿挺壮啊!


高年级的同学说只要是本校的学生可以随便摘学校的椰子,我们就摘两个,不多摘。


校领导估计被气得哭笑不得,用手电筒上下照着眼前的小男生:你们大胆摘,多摘几个。没想到,小男生扬起纯真的脸庞朝树上喊:三毛,老师叫我们大胆多摘几个……


那位校领导即是我们的语文任课老师,他在某次课堂上向我们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受伤的表情,我们也感觉不可思议,都进入90年代了,还真有这么纯真的少年啊!


文昌中学当然是好学校,在学校里除了吃喝拉撒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上课,自习,小部分时间用来打牌、踢球、看电影。升入高中以后,似乎踢足球、泡夜场电影已无法渲泄过剩的精力,于是发生了很多荒诞不经的故事,但也成为现在最值得回忆的往事。

当时的文中校园没有现在这么设施齐整,学校边上还有成片的的胡椒地,房地产也没有现在这么火爆,学校后门就是农田及村庄。上世纪90年代的社会充满躁动,村里的青壮年洗脚上田,纷纷涌向城镇,偌大的村子只有留守的老少弱幼。从上几届师兄传下来的公开秘密:学校后门那片田地的田间地头自然生长的木瓜个大味美,可以自由采摘,但老农们担心会踩坏他们的庄稼,如果逮到了是会向学校告状的。在我看来,被告状的前提是踩坏庄稼且被逮到,如果不踩坏庄稼或是跑得快就没有被告状的风险,如果晚上行动连脸都不给别人看到,简直就是零风险的技术活。


终于在高一年级集体郊游的前夜,下了晚自习后我约了班里的“骨包锐”和“和二”,商量着为了明天的食谱更丰富,乘今晚月色如银,一起去弄几个木瓜,那也是极好的。说干就干,我们谁都没告诉,就这么乘着夜色走出校后门,朝着田地方向,摘木瓜去。不知在田埂上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颗木瓜树,上面结的一串瓜果里有两颗青里透黄的木瓜,就是它了。这时候才发现走得匆忙,采摘木瓜的工具都没有,看着纤细的木瓜树,是不可能爬上去的。我吩咐“骨包锐”就近找棍子,“和二”放哨,我凭着自己大个,拼了老命的摇木瓜树,期望能把熟了的木瓜摇晃下来。


我抬着头摇没两下,突然感觉身旁两位老兄像兔子般嗖嗖弹跳着跑了出去。恍神间,听到大狗凶猛的吠叫声。糟糕,有人放狗!一激灵间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凭直觉我撒开脚丫慌不择路猛跑。虽说天上月满钩,但跑起来还是感觉视力不够用,也不知跳过了几道条沟,跨过了几道壑,直到听不到狗叫声,我才敢回头看。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已跑到学校的校医室附近,另两位则不见踪影,也不知是跑在前头还是落在后面了。气息稍微平缓后发现脚上竟然只剩一只鞋,为出游准备的另一只“双鹅王”不知啥时候跑丢了。我慢慢走回宿舍,惊魂未定,直到半小时后俩人才出现在宿舍门口,看样子情况好不到哪去,一问才知道一位跑到了进修学校,另一位更夸张竟跑到了侨中,所以他们回来得都比我晚。第二天郊游我忘了是再买新鞋还是借了同学的拖鞋,反正挺心疼那只跑丢了的鞋子。


三、捕鼠记


做为一名文中生,我们并不只是会捣蛋,同样也会为民除害。上世纪90年代,小县城相对还比较闭塞,娱乐活动也不多,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穷书生,看场露天电影都想着怎么翻围墙进去,省下一点可怜的门票钱。当时学校的食堂还是以档口的形式承包给师娘或校属职工,食堂的燃料以木材为主。每天上千名学生在各个档口间吃饭,总免不了有残羹剩饭。堆积的木柴,吃剩的饭菜,食堂周边成了老鼠的乐园,猖狂的时候老鼠敢爬上吃宵夜的同学的脚面上,也敢把师娘养的小鸡咬死。这让我们很是深恶痛绝,老鼠怎么能与人争食呢?怎么能进行人身攻击呢?于是在某个无聊的夜晚,常看到有同学结伴打老鼠。后来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坊间说法,吃老鼠肉可以滋阴壮阳,强壮筋骨,吃一口老鼠肉踢一下午足球不带喘的,功能相当于肉食类里的千年老参。我有幸吃过老鼠肉,是同学弄好熟后给我尝的,有没有传说中的功效不好说,但味道的确鲜美。不过我实在恶心老鼠的长相,平时不小心看到都会起鸡皮疙瘩,更别说让我去找老鼠的碴,与老鼠博命了。

班里捕鼠有道的是“肥波”同学,传说中他能徒手将从身旁窜过的老鼠抓住。为了一睹其神技,我不止一次将考试答案抄送给他,终于精诚所至,在一次学校包场看电影时答应带我击杀老鼠。捕鼠神器包括大号手电筒,能把老鼠照得瞬间致盲;顺手的木棍,用于击打鼠辈;球鞋,避免被鼠急跳墙的老鼠咬到脚;还有一小尼龙袋,用于盛装胜利品。据说其他同学的捕鼠装备已经从木棍升级到了汽枪的级别,这个级别的装备两个小时的时间猎杀二三十只老鼠不在话下。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跟着“肥波”出发了,同行的还有“骨包锐”。朦胧的月色下,食堂边上的木材堆边,一只大号手电筒的强光后面,幢幢的移动着三条人影,时走时停,拔拉着地上的柴堆,这形景像极了若干年后天涯上的神贴《鬼吹灯》中的盗墓贼。


术业有专攻,我提着尼龙袋,跟在俩人后面,小心观察着有没有老鼠跑过来吓着我。“肥波”拎着大号手电筒很缓慢的移动着光源,“骨包锐”站在“肥波”旁边用棍子左敲敲右敲敲地上的木材堆,俩人像做法事似的,古怪之极。正无聊间,“肥波”忽然抡起手中的木棒,随着重重的一击,“吱”一声很尖锐的老鼠的惨叫声惊得我全身毛孔收缩,手中的尼龙袋差点失手扔掉。在我心惊肉跳之际,“骨包锐”跨上一步,伸出手中的木棍,死死戳住被打翻在地的老鼠,“肥波”又一次抡起木棒,准确击打在老鼠头上,无名鼠辈终于彻底歇菜了,整个过程不过四五秒时间,但已看得我血脉贲张,兴奋不已。我把尼龙袋递给“肥波”,看他很自然的从尾巴上把死老鼠拿起来丢进袋里,兴奋之余又有点恶心。初战告捷,我算了一下时间,从出发到现在还不到15分钟,按照“肥波”说法,像这体型的老鼠四到五只足够应付我们今天的宵夜了。


“肥波”照例走在前面,走得很慢,“骨包锐”像左右护法似的走在旁边,我拎着尼龙袋,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遵照“肥波”指示,作业期间不可言语,否则可能鼠飞蛋打,宵夜没着落。走了一小会,我总感觉静悄悄的拎着一只装了死老鼠的袋子,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很不舒服,到最后简直是两根手指头提着袋子。就在我手指头酸楚之时,突然看到“肥波”跳进一条排水沟里,同时“骨包锐”跑到前面,不停的用棍子击打地面。几下噼里啪啦过后,“肥波”很淡定的从排水沟里跳上来,两手空空。我凑上去问:


“没打着吗?”


“打死了”


“怎么不拿上来?”


“看着动作笨拙,好像是吃了药的,不要了”


我勒个去,漫漫长夜里,竟然连老鼠是否嗑了药都能看出来,我满眼崇拜看着“肥波”滚圆的肚子,感觉里面满是学问。


又过去了十分钟,前面两位仁兄再次从静若处子状态瞬间转为动若脱兔状态,“骨包锐”照例跳到前面堵截,“肥波”在后面痛击。这只老鼠肯定不是嗑药的,因为它竟然没有被击中要害,只是被打到了屁股上,伴随着一声剌耳的鼠叫声,鼠兄一扭身体竟然转道窜去。别看“肥波”身材臃肿,他抡棍砸鼠的频率丝毫不比“骨包锐”差,在俩人的双棍齐击之下,那只老鼠左右腾挪,居然逃出一丝生天,钻在一堆柴禾中。


借着手电筒的强光,我惊讶的发现老鼠全身微抖,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因为害怕,更让我惊讶的是老鼠的体型,简直称得上蔚为壮观了!虽然只能看到它半边的屁股。它夹在柴禾里,任“肥波”用棍子怎么捅都只是缩一下身子,看样子离大限不远了。“肥波”丢开手中的小木棍,颇为怜惜的说:死在里面就可惜了,说完把手电筒递给“骨包锐”,自己趴下身子,直接伸手到柴禾里掏老鼠。因为柴禾摆放得不规则的缘故,“肥波”只能侧着身子,右手摸索着伸进去寻找老鼠。就在我以为手到擒来的时候,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老鼠的叫声,只见“肥波”的右手急剧的从柴禾里抽出来,左手很快的搭在右手上用力挤压着,同时一团黑呼呼的东西快速从我脚边溜过。我定下神一看,“肥波”右手背上两个细小的牙印伤口,不停的往外冒出血,原来被那只装死的死老鼠咬了。


老鼠肉好吃,老鼠牙是很毒的,这点我们都知道,所以也没心情再想宵夜的事,赶紧打预防针消毒去吧,那只装了死老鼠的尼龙袋也被我顺手扔在了垃圾桶里。盘点这次灭鼠行动的战果,打死一只,重伤一只,但我方也付出血的代价,而且还浪费的一条尼龙袋,用同行的评价,算是得不偿失吧。


四、洪七公烧鸡


由以上记述可知,当时的文中校园还处于半原生态状态,学校食堂燃料用的是木材,就餐的地方就在椰子树下,食堂的师娘还顺带养着文昌鸡,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的形景。实际的情况是椰子树下空间不够,很多同学都是打饭回宿舍吃,吃剩的饭菜就近倒在宿舍门前的排水沟里,不但夜里吸引老鼠,还白天吸引师娘养的文昌鸡。每天中午,母鸡们带着一大波鸡仔,吱吱喳喳奔袭而来,不但把宿舍区搞得尘土飞扬,还随地屙屎。对此我们的对策是以拖鞋为武器,直接抡过去,也能换得片刻的安宁。关于抡鞋还得讲究力道,角度等问题,砸得重了闹出鸡命,师娘可不是每个都好说话的,砸得不着边又起不到驱赶的作用。


某个周六,宿舍的同学大都回家探亲,留校的不过四五位同学,整个宿舍区也冷清了许多。午饭时间,只有一只体态匀称的小公鸡气宇轩昂的踱着方步来到宿舍门前觅食。这是只傲娇的小公鸡,它不像母鸡那样四处拔拉,形象全无,也没有在进食过程中咕咕的叫个不停,影响他人。哥几个坐在宿舍里,边吃饭边欣赏小公鸡的仪态万方,听小七从毛色,走路姿势等各方面论证这还是一只童子鸡。


正聊得开心,童子鸡屁股一翘,一坨污物华丽丽的落在地面上。我只觉得一阵反胃,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吐出来,再看哥几个几乎也同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一阵沉默,小七突然抄起拖鞋使劲的朝童子鸡砸过去,嘴里骂着:死瘟鸡,叫你敢拉屎!童子鸡明显对被突袭的可能性估计不足,吓得一扑楞,咯咯叫着乱窜,与此同时,又有四五支拖鞋朝着童子鸡砸过去。童子鸡在惊吓中左右扑腾,最后竟然一头撞进宿舍里来。小七一个箭步把大门关上,叫道:逮住这死瘟鸡,看它敢拉屎。众人马上像打了鸡血一般,扔下饭盒,七手八脚围剿童子鸡。说它是童子鸡真不是白叫的,精力充沛,折腾了这么些时间竟然没有一丝疲惫的迹象,在我们的围剿下,好几次差点飞到上铺去。一番鸡飞人叫后,“衣架”祭出法器——脸盆,才终于把童子鸡扣住。


众人一片欢腾,小七拿过一只皮鞋,使劲敲脸盆,据说这样子能让扣在里面的童子鸡感受到最深的痛苦。玩得正嗨的时候,一位刚自习回来的同学说:班主任过来了。众人一听懵了,小七掀开脸盆,童子鸡已状如疯鸡,歪着身子转着圈,偶尔扯着脖子,咯的叫一声。门外已经响起班主任熟悉的咳嗽声,小七一把拎起童子鸡,转手甩到舍长的床上,卷起毛毯一把盖住,并紧紧的压着,童子鸡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班主任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往里面看了一会,说:阿宝(舍长大人)呢?怎么弄得像个鸡窝一样,作为文中生,你们不知道要比鸡文明吗。我想笑又不敢笑,就怕班主任看出异样来,估计小七比我更紧张,他的手压着毛毯,身体几乎躺在了床上。


说话间阿宝也自习回来了,班主任又发表了一通人应该比鸡文明的言论后,吩咐阿宝要趁周末把宿舍卫生搞好,然后向食堂区走去,看来是去帮手师娘,顺带路过宿舍的。


听着班主任远去的脚步声,我长吁了一口气,小七心急火燎的掀开毯子,只见童子鸡闭眼横卧,早已仙去,在离开鸡世间时不忘将一坨污物拉在舍长大人的毯子上。阿宝满脸黑线,既搞不懂为什么一只鸡会躺在床上,又搞不懂为什么躺的是自己的床铺。小七陪着笑脸解释了原委,并允诺自己买一床毯子赔给阿宝,才算完事。


怎么处理童子鸡的后事成为新一轮讨论的重点,有人建议直接扔了,也有人觉得扔了可惜,应该想办法用来犒劳大家的肠胃。但怎么把它弄熟,大家都没有主意,送到食堂让师娘帮忙加工,那是自投罗网;在宿舍自己弄,没有灶具不说,万一班主任杀个回马枪那是人赃俱获了。还是“衣架”挺身而出,说是他会弄烧鸡,让我们负责把鸡清理干净,他负责弄熟。为了避免被抓现场,大家一致同意把现场设置在荒坡田的水井边,既方便取水又不容易被发现。


“衣架”师傅的烧鸡水平我没有领略到,因为我实在不愿意跑那么老远的路,后来听吃过烧鸡的都说好香,当时我还想这帮没脸皮的文中生不会想着再整一次,占师娘的便宜吧。整个中学期间,偷过学校的椰子,偷过师娘养的鸡。多年以来,也深为自己做过的这些事为耻,但也想不出什么补偿的办法,提着一只鸡去还给师娘?不知道找哪位师娘不说,这么年了,鸡下蛋,蛋生鸡这笔帐根本没法算清楚。后来看到大几届的阿飞师兄写的贴子,坦承自己也偷过学校的椰子,我释然了,原来这根本谈不上偷,只是非官方的休闲娱乐方式而已,甚至没做过这些事都不能算是文中毕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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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与清风常拥有,
冰雪知音世难求。
击节纵歌相对笑,
案上诗书杯中酒。

2020年12月31日
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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